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豆大的雨滴铺天盖地的砸落下来,如烟禁不住用手遮在额前,那道人影越来越近,嗒嗒的马蹄声愈来愈清晰,走进点才看出,正是刚才愤然离去的东方玺,他又回来了。

如烟盯着脚下前方的路,突感身子一个腾空,转眼间人已经在马上,身后人的手臂牢牢环在她的腰间,她能感觉到自己被风吹的飘荡的头发在空中肆意飞扬,一如男人此时心中滔天的怒气。

天色转眼间黑了下来,一时半分肯定也是回不到狩猎场的,东方玺策马飞奔在雨中,偶尔视线投注在怀中人的脸庞,片刻便会移开,这雨来的又凶又猛,看趋势,一时半分也不会停,要找个地方避雨才好。

雨滴转眼成了茫茫雨帘,被这雨势打的睁不开眼睛得如烟突然感到眼前一黑,原来是东方玺左手越过了她的头顶,意图用宽大的衣袖帮她挡雨。

眼睛忽的湿润了,如烟静静的靠坐在东方玺胸前,心中竟然有种疯狂的念头,希望这条路永远也不要停。可惜这真的只是个白日梦,不一会儿,如烟就感觉身下的马儿步伐慢了下来,随着东方玺将覆在她头顶的宽大衣袖拿开,她看到自己正和东方玺置身于黑漆漆的山洞洞口。

“我们这是…在哪里?”

深秋的雨带着冷意扑面而来,让如烟开口讲话都带着点颤意,她禁不住往洞口里面挪了挪,开口问东方玺。

“放心吧,我们只是暂时在这里避雨而已,雨停了我就带你离开。”

马儿轻嘶了一声,晃了晃身体凑向东方玺,东方玺拍了拍它的脖颈以示抚慰,手下动作未停,一转眼的功夫从马鞍下取出了以备不时之需的火炬,以及打火的火石。

“哧…”

连连撞击了几下的火石终于被成功点燃,随着火把的火苗的燃起,黑暗中逐渐能人看的清楚周围,等到眼睛适应了这么弱的光线,如烟打量四周,发现自己和东方玺所在的位置,只是这山洞的一个小小出口。

“在这里等着我,不要乱跑。”

东方玺将火把提在手中,从腰间取出了一把小巧的匕首递给如烟,“我进去看看,马上就出来,这个给你防身。”

如烟右手伸手接了,她的怀中还抱着东方玉的披风,东方玺扫了一眼她怀中之物,没说什么就要转身进入洞中,突然一阵冷风吹来,如烟狠狠的打了个冷颤,来不及细想脑中一闪而过的是什么,带着颤意的叮咛就脱口而出,“等等,你…你小心点。”

东方玺顿了顿,并没有回头,只轻轻的“嗯”了一声以作回应,如烟眸色淡了下去,看着东方玺举着火把的身影越走越远,火把团团的光晕离她越来越远,就感觉生命中唯一的光亮在被逐渐抽离一样,这种无力而又难受的感觉几乎让她窒息。

胸口被巨大的痛楚淹没,抚着胸口,如烟蹲下身体,将脑袋埋首于腿间悲切出声,“东方玺…”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紧张的询问声在耳边响起,如烟惊愕抬首,泪眼朦胧中看到东方玺焦急的神色,她伸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你,你怎么回来了?”

“先别管这个,”东方玺制止她又要擦拭脸上泪痕的动作,从怀中掏出了绢巾,“别在用手触碰了,再碰伤口就要严重了。”

如烟躲了一下没躲过,只能任由东方玺用绢巾轻轻帮自己擦拭泪痕,东方玺动作很轻,她甚至能感觉出一丝小心翼翼的味道来,直到东方玺动作停止,如烟还盯着他的精致下巴厄自出神。

东方玺收起了绢巾,不经意间看到如烟飘渺的眼神,她的五官倒不是属最上层的,崇业上等的美人多的是,东方玺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就偏偏看上她。

女子淡色的唇角微翘,如同樱桃色的唇瓣透着丝丝粉嫩,引人采拮,东方玺喉结动了动,忍不住俯身凑了上去。

“咔嚓——”

轰隆隆的雷声骤然响起,惊醒了出神的如烟,面上突然放大几倍的脸孔惊的她惊呼一声,瞬间就退开身去,洞中的碎石到处都是,才退了一步脚跟就绊到石头,整个人就后仰倒了下去。

东方玺也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急速上前捞回了如烟下坠的身体,如烟惊魂未定,站直了身体后连忙松开了抓着对着手臂的双手,“谢谢你。”

东方玺也适时放开了她,看了看燃烧的火把,开口,“你同我一起进洞吧。”

