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他说着沉吟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忆之前的事情,“唔,让我想想,之后你又是怎么哄骗着他去苗王墓里来着?嘶……我给忘了,阿文你还记得么?”

沈辞说着笑嘻嘻地看向了沈星文,一副好长辈的模样,似乎他和沈星文的关系真是有那么好一样。

沈星文连眼皮都没有掀一下,也没有看他的父亲,垂着眼皮仿佛地上有什么好东西。薛云诚还愣愣的没从沈辞的话里回过神来,这是怎样一种纠结的关系啊……哪有这样坑自己儿子的老爸啊,这一定不是亲生的吧?

沈辞脸上含着温和的笑,配上他那张清雅的脸,看上去仿佛是摇着折扇的翩翩君子一般,哪怕他此刻满身都是鲜血。

薛云诚伸手握住了沈星文的手,顺便鼓励一般地捏了他一把,感觉到被人反捏了回来,他才抿着唇傻笑了起来。

沈辞也不在意他是否回应,冰凉的手指在沈行云的脖子上划拉了一下,似乎是在找到底哪里比较好下手。

沈行云几乎被他这个举动吓得跪下,颤抖着声音开始求饶,“老祖宗,老祖宗,我只是一时糊涂啊,”在小命面前其他东西全部都要往旁边抛,他红着眼睛指向郑乾,“都是这个人,对!都是他!都是他在妖言惑众,我一时猪油蒙了心,脑子不清醒就答应他了,老祖宗,我在你跟前那么多年,难道你还不相信我吗?我给你做了那么多事啊老祖宗,就算不看在功劳上,也得算上苦劳啊……”

“哦?”沈辞唇角微勾,眼睛看向郑乾,“真的?”

沈行云急忙点头,如果不是他的手掐在脖子上恐怕现在真的已经跪下去了。

☆、第92章 昆仑(九)

沈辞眼里的冷光微微一闪,“我还以为你巴不得我赶紧去死呢……”

沈行云被他冰凉的手逼得只能将脖子仰起来,但是仍能感受到他手上传过来的刺骨的寒意,丝丝缕缕地顺着相触的皮肤延伸过来,仿佛一双看不见的手,将他牢牢地钉在了原地,连身体里的血液都要被凝固了一般。

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郑乾还有他的手下全都站在他三步开外的地方,惊惧地看着沈辞,而他被沈辞扣在身前,让想要开枪的人也投鼠忌器起来。

沈行云心中一片冰凉,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之前为了利用郑乾的这张脸,沈家可谓是将他得罪了个透,但是为了西王母的不死药这个共同利益,郑乾可以不计前嫌的和他合作,现在自己落了下乘,痛踩落水狗谁都会。

沈星文仍是低着头,显然是不打算插手这件事了。

“阿文……阿文,父亲知道你怨我,但是这件事真的不是沈辞说的那样,想想那支‘梦回’,对,梦回,如果我是想要你去送死,怎么会把这种东西交给你?”

沈辞凉凉地插嘴道:“那是为了防止你的人抢了尸体之后那条大蛇发狂用的,只是没有想到他那么早就把它点了而已,不过也是小子你命大,如果不是你先前就把它给用了,而这个废物也没有抢到苗王的尸体,否则光是那条蛇发起怒来就能把你给撕碎了。”

他这么一说,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眼里流露出几分憧憬的神色来,“不过我倒真是没有想到他还能再醒过来,可惜死得太快了,不然我还真想尝尝……啧……”他语气里满是遗憾的味道,同时还看了灵均一眼,那时如果不是这个人的话,可能他已经得手了。

这可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了。

灵均面无表情地站在一边看戏,对他的眼神半点回应也没有。

沈辞讨了个没趣,又将目光转了回来,“不过那个活棺倒真是不错,说不定他能活过来的原因也在这里,不如这次回去之后用你来给我做一口怎么样?”他温言笑着拍了拍沈行云的脸,感觉身前的人又颤抖了一下。

沈行云可是见识过那个苗王的尸体的,那样活活的把人的皮剥下来,只要一想想就觉头皮都开始发麻,心知自己这次若真是落到沈辞手中,绝对是不能善终了,于是更加疯狂的想沈星文求救,“不是这样的,你别听他胡说!阿文,你是我的亲生儿子啊,我不向着你还能向着谁呢?”

这样一说他便觉自己立场稳了一些,对啊,沈星文可是他唯一的儿子,就是不念着这多年的养育之恩,也要想着父子之情,目光里霎时便多了几分殷切。

沈辞立刻又在一边泼冷水,“唯一的儿子又算什么?若是你得了长生,想要多少个儿子没有?儿孙只是用来传宗接代,你若是已寿与天齐了,有没有儿子又有什么两样呢?”

