第58章

纪泽见他起来了,手臂一挥,将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拂了下去,坐起身来,“你跑这儿来做什么?去给沈辞送盘菜吗?”

小蛇顿觉自己受到了侮辱,高高的扬起了小下巴,怎么能这么看不起蛇?

灵均睡了一觉,昨天的恍惚仿佛是镜花水月,分毫都看不见了,面无表情地泼冷水,“也不知道昨天是谁怕得连逃跑都不敢。”

小蛇被戳到了痛脚,鼓着腮帮子对他龇了龇牙,但是因为害怕真的惹恼了灵均,又迅速地收了回去,露出一副狗腿的模样来,就差没摇尾巴了。

纪泽拍开灵均的咸猪手,起床准备去洗漱,在这里休息是因为于洋霆还没醒,而且大家都比较疲惫,但是沈辞已经先行逃了,这件事始终令他心里像是扎着一根刺一般,无论做什么都觉得不安心。

“我去叫他们起床。”顺便看看于洋霆有没有醒过来。

其实他昨晚是想和于洋霆住一个房间的,这样才好随时照顾他,但是灵均死活不同意,黑着脸就把他拖进了房间里面,抱着不松手。薛云诚那个连站都还站不稳的贱人笑得差点晕过去,一脸猥琐地告诉他于洋霆他照顾就好,好好安抚吃醋了的妒夫。

不过后面那两个字他倒是没有胆子说出来,他的眼神已经很生动地表达出了这个词语,还对他做了一个“保重”的口型,惹得纪泽当即就想将他敲晕过去,果然这个贱人还是不说话比较顺眼。

于洋霆昨天后来会晕过去其实是强行撑着身体,所以体力透支了而已,好好地睡了一觉起来立刻生龙活虎,比薛云诚还要精神几分。

几个人简单地吃过了早餐,就决定先离开这里,但是在去向问题上几人发生了分歧。

在听了前因后果之后,于洋霆立刻表示要跟着他们一起去,把那个敢算计到他头上的人大卸八块,但是纪泽却不想再把他们牵扯进来,甚至连薛云诚他都不想让他再跟着自己,这毕竟是自己和灵均的事情,说来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他们也是受他的连累。

于洋霆眼睛一瞪,“那孙子把老子困在那里那么久,不把他砍成八瓣我心里憋得慌。”

薛云诚在一边赞成地点头,“我家老爷子上次在医院里住了好几个星期,这个场子不找回来我还姓什么薛?”

纪泽沉默了片刻,无奈地妥协道:“其实我们也不知道他这次是逃到什么地方去了,等回到H市再说吧。”

薛云诚怀疑地挑眉,“你不是在敷衍我们吧?等到了H市把我们甩掉和灵均双宿双飞……”

纪泽横了他一眼,“放心,在参加完你的葬礼之前,我一定不会甘心去死的。”

薛云诚“哼”了一声,咕哝道:“虽然你这句不是什么好话,但是我也勉为其难的相信了,要是你敢偷偷溜了,我就杀上你家去,把你那些心爱的收藏品全都贱卖出去。”

因为还带着小蛇这个偷渡客,而它又坚决不愿意跟着薛家的司机回去,一直死死地扒拉着纪泽的裤腿不松手,纪泽决定开车回去。

薛云诚和于洋霆二人生怕他一个人跑了,于是也一致决定要开车回去,灵均几乎可以算是和纪泽绑定的,而沈星文就更是了,他基本上除了墓穴之后就没有开口说过话,一副听凭安排的模样。

于是几个人加一条蛇就这么上了路,期间小蛇不停地扒拉着窗户回头去看后面的雨林,可惜身后的森林何其广袤,蛇女更是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它望眼欲穿也没看出什么来,黑豆似的眼里光芒霎时黯淡了许多,恹恹地扒在纪泽的裤腿上,就像是一道绣上去的花纹似的。

纪泽也没心思去管它,任由它折腾,只是在它颓丧的时候抖了抖腿,差点将它抖下去,吓得它赶紧扒紧了,一双眼睛控诉地看着他,几乎就要滴出眼泪来了。

灵均坐在他的旁边,大概是无聊了,或者是心情不好,想逗着小蛇玩,用脚在它身上蹭了一下,说道:“其实她以前并不是长这个模样的。”

这车上除了薛家的司机,就只有副驾驶座上的于洋霆了,薛云诚说这是为了防止他们俩半路跑路,所以派一个人来监督他们,纪泽对此不置可否,任由他安排。

此时这个她自然指的就是蛇女了,小蛇精神一震,顺着纪泽的裤脚爬上来,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他。

灵均勾起了它的兴致,却又缄口不言了,沉吟着不知又在想些什么。

小蛇被他勾得心头火烧火燎的,恨不得自己的脖子再长得长一些,好伸过去咬他一口。它估算了一下自己和灵均之间的距离,无奈地放弃了,至于爬到灵均的腿上去,它暂时还没有那个胆子。

看着小蛇急得团团转,只恨父母少给自己生了一个器官,大声地催促灵均几声才好,它不停地吐着舌头,发出“嘶嘶”声,尾巴讨好地摇摆着,纪泽几欲将它从自己的腿上扔下去。

它究竟是条蛇还是一只狗?哪里有这么丢人的蛇?