如烟点了点头,乖顺的没有反驳东方玺,两人一前一后往着山洞深处走去。

山洞中比想象的要深一些,如烟跟在东方玺的身后,打她被石头绊倒未果被东方玺接住时,她就没能把自己的手从东方玺的手中解救出来。

被东方玺紧紧的握着手心,如烟脸上温度不自觉地升腾,望着东方玺专注于前方的侧脸,她的心中突然有点释然了。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突然柳暗花明,只见映入眼帘是一大片干净而又干燥的宽敞场地,场地一角还残留着焚烧过干柴留下的堆灰,更让人惊喜的是,这堆灰旁边还有堆放着两捆柴火,其中一捆是打开的,剩下一大半未用。

东方玺把火把给了如烟,然后把柴火堆积在一起的,用火石点燃柴火,同时脱下了盔甲里面的外衫铺至地面,示意如烟一起坐过来。

如烟没有拒绝,走过来坐在了东方玺的身旁,篝火烧得的旺盛,火光映照着两人的脸庞,映得两人同坐的身影投射到洞壁上,换个角度望去,就好像两人相携并坐在一起一样。

马儿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此时正安静的停驻在洞中一角。现在应该是亥时了,一整天都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困意一波一波的袭来,刚开始如烟还能掐自己一把,让自己保持清醒,但是到后来,已经完全支持不住了。

再一次被睡意袭身,差点栽倒在地的如烟被东方玺一把拉至跟前,强行让她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头,如烟当然不肯,被东方玺摁着脑袋狠狠威胁,“乖乖呆着,再不老实我就吻你。”

东方玺放话出来,如烟了解东方玺的性子,若是自己再拂了他的意,他一定会说到做到,所以如烟乖乖的不再乱动,靠着东方玺的肩头任由对方拢住自己的肩头。

就这样闭着眼睛靠在东方玺的肩头,如烟并未感觉到丝毫冷意,圈在自己肩头的那双大手让她安心,她能感受到东方玺时不时拨弄柴火时的小心翼翼,他怕吵到她。

东方玺虽贵为皇子,身上却并不存在其他王孙贵族身上的骄气,为人处事自有自己的一番套路,就连平民家一些的事务他也可以做的来,从刚才他的生火的动作就可以看得出。

如烟知道这一切和皇后的教导密不可割,皇后是个要强的人儿,自己的儿子也要做到最出色,皇后这些年在后宫的手段她也见识的不少,没办法想象如果有一天这些个手段被用到自己身上,那么东方玺又该如何选择。

唯有一个办法就是疏离他们之间的关系,这只是时间长短的关系。

崇业的大皇子和二皇子都是本朝的风云人物,两人各有支持自己的一方势力,兴许是皇上身体仍安康健在,这种势力看起来并不那么明显。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将来若是皇上故去,这皇位必然要从这两位皇子中选出,无论是皇后这边,或者怜皇贵妃那边,两边都势必要斗个你死我活。

所以,东方玺的喜欢,她受不起。

从前从未想过这些,但是现在这些却由不得她不想,唯一想不明白就是皇后这几年对她的关照,她到底打的是什么样的主意。皇后是知道东方玺对她的心意的,难道她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要算计?

无名的思绪理的如烟头都痛了,阵阵困意席卷而来,终于抵不住阵阵袭来的睡意沉沉睡去,半梦半醒间,如烟仿佛听到东方玺在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等到她努力节制住睡意,凝神想要听对方说什么的时候,却是听不到对方的声儿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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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意外明晚更新~

☆、第十一章

“醒了?”

刚刚睁开眼睛,转动脑袋想要从东方玺肩上移开的如烟身形微动,头顶就传来东方玺的问候。

如烟点了点头,不好意思的撤离身体,却见东方玺伸出手臂活动肩骨和全身,心中充满了丝丝感动,不过并没有上前去帮着他按肩,既然已经决定疏离对方,就没必要再表现出关心。

东方玺扫了她一眼,如烟坦然与之对视。

“走吧。”

地面的火堆已经燃尽,东方玺首先站起身来,把手掌递于仍坐在地面的如烟,如烟顿了下,伸出手把手掌放进了对方手心,借助对方的力量站起了身。

炽热的温度透过他的手掌传递过来,如烟稳住身体,把手从东方玺手中抽离。

她脑子里空空的,呆呆的看着东方玺把火堆打散,马儿已经不知去向,该离开了。

脚下仍然坑洼不平,大概是因为是白天的原因,脚下的情形还是能够看的清楚的,如烟跟在东方玺身后,偶尔身形因为绊到石子或者踩着不平的地方踉跄,走在前面的东方玺仿佛未察觉一般,至始至终都未回头看她一眼。