沈行云被噎得哑口无言,他之前在将沈星文派出去的时候,心里的确就是这样想的。

沈星文一直不声不响,也没有抬头来看他们二人,仿佛此时话题的中心并不是自己一般,只是握着他手的薛云诚感觉自己的手要碎了。

沈辞凉凉地笑了一声,抬头看了看天色,微微眯眼,呢喃一般,“时间不早了呢。”

纪泽闻言一怔,这里离他们之前休息的地方并不算远,过来到现在至多不过两三个小时,至多才上午九十点钟,这叫不早了?沈辞是赶着要回家做午饭吗?

旁边一直拉着他的灵均居然也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附和道:“的确不早了。”

沈辞笑道:“若是早上几百年遇到,我倒是很乐意交你这个朋友。”

灵均轻嗤一声,“你这样的朋友我可交不起。”

沈辞也不恼,仍旧笑得光风霁月,“那可真是遗憾。”

话音尚未落,他的手指微微一收,仍在挣扎不休的沈行云霎时便没了气,脑袋软软地垂了下来。

他随手将尸体抛到地上,众人定睛一看,才发现沈行云的整个脖子仿佛是一块软软的橡皮泥一般,被捏作了扭曲的形状,恐怕是连里面的骨头都被捏碎了,难怪刚才沈行云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便在这人手上送了命。

沈行云的手下与他站得最近,有些胆小的被吓得惊叫了一声,手上的枪被闭着眼睛乱射一气,一时飞沙走石。不管是自己这边的,还是敌人那边的,枪子儿可是一点也不长眼睛的,被自己家的猪队友误伤的不在少数。

枪声霎时响作了一片,场面混乱无比,灵均这边的人又往后退了一截,看着这些人自相残杀。

纪泽眼睛一直牢牢地盯在沈辞身上,却发现这个人在枪声响起的一瞬间就又消失了。

那边的人又乱了一阵,才发现那个恶鬼一般的男人又不见了,而自己这边的人却是在自己人手里又折了一小半。

郑乾畏畏缩缩地站了出来,将这些群龙无首的人聚集了起来,讨好地朝灵均笑了笑,“灵均先生近来可好?”

灵均素来耍人当有趣,加上现在的心情着实还不错,便勾着唇回答了一句:“不好。”

郑乾接下来讨好的话全都被他这生硬的两个字给哽了回去,张着嘴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薛云诚虽然这是第一次见到他本人,先前见到的那个是披着他皮的沈辞的人,但是在听了纪泽之前在灵均墓里的事之后,对他也是丝毫没有好感,更何况他这张脸在苗王墓里还背叛过他们,现在可谓是怎么看怎么碍眼。 他看着郑乾抓耳挠腮的模样,“嗤”地笑了一声,“有这心思来关心他的死活,你倒不如转身看看你身后有什么?”

郑乾全身冷汗直下,显然是想到了之前沈辞的死相,一时僵住了不敢回头。

但是被惊吓了半晌,他才发现身后毫无动静,这才大着胆子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空空如也,哪里有什么人?

他此时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回头咬牙切齿地看向薛云诚,心头的火气“噌”的就冒了起来。这一路下来,虽然他们仗着人多追着沈辞打,但是沈辞这人太过厉害,若是单枪匹马的话,他不知早死了多少次了,所以一直都是这么提心吊胆着,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自己的小命给交代了进去,此时再被薛云诚这么耍了一回,心里自然是恼怒万分,只想将眼前这个可恶的小子碎尸万段,好将之前的憋屈全都发泄出来。

但是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沈星文,还有旁边的灵均,他又不得不咬牙将这口气给咽了回去,现在还要托庇于他们,等他得到了不死药,长生不老,拥有了沈辞那样的力量之后,想解决这么一个小子还不简单么?

薛云诚可不知道他此刻心里究竟在转着些什么,只是又笑嘻嘻地指了一下他的身后,“喂,莫非你这人不单傻,还瞎么?就在你后面你都没有看见么?”

