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突遭绑架

上一回见青雀, 她还是袅袅婷婷,宛如初荷,如今已经不成人样。

虽说萧晏隐隐觉得,自己中毒和此女有关, 但当务之急, 还是得先救人。

恰好陆晶晶也开门出来, 见状便张罗将人安置到她房里。

她也不嫌青雀身上脏污,待萧晏往南洞庭那头传信回来,青雀已在她床上躺着了。

期间陆藏锋还过来给青雀把了脉, 判断她只是内伤, 没有伤及根本, 便吩咐陆晶晶取了补气血的丹药给她服下, 待人能动了, 再擦洗上药。

青雀昏昏沉沉, 偶尔睁眼, 也很快闭上, 嘴里不时哽咽着叫声“爷爷”,看得陆晶晶眼圈发红。

关早赶来凑热闹, 见此情景,不住口地怒骂齐秉聪不是东西。

萧晏心里也不是味。

青雀和陆晶晶差不多年龄,也不过十七八岁,这样花骨朵一般的女孩子, 齐家怎么下得去手?

青雀还能得到救治, 又不知往日,有多少女子被齐家凌虐,绝望等死。

因周成赋总想再见青雀一面,青雀却再不露面, 使他不能如愿。

方才萧晏找上徐定澜时,对方刚睡起来,洗漱拾掇一番,才带上周成赋姗姗来迟。

一道来的,还有个步履匆匆的百里仲。

萧晏只当百里仲是来医治青雀,忙和陆晶晶起身相迎,却不料百里仲直奔他而来。

“萧大,借一步说话。”

萧晏被他不由分说拽走,只好打了声招呼,让徐定澜二人自便。

百里仲径直将他拉至庭院一角,在一片竹林前站定。

“昨日我为你诊脉,分明是你中了情毒,为何来的时候阿徐他们却说,情毒在你哥身上?”

萧晏对昨日百里仲的到来一无所知,一时无从解释,“这……说来话长。”

好在那些无关紧要的来龙去脉,并非百里仲此来的目的。

他只问:“昨日当着众掌门的面吃解药的,是你哥?”

“是他。”

百里仲放下心来,打开项圈坠的小木盒,取出一粒丹丸来,“我熬了一宿配出来的,你试试行不行。”

萧晏这才发现百里仲眼下青黑一片,“你……昨日,不曾听见我这里的风声?”

“你也知道,我忙起来两耳不闻窗外事,就连我爹也打扰不得。”百里仲将丹药送近了些,催促道,“你的毒不是还没有解,快吃了。”

萧晏心虚地咳了一声,没接。

百里仲便觉出不对了,另一只空着的手抓起萧晏的手腕,只略略一停,便失声道:“怎会这样?”

萧晏一时沉默,隐隐感到大事不妙。

百里仲显然也不需要回复,拽着他自行摸索,自言自语。

“脉象明明一样,昨日今日都是你,那些征兆也都还在,毒却没了……不对,这分明就是吃了解药,萧晏你骗我!”

见他絮絮叨叨,近乎崩溃,萧晏试图为自己找补,“我是没有当着众掌门的面吃……但,的确是吃了。”

“你!”百里仲手一抖,那丹丸跌落尘埃,“我还未研制出解药,你怎能私自解毒!”

换作旁人,大概会当场驳斥:有解药还不许人吃了?

但萧晏深知百里仲是个痴人,他并非心疼自己的心血白费,而是苦恼于自己制出的解药,效果无从验证。

萧晏赶快劝他,“你别激动,我实不知你在研制解药,否则我一定不吃!”

他迫切希望百里仲平复下来,好再问问方才百里仲念叨的“征兆还在”是什么意思。

可是百里仲一把抓起他的手臂,连声问:“毒是哪来的,你再给我找些来。”

萧晏试图点醒他,“我不知道谁下的毒,况且就是找来了,你要怎么试?”

一席话说得百里仲两眼发直,一点点松手。

这时陆晶晶出门唤道:“大师兄,百里师兄,青雀姑娘醒了!”

“好,就去。”萧晏如获大释,忙扯扯百里仲,“走吧,先进屋。”

说罢他迈步先走,但走出不远,却听着身后脚步声方向不对。

回身一瞧,百里仲没跟上来,而是失魂落魄地向院门而去。

萧晏于心不忍,“百里……”

“别烦我。”百里仲走得头也不回,平素那双冷静的眼里一片荒凉,宛如经历过一场天崩地裂。

萧晏只能等改日再劝,叹着气回到房中。

此时众人都围在床前,青雀本来好端端地躺着,此刻见着萧晏过来,忍痛起身。

陆晶晶忙道:“小心你的伤!”

在周成赋轻手轻脚的搀扶下,青雀在床上跪起来,冲着萧晏道:“萧仙师,我对不住你,要杀要剐凭你处置。”

众人都对她的行为大惑不解。

萧晏却心如明镜,“果然是你。”

“……是我。”

关早听得糊涂,“什么是你不是你,听不明白。”

周成赋面色凝重起来,“兰喜,你对萧仙师做什么了?”

