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如果对方是一位魔兽同类,我当然可以接受,嗯!他毕竟是我哥哥!

可是这也不对啊,魔兽同类就没有理由要置我于死地了,她可以光明正大地成为我的嫂子,还能给我生几个侄子……可是为什么我还是会觉得……非常不痛快……?

——够了!够了!想远了!

扎利恩疯狂地摇摇头,不再往这个问题上绕。

相隔着一整座森林,此时的卡尔卡特城中,乔娜正十指紧握,站在女半神的面前。

在弗丽蒂兰在房子里询问事态的时候,与她一路赶来的屠龙队伍匆匆加入了救助城镇的队伍中,其实伤亡人数不多,主要是失去了住所和屋中的财产,让大家觉得天都塌了。这儿是难以到达的无法之城,积攒在家中的大多是生活必需品,要时隔很久,才能历经险阻去到别的地方购置新品,被这样一烧,大伙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就在这些消极的市民中,一位勇士看到了奄奄一息的采药女人,她的呼吸弱不可闻,勇士一开始还以为她已经死了。在看见她四肢抽动之后,赶忙拿出随身携带的药物喂她喝下,结果全被吐了出来,这才发现她的喉咙几乎全烂了。

“这是……”

听闻呼喊,赶过来的另一位勇士皱起眉头,“这是怎么弄的?”

“不清楚……看起来像……”

“像火。”

勇士点点头。

“你觉得会是这场圣火烧的么?”

“……不像,这像是故意的……”

“那会不会是……?”

“还是先向蒂娜小姐汇报吧,我也觉得除了那个家伙,没人能做出这种事……”

还没讨论出所以然,另外几位重伤者也被发现了,他们虽然还有清醒的意识,但也被身上严重的烧伤所困,喉咙溃烂,说不出话来。他们在地上挣扎着想要坐起,痛苦地伸着开裂的手,恶狠狠地指着不远处,正帮老人送水的女孩,似乎她就是对他们惨下毒手的恶人。

勇士们交换了一下目光,然后相互点点头。在试图为这几位采药者疗伤的同时,一位勇士前去轻敲半神的门,另一位勇士走到乔娜身边,拍了拍她的肩。

……我要怎么说……说什么……?

这是站在某位寡头未被圣火波及的大厅中间,等待半神到来时,乔娜不停自问的问题。

虽然发生在其他人身上的事惨不忍睹,但冷静下来想想,那只巨兽没有伤害自己分毫,就连有些烫伤的右手臂也不再痛得那么严重,不是刻意为他开脱,但的确是人类先行激怒了他,让他变得不择手段。他本来就是怪物,生性残忍,若是一开始就不依靠他们的帮助,自己也不会卷入这间事情中来。

而神明也靠不住,神祗之间经常会为了自己的事情挑起战争,不光是针对魔怪,还会针对其他神明,将人类的祈求置之门外,爱理不理。如果自己推测得没有错,如果不是这位弗丽蒂兰执意孤行,名声在外的卡尔卡特城也不会落此下场。

总之,两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她没有要帮助任何一方的想法。

“……采药?”

“对,”乔娜挑出故事的主干,打算不做有利于任何一方的详细描述,“那个怪物吃了我收起来的粮食,答应靠帮我采药报恩。但是采完药后,我不懂回来的路,他们就把我交给这一支在外的队伍了。”

“然后呢?”

“然后……然后这位晕过去的女士朝他们喊了一些话,那个男人就被激怒了……然后他就变成了……变成了我从来没见过的东西,比那些古树还要巨大……我吓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他们就这样了。”

就算采药队养好伤,再被问起这件事,他们肯定也无法反驳自己,那个情况下所有人都被吓傻了,想得起细节才怪。

弗丽蒂兰皱起漂亮的眉头。

“她喊了什么?”