走出山洞,东方玺吹了一声哨儿,不多时马儿的身影就出现了,而跟在马儿身后的,赫然就是东方玉。

他双手握着缰绳,看似不疾不徐踏马走来,视线一一从东方玺至如烟身上掠过,表情仍是淡淡的。

“你怎么来了,”东方玺没有表示欢喜的意思,亦没有其他不耐的表情,伸出手抚慰奔至他身旁的白马,同时对着马上的东方玉发问。

东方玉驾马而来,身后跟着一批队伍,见到东方玺与如烟站在一起,并未下马,“皇弟一夜未归,为兄只是担心,遂跟过来看看。皇弟无事便好。”

“是吗,”东方玺反问一句,不等东方玉回答便厄自继续讲道,“多谢皇兄关心,父皇应该也等急了,都回吧。”

*

明珠早就被东方玉派人送了回去,并让人传话给皇帝,说他和东方玺合力猎到了白虎,刚开始明珠还不愿回,执意要等如烟和东方玺回来,东方玉好言相劝,她这才同意先行回了,临走嘱咐东方玉要找到东方玺和如烟他们。

如烟身为宫女,又是一介女子,自然不可能再与皇子同乘一骑,幸而东方玉差人把她来时的马儿也带了过来,那马儿见到如烟,还好生热情的上前用脑袋蹭如烟的肩膀,如烟伸手抚了扶马儿的鬓毛,在牵马过来的侍卫帮助下上了马儿。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朝着狩猎场的方向返回,如烟骑于马上,头上戴着的是东方玺让人找来的圆形斗笠,斗笠周边是白色的一层薄纱,薄纱遮面,身上披的是东方玺的披风,怀中抱着的却是东方玉的,怎么看都有种怪异的感觉,侍卫们目不斜视,待东方玺和东方玉两位皇子先行以后,步行军和骑军皆调转方向跟上,队伍向着来时的路线原路返回。

现在是卯时,天色虽不甚明朗,远处的天际仍隐约能看到几丝温暖的光亮。

路上行程走走停停,一直到巳时才抵达狩猎场。与此同时,皇后,怜皇贵妃,连同明珠早早就在狩猎场的出入口等候了,看到东方玉与东方玺的队伍,纷纷迎了过来。

听闻自己的儿子居然猎到白虎,皇后与怜皇贵妃心里当然是欢喜异常,双双出来迎接皇子,同时她们的心中也自然是不愿意见到对方的,但是表面功夫却不得不做,在狩猎场你奉我迎的寒暄几句过后,便再不愿与对方再多接触了。

怜皇贵妃素来以柔美出名,东方愈明喜欢的就是她柔弱仟美的身姿和善解人意的性格。相比较皇后性子更稳些,不骄不躁,但是处事却也风行凌厉,也是她这么多年稳坐后位的原因。

至于怜皇贵妃,能在后宫生存下来的女人,哪一个都不简单。后宫的女人分为两类,一种是高调而又能威慑别人的,一种是看似低调,却能风声四起的,如果皇后属于第一种,那么怜皇贵妃绝对是后者了。

如烟他们的到来让皇后和怜皇贵妃松了一口气,两人各自向自家皇儿勒马而立的地方走去。

东方玉和东方玺同时从马上翻身而下,单膝着地向皇后和怜皇贵妃平安,皇后和怜皇贵妃平时手段虽多,但此时对着儿子均是一片慈爱的目光,连忙上前拉起各自的皇儿检查一番。

皇后再三查看了东方玺的周身,发现他身上并没有什么伤痕这才放下了心,那边怜皇贵妃也跟东方玉说了一会子话,见到自己的儿子也无事注意力便放到这边来。

她一步一步向着皇后所站的位置走来,如同享受着妃嫔册封大典般莲步轻移,身姿优美,看似漫不经心的眼神,却瞟向东方玺身后不远静静站立的如烟。

明珠正拉着如烟的手询问她受伤没有,如烟摇了摇头,心神一直留意皇后这边,见他们言语毕,伸出手摘下斗笠上前几步给几人行礼。

“奴婢参见皇后娘娘,怜皇贵妃,皇后娘娘吉祥,皇贵妃吉祥。”

“不必多礼了,起吧。”

怜皇贵妃柔声开口,如烟身形未动,伴随皇后一声“起吧。”这才站起身来。

怜皇贵妃看在眼里,心中却恼怒,本来皇后的地位就大她一位,所以皇后说起如烟才起并未有什么不妥,但是怜皇贵妃这些年深受皇宠,虽然表面称皇后为姐姐,内心却早已把皇后和她本身的位置放到同一高位了,如烟的举动,无疑会让她心中不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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