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共结“连理”

陆藏锋带着论仙盛会改址的消息, 安然回到剑林。

即便萧晏早已预知这个结果,但亲耳听到后,心绪还是许久难以平复。

以至于他在飞瀑前舞了半宿的剑。

上回盛会乃蓬莱山所办。

当时他已几乎胜券在握,却被天鉴以师门绝学“一气三清”扭转乾坤。

这三年来, 他加倍苦练, 造诣突飞猛进, 更将剑林的绝学“天光乍破”修到第七重。

而因了那些噩梦,他的心境也比先前稳了不少。

此次盛会,无论演武还是论道, 他都有极大的把握再进一步。

大琉璃寺作为禅宗圣地, 和小昆仑又因争夺盛会有所不睦, 断不会姑息那些阴谋诡计。

就看这一次, 齐高松父子还拿什么算计他。

萧厌礼遥望窗外, 但见万千剑光映着寒月, 银光乱闪, 让人眼疼。

他知道萧晏在高兴什么, 不过是小昆仑失去了举办论仙盛会的资格罢了。

果真年轻,沉不住气。

倘若萧晏知晓自己即将避开什么祸事, 还不高兴得就地飞升。

萧厌礼关上窗户,将那些嗖嗖作响的舞剑声隔绝在外。

论仙盛会改在大琉璃寺,倒是合了他的心意。

那地方位于汴州,距离隐阳不过二百余里, 往来便利。

他也是时候, 去牢城会会故人了。

接下来的几日,剑林的修习氛围明显热络不少。

打从有盛会起,变更地址还是头一回,加上小昆仑的糟心事闹得众说纷纭, 本次盛会格外引人注目,风头直逼首届。

不少小弟子都想大比碰碰运气,万一像前辈们那般一战成名,也算不枉此生。

关早是个例外,绝口不提参会的事,一心只扑在祁晨身上。

就连齐雁容成婚,邀请剑林喝喜酒,他都推说不去。

萧晏想了想,也没多劝。

毕竟这场婚事办得低调,除了齐家崔家这些亲戚,也只就近邀请了清虚宫、神霄门和剑林,不过吃顿饭罢了,没有关早喜欢看的热闹。

然而在动身之前,关早忽然又跑了来,说是改变主意,也要到仙药谷参加婚宴。

萧晏只当关早想明白了,肯对祁晨稍稍撒开手,正打算松一口气,却不料关早兴奋道:“大师兄,我劝动祁晨师弟了,他同意跟我们一起去!”

此话一出,旁边的萧厌礼都不禁侧目看来。

萧晏迟疑一下,试图劝他:“关早师弟,此去仙药谷并不算近,带上祁晨师师弟怕是不便。”

“没关系的大师兄,我自己背着他御剑,绝不麻烦大家。”

“我们师门同气连枝,谁都不会放着祁晨师弟不管,实在是奔波在外,不利于静养。”

“这个更不要紧,听说唐家送了好多牡丹,我就带他饱饱眼福,不让他有一丁点劳累,酒席什么的,肯定不让他去,我替他喝两杯就是了。”

“那……依你吧。”

“好嘞!就知道大师兄最疼我们!”

关早便跑去鹿峰背祁晨了。

萧晏望着他欢天喜地的背影,感到微微头痛。

这已经不是去不去论仙盛会的事情了,这小子似乎开始神志不清。

因仙药谷这桩婚事一切从简,众人不便过多叨扰,前一日才抵达仙药谷。

时隔一月有余,那些断壁残垣已被清理殆尽,被破坏的房舍也修缮齐全,处处张灯结彩。虽不像之前那般奢靡,倒也被喜庆之气包围。

齐雁容在谷中出嫁,整个娶亲流程也不过一个时辰。

齐家在崔锦心身上吃了个大亏,有意要给下马威,竟是一个有名有姓的都没来,只让几个下人抬了两箱贺礼,草草了事。

清虚宫却给足了面子。

高堂之上,玄空和云夫人分坐两边,玄空既是证婚人,也是长辈。

此举也昭示着,从此仙药谷便由清虚宫照拂,避免了许多新仇旧恨。

云夫人依然撑着臆想中的排场,不细究时,表现还算正常,只是一旦见着云冬宜,嘴里还会不住地唤“秋驰”。

新人依照礼节拜了堂,齐雁容偕同云冬宜出来敬酒。

不知是否有人教,云冬宜居然能做到简单的摇头和微笑,虽是依然寡言少语,倒也勉强得体。

二人本就相貌出众,身穿喜服站在一处,有几分珠联璧合的意思。

剑林和神霄门坐一桌,大家都是熟人,聊得格外热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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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喻心给关早夹了根鸡腿,“关早师弟都脱相了,哥哥给你加个菜。”

“谢谢唐师兄。”关早眼睛一亮,众人以为他要夹起来吃,却不料他取出一块干净手帕,将鸡腿包了进去。

唐喻心摸不着头脑,“这是几个意思?”

