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伊尔撤其实很想告诉公爵,他老人家露出的表情在他看来相当滑稽。不过他还是摆出了温和坚定的姿态,好说歹说地把老人哄走了。

老人离开后,伊尔撤的神情马上沉下来。

[ 埃尔格雷,我打得赢那个恶魔吗?]

[ 加上我和神之光辉,能赢。] 埃尔格雷冷哼道,[ 小鬼,这次和上次的情况不同。这次我们非进入王宫不可,军队反而是累赘。上次你那样贸贸然闯进去,有必要吗?有实际收获吗?而且刚才那个小公爵也会因此而盯紧你,你手下的军队大多数人是听他的吧?]

伊尔撤在阿斯莫德给他的小皮袋中摸索一阵后,拿出了一小瓶紫黑色的魔药。

[ 嗯,我承认那次是我不对,接下来我们一起说说说看该怎么进入王宫吧。方案一:随便打昏一个士兵拖进来,对他使用上次你用的安眠魔法,灌他喝下变形剂后,他就会变成我的样子睡一晚上。方案二呢……] 伊尔撤施施然说道,[ 既然非进入王宫不可,我相信你肯定有办法的。]

[ ……]

这孩子该不会是被我影响了吧?亲爱的阿斯莫德,你可别揍我啊。

作者有话要说:

☆、背叛

王宫的走廊上空无一人,连灯火都没有。

伊尔撤向王座所在的主殿走去,在黑夜中,他的姿态依然优雅轻盈。

前方忽然传来血腥味,他停了下来,将光元素长剑挡在身前。

“什么人?”

“您好。”一个男人的嗓音从血腥味的方向传来,“我是光明神殿十二使徒的首领,圣骑士丹。”

伊尔撤突然感到一股汹涌怒火从心中升起,焚烧全身,叫嚣着要将对方粉身碎骨。他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向后退了一步。

[ 小伊尔,冷静点。不要被我的情绪影响,那个东西现在不会伤害你。] 埃尔格雷的声音适时响起,却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 那个东西?]

[ 啊,没什么,是我的失误。他现在还算是半个人类。]

[ 现在还是?以后就不是了吗?他是什么?你以前遇到过类似的东西?]

“大人,不必那么戒备。”丹的语气恭恭敬敬的,和平时冷淡的模样大为不同。“我不会对吾神选中的人有任何恶意。”

“被选中?光明神殿不是一直以来致力于从坎德兰王室一脉身上夺回神之光辉么?”伊尔撤不禁讽刺道。

“光明神殿的决定,不一定等于吾神的旨意。”

“很抱歉,我现在赶着去消灭恶魔,就此告辞。”伊尔撤直接快步走向王宫主殿,看也不看对方一眼。

丹安静地跟了上来。

伊尔撤皱起眉,刚才他经过丹身边时,看到对方身上沾满了大片大片的鲜血,从份量和血液中的元素分布来看,恐怕有十多人以上。

“你跟上来干嘛?”

“吾神命令我尽力帮助您。”

[ 埃尔格雷,他……光明神殿是怎么回事?他难道不是教皇的部下吗?]

[ 亲爱的小伊尔,你知道吗?神明的地位至高无上,但包括教皇在内,大多数人都听不到神的声音,所以他们信奉的神明只存在于他们自己的心中。]

埃尔格雷开始冷笑,笑声悠长低沉,寒冷刺骨。

[ 这个骑士是极少数的,听得见神明声音的人类,货真价实的神之使徒。啊,你把他当成光明神的武器就好。]

[ 对他来说,神就是一切。]

伊尔撤没再追问下去,埃尔格雷也不再开口,丹只是沉默地跟在后头,两人三灵魂就这么一路安静地走到了王宫主殿。

路上一直都黑漆漆的,但主殿里却灯火通明,许许多多的魔法灯与烛火将广阔肃穆的殿堂照得亮如白昼,而现任国王威廉正坐在王座上,服饰严谨姿态端正,古老的坎德兰王冠好好的戴在头上。

他的皮肤泛着青灰的死气,混杂着恐惧与愤怒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明显已经死去多时了。

“我的客人,欢迎你们远道而来——”

随着悦耳的嗓音响起,地面与天花板都冒出了漆黑的雷电,滋滋作响的电流如蛇般在平面上流窜,一条条可怕的电柱不断地冒出又消失,魔法灯与烛火纷纷被击落,火焰很快就在华贵的地毯上蔓延开来,坎德兰王宫的主殿都成了电与火的炼狱,只有尸体所端坐的王座安然无恙。

踏进主殿之前,伊尔撤就把身体的支配权交给了埃尔格雷,现下埃尔格雷正灵活地闪躲着电流,虽然没被打中,但也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小伊尔,把注意力放在眼睛,替我好好看看那个恶魔躲在哪里!”埃尔格雷大吼道。

“哈,是圣王吗?传说中的圣王居然成了个可耻的亡灵,窝囊地躲在后代的身体里战斗?这么个小不点发挥得了你生前的力量吗!”斯戈勒疯狂地大笑起来,高亢的笑声似高似低,似近似远,不知是从何处传来,“哎?我还看到了什么?这位不是上次遇见的十二使徒首领么?啊,是前首领才对!”