前面的于洋霆也颇有些好奇地转过头来看着小蛇,觉得这蛇很通人性,还想伸手来摸一摸它,被暴躁的小蛇龇牙咧嘴地恐吓回去了。

于洋霆撇了撇嘴,收回手,“这么小气,摸一下都不行?”

小蛇口里发出几声“嘶嘶”声,似乎是有些不屑,但是显然刚才灵均的那句话对它的吸引很大,它很快就又将小脑袋转向了灵均,讨好地吐着舌头,摇尾乞怜的模样看上去颇好笑。

灵均这才慢悠悠地看了它一眼,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似乎今天天气不错,很适合睡觉啊。”

现在正是清晨,太阳光柔柔的透了出来,照在身上的确很舒服,小蛇有些不明白他这句话和他们正在讨论的话题有什么关系,还怔愣了一下,分叉的舌头露在外面,过了半晌才收回去。

它不解地往外面看了一眼,阳光的确不错,它在雾谷里面待了几百年,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好的阳光了,乍一看见还有些不适应。

纪泽微微抿唇,伸手将它倒提了起来,放到了身侧的座椅上,他正好坐在有阳光的那一侧,刚才看它有些不适应的模样。

小蛇被陡然放到灵均的身边觉得压力有点大,不自觉往纪泽这边蹭了一点,才又用那种很是期待的眼神看着灵均。

灵均看了它半晌,才确认这个家伙的智商其实不是特别高,至少没有听懂他话里面故意的调笑,仍是一根筋地等着他给它解答蛇女身上的秘密。

他瞬间觉得自己被噎了一下,有种眉眼抛给了瞎子的感觉。

所以说逗这样的家伙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他心里面的兴致被泼了凉水,不咸不淡地说道:“我刚认识她的时候她没这么大,还是一条小美女蛇,不过也比你大一些。”

小蛇仍是紧紧地盯着他,眼里写满了“然后呢”?

灵均伸手弹了弹它的脑袋,将它弹得倒仰了一下,差点就这么滚到座椅底下去,“你喜欢她?”

这句它倒是听懂了,捣蒜似的点头。

灵均撇了撇嘴,上下打量了它一下,眼里满是鄙夷。

小蛇急忙又“嘶嘶”了几声,想要证明自己是可以配得上她的,眼前这个可是媳妇儿的主人啊,如果他点头了,嘿嘿……

灵均“啧”了一声,眼神若有似无地瞄了前面的于洋霆一眼,遗憾地说道:“恐怕这个真的不行了。”

☆、第86章 昆仑(三)

小蛇眼里的失望立刻从眼睛里面满溢了出来,脖子往后缩了一缩,它就知道不会有这么好的事……

纪泽用手指在它脑袋上弹了一下,这个家伙可真是一点脑子都没有,他淡淡地看了前面的于洋霆一眼,现在还有人在这里,就算灵均真的知道什么,他现在也不会说出来的。

也就只有这蠢蛇这么一厢情愿的相信他会说什么正经事。

灵均和他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默契地不再说话,纪泽干脆靠着灵均开始睡觉,左右他昨晚没有睡好。

小蛇一路心情都很低落,焉焉的低着脑袋,好几次都差点被纪泽给压成了蛇干。

灵均看它碍眼,随手将它扔给了于洋霆,于洋霆正觉得它有趣呢,逗着它和它说话,奈何小蛇一点也不给面子,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怎么逗都不吭声,也不动,直愣愣地装死。

于洋霆逗了半天见它不搭理,“啧啧”了两声,“这还是认主人的呀。”

也就放过它了,小蛇颓了一路,直到到了H市都没能缓过神来,被纪泽随手放进了衣兜里。

于洋霆不是H市的,本来想去纪泽的家里监督他,不许他半路开溜的,但是想到纪泽的老爸又缩回去了,他和薛云诚一样,对纪泽的爸爸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用薛云诚的话来说,就是像见到了小学的班主任一样。

所以他最后还是决定自己找个酒店先住两天,他知道薛云诚也不敢去,本来还想拉着他作伴,结果刚到H市那个没出息的就追着沈星文走了,留他一个人伸着手瞠目结舌。

坐了近一天的车,纪泽只觉得现在只想回家在床上躺一躺,对于薛云诚这种狗腿行为只在口头上表达了谴责,然后把于洋霆送到了酒店门口,挥挥手走了。

于洋霆轻啐了一口,站在酒店门口呆了一下,才骂道:“靠,纪泽老子身上一毛钱都没有,要我住哪门子的酒店?”