“当时我正把东西放在地上,准备在他们的营地旁边安顿下来,根本没有留意。是她越说越大声,我才把注意力放在这上面的。她喊得很快,全是我没听说过的名字,好像说了什么巨龙,巨兽,凛冬领主之类……”

“你再仔细想想。”

“嗯……”

乔娜装作非常为难的样子,歪着头,紧紧抿着嘴,很努力地回忆。

“……真的想不起来,当时只觉得自己要死了,什么都没办法去想……”

现在的事态比弗丽蒂兰所预想的要棘手得太多,无法之地里两个城镇都被搅得天翻地覆,那个男人还做得天衣无缝,和这两件事都撇得干干净净的,既不违反青铜之约,也没有被拖延住。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那道夏网了,如果他们想保留体力等自己消除障碍,那就完全可以在森林中除掉他们,如果他们硬闯,肯定没法走到西泉。

这次已经孤注一掷,她无论如何都要把扎利恩的脑袋拿下,不光光是为了除恶,更重要的是她不允许那条火龙对自己感情这般捉弄。

第一次对魔兽进行征伐的时候,她就不可抑制地被狂火之龙吸引,他将他们大败,黑色的火焰压过金色的盔甲,面上毫无惧色,对他们提出的威胁和诱惑付之一笑,他和自己从小见到的其他魔兽、神明都那么不一样。

神与魔兽停战之后,为了维持表面上的和平,海之子特里同迎娶了海妖摩尔雅佳,神和魔兽第一次真正地结合,这突然间给了弗丽蒂兰莫大的勇气,便主动派出信使向火之王示好,她甚至在信中提到,如果克里冈有这个意思,她可以替他动手,除掉远在千里之外的冰龙扎利恩,因为她知道他们两兄弟的一直不和,而那位弟弟从来只会闯祸,早有传闻说克里冈对他忍无可忍。

回信来得很快,让她欣喜若狂,便来到克林火山赴约。谁曾想山上坐满了被克里冈邀请而来挂看热闹的魔怪,他们爆发出刺耳的狂笑,羞辱着无地自容的半神。

“你听好了,来自奥林匹斯山的小丑,”

灭世之王就幻化成和现在一样的长披风高大男子,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她面前,绕着她慢慢地走,“如果你愿意多花点时间了解我,就会知道我这一生只在乎三件事,其中一件就是饮尽你们自称天神之人的血。我大可以在这里公开处刑你,但有违我赫塔洛斯之子的身份,大家会说我欺负你一个要本事没本事、要身价没身价的弱女子,所以这次我就放你一马。如果你无论如何也想与我配种的话,也可以洗干净再来,躺在这儿,试试运气。”

压满山头的怪物们再次爆发哄堂大笑,笑得弗丽蒂兰连血都变冷了,不得不将指甲刺进手心中,才没有哭出来。

而在震耳欲聋的笑声中,男人放轻了声音,只有她听得到。

“下一次,你再想打我弟弟的主意,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事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两路缩成一条红色细缝的瞳孔中是满满的怒火,仿佛在警告着她自己说到做到。

“……那我就杀了他……”

弗丽蒂兰连想都不想,将一切耻辱和委屈吞进肚子中,也用轻轻的声音开口说,“那我就亲手杀了你那个所谓的弟弟。”

在四面八方无止境的嘲笑中,她以最快的速度飞离了梦魇般的火山。

但是自己得到的消息也不尽然是全错的,克里冈和他弟弟的关系真的不好,在进攻了那条冰龙几次之后,后者依旧一副不明不白的样子,对自己为何屡次找茬莫名其妙。

克里冈也从来没有出面支援过这位兄弟,这让他在火山旁说过的话像是一场谎言……可是那双带火的瞳孔一次次出现在弗丽蒂兰的梦中,那时的表情,那时的话语,怎么回想都不像是假的,似乎只要自己真的击溃凛冬领主,火龙就会从天而降,将自己一撕两半。

所以这一次,她没有贸然出手,而是提前走了一遍凶险万分的无法西峰,布下重重眼线和助手,召集以屠龙为生的勇士,才取出了圣章。

没想到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那只蓝色的,这么高的妖怪,一直和那个男人在一起么?”

弗丽蒂兰继续问。

“对,”乔娜说,“在一起。”

“多久以前的事。”

“就早上。”

“……那他们肯定还没有突破夏网,蒂娜小姐。”手持双斧的男子掂了掂自己的武器,疲劳的眼中终于露出了光芒。

“就算突破了,带着伤也走不了多远。”女神也站起来,一副要去迎接自己的胜利的姿态,“传话下去,我们不休息了,即刻启程。把卡尔卡特城那四位寡头找来,我要解释一下城里发生的事情,让他们先释放霍尔曼和他的儿子。”

男子应了一声,快步走出了空旷的大厅。

作者有话要说:

☆、(58)

依旧被一切蒙在鼓里的蓝色小妖将几块特意找来的扁石砌在一块儿,围成一个遮风挡雨的小洞,然后卧在里面休息。这是第五个山头,他凭一己之力能走到最远的地方了,省着用的水还有,药却不多,覆盖全身的皮肉伤让他难以入眠。