“你在这里干什么呢?在新任的十二使徒肃清堕落了的前十二使徒之后,你在这里干什么呢?你难道还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同伴们会被肃清吗?不能好好执行任务的武器当然会被淘汰啊!他们都已经死了,你现在杀死神之光辉的持有者又有什么用呢?就为了宣泄自己心中的悔恨吗?笑死人了!”

伊尔撤震惊地将视线转往丹的方向。圣骑士正闪躲着四面八方的电流,银发银甲上沾满了暗红的血迹,面容平静无波,仿佛根本没听见恶魔的讥笑。

“别看了!那个恶魔在哪里?”

[ 王座!]

“果然是那里啊。”埃尔格雷飞快地往王座前方掠去,漆黑的雷电如雨点般密集地向他击落,但要害处都被躲过了。依靠身上的圣光盔甲和神之光辉的耐力及恢复力,身上的其他伤害可以忽略不计。

当埃尔格雷踏上王座台阶时,粗大的漆黑电柱顿时轰然落下,他的身影陷在可怖的雷柱中,消失无踪。

轰然可怖的雷柱很快便消失,同时密布整个殿堂的电流也都消失了,火势也开始转小。

斯戈勒愕然地瞪大双眼,一抹微笑仍凝固在嘴角。

他站在王座后头,披着猩红斗篷的身躯被两把长剑刺穿,深深地刺穿头颅的光明长剑握在埃尔格雷手中,少年的身躯虽满布灼伤,但都不致命。刺入心脏的银色圣剑握在丹手中,他胸口以下的身躯已然粉碎消失,漆黑的荆棘从他下方的小型魔法阵扭动探出,并伸入焦黑狰狞的断面摸索着,却搜索不到它们的主人命令它们夺取的东西。

这是当然的,丹并不是神之光辉的宿主。如果由神之光辉的宿主来承受那雷柱,荆棘就会在身体再生的同时探入体内,但若其他人踏了上去,这个陷阱就没有用了。

斯戈勒不知道他们是何时发现陷阱,又是何时交流战术,决定牺牲人选的。

“我已经完成吾之使命,我的同伴们都已回归吾神身边。”丹露出了柔软的笑意,“现在,我可以去见他们了。”

埃尔格雷顺势把斯戈勒的头颅劈成两半,丹闭上了双眼,尸身随着斯戈勒一起倒在地上。

伊尔撤压抑住心中的思绪,紧盯住恶魔的身躯,埃尔格雷喃喃念动咒语,浓重的光明元素开始在那身躯周围飞快聚集。

等等,还没结束!还没结束的……没错,只要发动预先设下的空间通道,逃回地狱去……!

斯戈勒努力地想要启动空间通道,却发现通道已经消失。

许多笑声低低地从通道原本存在的位置传来。

在同族轻蔑的笑声低语中,恶魔的身躯被净化术完完全全化成了灰烬。

斯戈勒死去后,埃尔格雷在丹的尸体前念了一段祷词,然后用另一个咒语让那尸体化为光芒消失,不留下任何痕迹。

喧嚷的人声从走廊处传来,结界已经随着施术者的死亡而粉碎,军队也就攻进了王宫。

[ 哎,我们溜走的事肯定被发现了呢,待会那个小贵族又要啰嗦了。]

伊尔撤不禁失笑,原本沉重的心情减轻不少。

[ 反正被啰嗦的是我啊。] 伊尔撤苦笑道,[ 以后还有很多很多事情要忙。]

要不是有埃尔格雷和丹,战斗也不会那么轻易结束。光由他一人来对抗那个恶魔,肯定会是一场苦战。

果然还是太弱了。

接下来,他必须巩固国力,并更加深入掌握神之光辉的力量,以得到杀死艾诺斯的能力——

[ 呐,小伊尔。]

[ 怎么了?]