关早说得真挚,“祁晨师弟没吃上酒席,我带回去给他尝尝。”

陆晶晶不由感叹:“他两个关系最好,如今祁晨师弟有难,关早师弟不离不弃,实在令人感动。”

“剑林弟子着实有担当,我敬你一杯。”唐喻心拿了酒杯斟满,不忘揶揄关早,“这酒,你不至于打包带走吧?”

众人忍笑不住,关早也笑,“那不能。”

他二人碰了杯,痛快饮下。

酒过三巡,各人脸上都有了醉意,关早便要离席,说是不放心祁晨。

众人也不便强留,起身相送,唐喻心还劝关早,“论仙盛会在即,关早师弟还打算小试牛刀,别太累了。”

关早闻言,弯腰捞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朝着众人爽快道:“我就不去啦,祝各位师兄师弟们马到成功!”

众人面面相觑,萧晏凝重起来,“你决定了?”

“对,祁晨师弟卧床不起,我却在外面上蹿下跳,他嘴上不说,心里一定难受,还是留下守着他吧。”

萧晏沉默片刻,“这回不去,下回要等三年,人之年少,能有几个三年?”

陆晶晶也不住地点头:“师弟你别犯傻,祁晨师弟不知何时才能好,你难道要一直陪着?”

“大不了以后都不去了。”关早嘴上在笑,眼圈却有些泛红,“从小到大,祁晨师弟对我那么好,为了他,没什么不能舍下的。”

忽然有人冷不丁道:“他若死了呢?”

这一句戳中了关早心窝子,他刚想发火,循声看去,却发现是萧厌礼不冷不热地望着自己。

碍于萧晏的面,关早不好多言,只朝他一抱拳:“萧大哥,这话不中听,以后还是别再说了。”

“师弟,忠言逆耳。”萧晏拍拍他的肩,劝得语重心长,“祁晨师弟至今不见好转,又整日一心求死,我们自当全力救治,希望他早日康复,但是……不能不早作打算。”

“不会的大师兄。”关早咬了咬牙,露出决绝之色,“他若死了,我就给他守一辈子坟,我记他一辈子!我还要怪天道不公,让好人薄命!”

席间各自喧嚣,关早所在这一桌,却出奇地静谧。

陆晶晶擦擦眼角,叹了口气,“再没有比祁晨师弟更细致周全的人了,他若真的……实乃我剑林的一大损失。”

唐喻心缓慢摇了下折扇,“的确可惜。”

萧晏也想跟着叹息一下,但到底开不了口,只埋头灌酒。

萧厌礼瞧这些人为着一个祁晨,要么不顾前途,要么惋惜流泪,要么借酒消愁。

他按下心中冷气,缓缓落座,“说的极是,他可是一个大好人。”

散了酒席,众人各自回房歇着,萧厌礼更是走得极快。

萧晏瞧着,萧厌礼像是也有些闷闷不乐,又想起方才席间,萧厌礼说祁晨是个大好人,只当他也在为祁晨难过。

毕竟当初,他也是祁晨救下的。

萧晏便想,毕竟现实之中,祁晨还没有作出那些狼心狗肺的事,论迹不论心,若真就这样躺一辈子,自己也便不再揪着没影的事不放了。

他打算回去宽慰萧厌礼,路过外间时,有人拎着酒壶出来,猝不及防和他撞个满怀。

那人踉跄着站稳,一抬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萧仙师啊,这么巧。”

萧晏一愣,“吴猛?”

故人相见,萧晏把他拉到中庭细问,才知道是齐雁容特意请他来吃喜酒,毕竟他也算云秋驰的半个未亡人。

吴猛已有七分醉相,由衷高兴,“我还要感谢那位阿容小姐,把云秋驰的遗物收拾出来,留了间屋子给我。”

“那甚好,你在此住着便是。”

吴猛摆摆手,“我逢年过节来这里看云秋驰就行,平时回岭上住,还是打猎更适合我。”

二人寒暄罢了,萧晏正待道别,吴猛却突然看看周围,“萧哥呢?”

萧晏道:“他兴致不高,先回去了。”

“兴致不高?”吴猛想了想,突然笑着推推他,“你多陪陪他,兴致就高了。”

萧晏表示认可,“毕竟是亲兄弟,他能听我说几句。”

“可不止。”吴猛乘着醉意,突然拽起萧晏,神神秘秘地小声道,“萧哥喜欢你。”

萧晏觉得“喜欢”这个表述有些奇怪,只当吴猛不识字,把话说粗了。“他是我哥,自然格外爱护我。”

“不不不。”吴猛摆着手,“他对你的喜欢,不清白。”

萧晏望着吴猛像是看穿一切的表情,不觉后退两步,僵硬地勾起嘴角,“你醉糊涂了,还是早些回去睡。”

说着便要拔腿走人,吴猛却赶上来拦他,“我说的都是真的。”

“吴猛,天下断袖者甚少。”萧晏正色道:“我哥不是,我更不是,你若想寻开心,和我玩笑两句便可,断不能扯上我哥。”

见他反而不悦,吴猛蛮劲儿上头,说话都不打结了,“你别不信,我亲眼瞧见,出事那晚你倒在地上,你哥还来来回回地在你身上摸,他还不让你跟姑娘们拉拉扯扯,你想想谁家的亲哥,会对自己兄弟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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