郑乾暗自着恼,又不想得罪他,只好又讪笑着回头看了一眼。

后面什么都没有,除了遍地的尸体,渗出来的鲜血缓缓地浸湿了脚下的泥土,露出一种比泥土更深的颜色来,在渐渐从云里露出来的阳光底下显出了几分深沉的红色。

哪里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他皱着眉低头看着,上午的风仍有些微凉,等到下午两三点钟的时候,才会开始热起来,他觉得自己的后背有些生凉,或许真是年纪大了。他想,等这次抢到了不死药,他就可以永远想沈辞那样年轻,一想到之前沈辞身上的伤口自动愈合的模样,他就觉得心里一片火热,沈辞这个半死不活的老妖怪都能这么厉害,等他抢到了不死药……

郑乾低低地笑了一声,这才是他一直这么不遗余力地到处奔波的理由,之前冒那么大的风险去灵均墓里也是为了这个,只是没有想到是被沈家的这两个人给利用了,不但损兵折将,还差点将自己的小命给搭进去。不过……哈哈,现在不是也只剩他了么?沈行云这个老匹夫,和他斗了半辈子,最后不还是被人像捏死蚂蚁一样捏死了吗?

他微微的颤抖了一下,这才发现好像的确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他“唰”的又转过身来,周围一片空荡荡的,刚才剩下来的那些人此刻全都不见了,以他和灵均他们之间几米远的地方为界,这边只剩下他一个活人。

他这才猛然想起来,刚才在地上躺着的那个人他看着很眼熟,应该是刚刚站在他身边的人……他明明刚刚还活生生地站在这里,现在却成了一具冰凉的尸体!

眼前薛云诚脸上的笑容霎时变得诡谲起来。

☆、第93章 昆仑(十)

薛云诚对上他脸上的惊惧,露出无辜的神色来,“这可不关我的事啊。”

他还想要再用言语激这人几句,却被沈星文阻止了,这人现在端着枪立在那里,眼神凶狠,虽色厉而内荏,但他常年在刀口上舔血,将他逼得急了恐怕会狗急跳墙。

薛云诚自然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鼻子里面轻轻哼哼了两声,也跟着老实了,不再去撩拨他。

郑乾却跟疯了一般,端着枪焦虑的在原地转了好几圈,看着他们的目光也十分不善,想必是想明白了这群人不会帮着他。

灵均一直静静地站着,目光有些放空,乍一看过去像是在想事情,但是纪泽站在他的身边看得清楚,他就是在……发呆。

纪泽撇了撇嘴继续看着他盯着发呆的地方看,不就是一块石头么,有什么好看的?

这天的天气倒是不错,天空一片湛蓝,云也雪白雪白的,不知是不是因为这里海拔比较高的原因,天看上去分外的近,仿佛触手就能摸到一般,而灵均一直看着的地方比他们所在的位置要高,就好像是以这片天空作了背景,铺陈开了一幅画卷,那块石头遗世独立的立在那里,倒真的透出了几分诗意来。

不过纪泽是个贯没有多大文化的人,至多也就觉得看着挺赏心悦目的,其他就没有什么感觉了。

灵均的身体微微一动,注意力一直放在他身上的纪泽自然在同一时间就发现了,还未及开口询问,他就看见那块石头面前出现了一个人影。

这次不是莫名其妙地出现,他的眼睛就没从那里移开过,看到了沈辞出现在那里的一整个过程,就仿佛他这个人都是一团云雾组成的,从无到有,薄薄的从空气中氤氲出来,然后显出了原形。

纪泽几乎要怀疑这是现实版的聊斋志异,沈辞莫不是从哪个山头上钻出来的妖精吧?

不过灵均没有给他再多的时间来思考这个问题了,径直揽着他的腰纵身一跃,足尖在山壁上微微借力,赶了上去。

纪泽早被他搬来搬去习惯了,此时并不吃惊,只是心里微微一动,灵均好像……从刚才起就知道沈辞会从这里出现一样啊……

沈辞背对着他们,站在那块巨大的石头面前,与之一比,渺小得仿佛蝼蚁一般。

纪泽忽然觉得阳光有些刺眼,而且有愈演愈烈之势,灵均伸手掩住了他的眼睛,抬眼看向了沈辞,他身前的那块石头在这光芒的照耀下,隐隐地透出一个人形的影子来,随着光芒越来越炽烈,那个人影愈加清晰起来。

“她”看上去似乎是一个女人,身姿窈窕,长发如云,身下骑着的应该是一只鹿,有着长而秀美的犄角,迈着优雅的步伐,似是涉水而来。

在这影子的背后,金黄色的树苗飞快的抽枝发芽,只是数秒之间便冲天而起,郁郁葱葱,眨眼间就在这乱石凛凛,寸草不生的断崖上生出了一片树林,那越来越亮的光芒便是从此而来。

薛云诚在下面咕哝了一句,“我靠,这是要闪瞎狗眼吗?”

等那树木长成之后,那阵刺眼的光芒才渐渐弱了下去,剩下一片金色的树木,叶片在阳光下熠熠的泛着光,枝干仿佛是透明的水晶,闪着泠泠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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