纪泽远远地扔给他一个钱包,拉着灵均上车走了。

于洋霆在原地龇牙咧嘴了半晌,才轻轻地勾唇笑了一下,转身进去开房了。

回去自然避免不了又被纪爸爸好好地唠叨了一番,纪泽嘴里应着,左耳进右耳出,没一会儿就给忘了个精光。

纪爸爸对他这种态度也早就习惯了,虽然仍旧是看不惯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但是说了一顿之后也就罢休了,反正他也知道无论说再多,纪泽恐怕也是一点都没有听进去的。

灵均跟在纪泽的身后站得笔直,见纪爸爸看了过来,温雅地一笑,叫了一声“叔叔”。

纪爸爸霎时就把刚才的不满忘到了脑后,拉着灵均就往自己的书房跑,“我最近收了一件东西,我看着有些拿不准,你来看看……”

纪泽无言地看着灵均对他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面无表情地换了鞋,在车上蜷了一天,他只觉得身上的骨头都要被憋屈得酸疼了,现在只想回床上先躺一会儿再说,谁管他在做什么?

他面无表情地走进自己的房间,往床上一倒,心想:他真的一点都没有生气。

书房里的灵均摸了摸鼻子,心里暗笑不止。

纪泽在床上瘫了半晌,把手机摸出来给薛云诚打电话。

沈星文是沈家的人,这个沈辞是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妖怪,这么说来还算是沈星文的老祖宗,他这次强行将薛云诚和于洋霆带出来,已经是明目张胆地背叛了沈家,他就这么回去……

之前纪泽一时没有想到,现在静下来了才意识到这里,他有些担心薛云诚。

电话没有响几声,那边就接了起来,薛云诚笑得贱兮兮的,“嘿嘿,纪小泽你现在不好好享受二人世界,和我打电话做什么?”

纪泽轻哼一声,“怎么,跟你打电话都不行了?难道是打扰了大少爷和某人的二人世界么?”

“要真是二人世界就好了……”薛云诚嘀咕了一声,没等纪泽听清就转了话题,“好了,说正经的,打电话来干嘛呢?”

“沈家对沈星文回去没有说什么?”纪泽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就问了出来,他和薛云诚两人连对方裤衩的颜色都知道,也不拘泥于这些。

“没说什么啊,跟没事儿人似的,你别说,这屋子我看着真是有些渗,比我家那个老宅子看上去还要有历史些,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房子了,就不怕某天撑不住塌了么?”

纪泽嘴角一抖,“您能说点好的么?要是让他家的人听见了……”

薛云诚猛咳了两声,“嗯?我刚才没说什么,我说了什么吗?真的没有,一定是你听错了。”

纪泽:“……”

“嗯嗯,我哪儿敢啊?行了行了,我和纪泽说会儿话呢你烦不烦?”

纪泽眉头一挑,“沈星文?”他还以为刚才那句话是对他说的,原来是说人坏话被主人家给听见了。

“嗯。”薛云诚语气显然有些心虚,刚才那一番色厉内荏的模样有些撑不住了。

沈星文被他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就是这个眼神,真是……让人想要狠狠地掐他两把才好。

但是他面上一副淡然的模样,只平静地“嗯”了一声。

薛云诚被他看得怪不自在,拿着手机往外面蹭了几步,继续跟纪泽扯。

其间沈星文的眼神一直跟着他,薛云诚忍无可忍之下转身出去了。

纪泽打电话来也只是想要问他一声而已,在知道他还全手全脚的活着之后就想挂电话了,但是薛云诚好不容易找回了一点说话的热情,沈星文又是一个三句话换不来一个字的闷货,自然不愿意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他,扯着他一直说。

说着说着,不知怎么就从沈家的宅子扯到了之前的墓里去了,薛云诚语气里颇有些心有余悸的意思,“啧啧,你之前是没看见,那些人真是……啧啧,太惨了。难怪灵均一直捂着你的眼睛不让你看,像我这种心志坚定的社会主义好青年看了之后都觉得心里犹有阴影,更别说你了,肯定是得晚上睡不着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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