西山群的夜晚温度比沙漠还要低,失去力量的扎利恩无法使用这份寒冷,只能竖起最后一块石头挡住洞口,在里面打着寒颤。

寒冷的滋味虽然不好受,但多少也减轻了身上的疼痛,小妖将头埋在翅膀下,最终还是决定闭目养神,不睡过去便好。他见过太多在冰天雪地上合上眼就没醒来的家伙,他也常常使用这一招惩罚敌人,可不想自己体验一回这种感觉。

……这个时候克里冈在就好了……

真是可笑,他堂堂冰之魔兽,居然企盼烈火,还是在那团烈火把他妥妥卖了的情况下。

他到底对克里冈了解多少呢?对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一点头绪都没有,他们已经愈发形同陌路,不似兄弟了。在普兰提草原的时候,扎利恩还想过这一路的和睦会不会只是镜花水月,没想到一语成谶,还验证得那么快!

至少也要等我回到乱影森林再让我知道自己被骗吧?克里冈那个蠢货不仅不会开玩笑,连保守秘密都不会……我才与他和好了五天而已!再多骗我两天有那么难吗?——有吗!?

小妖将自己圈得更紧一些,抵抗持续降温的夜晚。

浓密的午之风在弯曲的树丛中穿行,还夹杂着黄叶的味道,预示即将到来的季节。火探阿里斯安静地立在一只黑色苍鹰的身旁,和他一起盯着地上密密麻麻的人群。

这些跟随弗丽蒂兰的勇士借助中午的阳光,正仔细查看细微的夏网。半神告诉过他们,如果有魔物强行穿越夏网,那网的周围必定会变成发灰的紫色,留下防线被攻克的证据。就目前为止,还没有人发现变色的地方。

“扎利恩大人能及时到达西泉么。”

“今天不行,他受的伤太重。”苍鹰眯起眼睛,看着并没有放松警惕散开的人们。

“那要在这里干掉这些追兵?”阿里斯开始摩拳擦掌。

“不。”

“……不?我以为我们得为扎利恩大人争取时间……”

“找到查理穿越夏网的痕迹只是迟早问题,如果贸然行动,弗丽蒂兰就会知道我并没有过去,她会让这些人类前去追杀查理,然后自己留下来和我周旋。人类没有魔源,通过夏网的时候不会被阻拦,这样,她就不必撤回夏网,足以将我一直困在此地。我们先等她把这堵墙推了,再在西山群将他们干掉。”

“大人又怎么确定她接下来会撤回夏网呢?”

克里冈冷笑一下。

“你以为她现在就有办法穿过?她的神力根本发不出来,夏网无法分辨她是魔还是神,会无差别攻击。除非她收回最原始的命令,撤回夏网,否则她也只能在这森林里游荡。”

“我明白了。”阿里斯低下头,看着来回检查的勇士。

扎利恩将最后一点水喝完,把身上的泥土统统抖落,电伤的地方还能隐约看见皮肉,不过已经两天两夜不再流血了,是个好的开始。

这是最后一座副山,陡得不像话,还没爬到山顶就能看见西泉的所在地——西峰没有想象中的高大雄伟,但它几乎是垂直的,如同泰坦巨人的椅子放在山群中央,奇石嶙峋,一看就知道攀爬会有多大的难度。

在西山群待着的两个晚上都没有睡好,头有些胀,手脚也疲软,只能望着陡峭的西峰给自已一点点希望……快到了,快到了,就要成功了——

让我先休息一下……

小妖大字型躺在砂石上,望着初升的太阳。昨天晚上的星星一直在变换着位置,让他感到非常困惑,有些星星不停闪烁之后就消失了,时隔很久才再度出现,而有一些干脆就一直失去踪影,直到白昼降临,将整片天空染成白色。

他已经决定了,等自己解除封印,变回乱影森林的王,就好好地和克里冈谈一次。

不论克里冈多么不喜欢兄弟这个束缚,他扎利恩都没法改变,他需要明确的保证和答复,也需要知道哥哥到底是怎么看待自己的。

如果自己的存在真的让对方感到困扰,那他可以发誓,永远不在外人面前提起他与自己的关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么,他俩永远是赫塔洛斯和歇米弗兰娜的孩子,这点他无法让步,但其他还是可以商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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