埃尔格雷走到王座旁,拿起了尸体头颅上的王冠,那王冠是在他生前壮大坎德兰的领土后,由他的好友,当时最伟大的炼金大师锻造而成的。许多年过去了,王冠仍然像新的一样,黄金、秘银、碎钻与中央的魅丽蓝钻在主人的手中欢快地闪耀着光芒。

[ 你是个坚强的好孩子,将来也能成为很好的国王。不必妄自菲薄,连我都经常对自己的弱小深感无力,阿斯莫德也是一样。]

[ 怎么会?你们明明就很强!] 只有我……只有我还是个弱小的孩子。

[我很强么?] 埃尔格雷笑了,[ 啊,算了。不管怎样,你一定要记住,国王必须保护国民,成为国民的信仰,但国王本身的信仰只能是他自己,那些神明信不过的啦,毕竟他们重视的东西和我们不一样。]

[ 我记住了。] 伊尔撤答应着,心中却升起了不祥的预感。

埃尔格雷戴上了王冠。在残余的火光下,国王年轻的面容宛如天神般俊美。

与此同时,伊尔撤却感到感官逐渐模糊,视野慢慢地朦胧昏暗,无法听见无法开口无法感受到任何事物,意识被疲倦之意纠缠住无法挣脱,只能缓缓沉眠。

[ 我很高兴,前来寻找我的灵魂的人是你。你的身体我就先接收了,抱歉。] 埃尔格雷笑着看着军队冲入主殿。他们的表情从愤怒与战意,变为震惊、不敢置信,然后是毫不掩饰的喜悦与钦慕臣服。

[ 再见啦,小伊尔。]

作者有话要说:

☆、回忆(一)

好睏。

全身软软的没有半点力气,眼皮沉重得揭不开来,只想就这样一直睡下去。

不对……不行……这样是不行的!不能继续睡下去了,必须赶快醒来!有什么可怕的事要发生了!

可是……是什么事呢?

很可怕的……绝对不能让它发生的事……

“埃尔格雷!你快给我起床——!!!”

我才刚茫然地张开双眼,一个冰冷的水球就忽地向我脸上泼来,这下子我可算是彻底清醒了。

我恶狠狠地瞪着眼前向我砸水球的黑发少年。混帐,哪怕我脾气再好,一大早被人这么叫醒还是会生气的!关系再好也不能这么做啊!

“阿斯莫德,你发什么疯?”话才刚说出口,我就愣住了。阿斯莫德?这个少年是阿斯莫德?不对,阿斯莫德的样子应该是……应该是怎样?我竟然完全想不起来。

总之年纪绝对不符,样貌也绝对比这个少年更好看,脾气倒是同样的……不怎么样。

等等,他刚才叫我……埃尔格雷?

那是我的名字吗?

那不是我的名字,我的名字是伊尔撤!

待我醒觉到这一点,视野也马上随之转变。我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张华丽的四柱床边,看着床上湿透了的金发少年和向他扔水球的黑发少年吵架。

黑发少年的名字是阿斯莫德,金发少年的名字就是埃尔格雷吧?

这么看来,我是在体验着埃尔格雷的记忆了。埃尔格雷这个名字很耳熟……我想起来了!他是坎德兰传说中的圣王!

我为什么会待在圣王的记忆里?

我是伊尔撤,但伊尔撤又是谁?

我握紧了拳头,某种用于记忆传承的魔法会暂时抹去体验者本身的记忆,这么做对体验者有巨大的风险,如果魔法中途被打断,体验者也难以恢复意识或记忆,因此这魔法现今已无人使用。

有谁会大费周章地把我困在记忆里?可我除了自己的名字以外,什么也想不起来,自然也无从推断。

我渴望现在立刻苏醒,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需要去做,有某些事必须去阻止,不祥的预感盘踞在我心中,可我现在只能耐心等待这个魔法结束。

争吵以阿斯莫德的胜利告终——因为他们还没吵多久,好几位仆人就一涌而入,手脚麻利地服侍小王子梳洗更衣,好让他干净漂亮地出席兄长的生日庆典。事实上庆典已经开始了,阿斯莫德前来寻找埃尔格雷,却发现他还睡得人事不省,忍无可忍下干脆大吼着砸了个水球术过去。

“真是的……我不就是忘了么……再说谁要去参加那个讨厌鬼的生日庆典……”埃尔格雷恹恹地被阿斯莫德拖往庆典会场,嘴中不住咕哝。

我忍不住笑了,看来传说中的圣王也曾经是个小屁孩嘛。

“殿下,各,国,都,派,人,过,来,了,喔!”阿斯莫德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说着。“你总不能为国王陛下落面子!”

“父王和母后根本不介意吧?”埃尔格雷笑了,“多谢你特意过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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