青雀头低低的,“前日清晨,不止净瓶荷露有情毒,我带你们去的那荷塘一角……整片荷叶荷花,都涂满了情毒。”

众人失声道:“……什么?”

萧晏也微微睁大了眼,他直觉青雀有问题,却全然想不到齐家竟下了这么大的本钱。

给齐家提供情毒的人,岂非赚得盆满钵满?

关早不可置信,“这么说,前日去了荷塘的徐师兄,唐师兄,周秀才还有我,大家不是全都跟萧大哥一样,中了情毒?”

青雀也只当中毒的是萧厌礼,“是……只是没想到,萧仙师没去荷塘,是他哥哥当了替身。”

萧晏也不戳破,胡乱“嗯”了一声。

徐定澜也开了口,“那为何,我们没有毒发?”

他感到后怕,倘若情毒发作,昨日论道必定泡汤,数年筹备付之东流自不必说,南洞庭积攒的名声也会受损。

青雀似是有所顾虑,快速看了萧晏一眼,咬起下唇。

周成赋焦急起来,“兰喜妹妹,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萧晏尽可能予以理解,“始作俑者是齐家,和你无关,但说无妨。”

陆晶晶拍拍青雀,轻声宽慰:“没事的,我们不怪你。”

青雀才垂下眼帘,极其缓慢地道:“你们没有毒发,是因为事先吃了解药……那话梅丹,便是解药。”

此言一出,其他人倒吸一口冷气,惊异之色比方才更甚。

“怪不得,那就好那就好。”关早放下心来,等笑了两声,忽然瞪大眼睛,“等等,那话梅丹不是祁晨师弟给的么?你的意思是,祁晨师弟他……”

徐定澜忙出言截断:“关早师弟,不可声张。”

在他看来,青雀的话虽是一面之词,却也丝丝入扣,将几个疑点连得严丝合缝。

但事关祁晨的名誉,没有真凭实据之前,还是保密为好。

关早却激动起来,“有什么不能说的,祁晨师弟为人怎么样,你们都知道,我不说,就由着她这么污蔑吗?”

青雀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最终又垂下头去,“我就知道,你们走得近,根本不会相信。”

“当然不信。”关早气呼呼的,“就说你怎么突然跑到我们这来,原来是没安好心,害我大师兄不成,又想害祁晨师弟!”

一通指责下来,青雀已经不再辩驳,眼底尽是无奈。

陆晶晶正色道:“青雀姑娘,也不怪关早师弟说你,祁晨师弟自小和我们一起长大,为人热情端正,你突然告诉我们,他和齐家沆瀣一气,让我们如何相信?”

周成赋也失了最初那份关切,话里话外尽是责备,“兰喜,齐家固然荣华富贵,可你为了这些一再害人,实在让我失望。”

青雀脱口而出:“我没有!”

旁人再怎么质疑,她都坦然接受,唯有周成赋一字一句,刺在她心头。

缓了口气,她说出自己亲眼所见,“我说的都是实话,祁晨和齐家走得很近,他背地里还称呼齐秉聪大哥,只是你们不知道罢了。”

“你胡说!”关早听她说得愈发离谱,整个人憋得像一颗即将成熟的八月瓜,随时要炸,“我和祁晨师弟还不会走,就被师尊捡回来,他怎么可能再去认别的什么大哥,我们眼里只有大师兄!”

他嚷得满脸通红,萧晏赶紧劝道:“冷静些,别气坏了。”

“怎么能不气,她一个劲儿泼祁晨师弟的脏水,大师兄你难道不生气?”

“我……”萧晏对于祁晨此人,实在违心不起来,“我只想知道真相。”

“大师兄你!”关早震惊地盯了萧晏片刻,终于炸了,“你居然说这种话,祁晨师弟对你那么好,你居然怀疑他?”

萧晏叹了口气,“我不想怀疑他,可……”

可是事实告诉他,祁晨和青雀口中描述,完全贴切。

徐定澜也拉了拉关早,“先别激动,当务之急,是洗清祁晨师弟的嫌疑。”

关早一把甩开徐定澜的手,“为什么要洗清,什么嫌疑,你也不信他吗?就凭这女的几句污蔑,你们就这样,我真替祁晨师弟不值!”

他说着竟是哽咽起来,眼泪盈眶,“祁晨师弟拼着命给大师兄试药,如此情分,大师兄你说这种话……也太伤人心了!”

这一哭,萧晏心里五味杂陈,上前揽起关早的肩头,“是大师兄不好,别气了。”

他心疼关早的情真意切,也因此愈发痛恨祁晨愚弄师门。

该想个办法下一剂猛药,让关早趁早看清此人。

陆晶晶重重一叹,正告青雀:“青雀姑娘,等你伤好了,去留自如,这事别再提了。”

青雀惨然一笑,“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总归提防着些……我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陆晶晶疑惑:“我爹给你把过脉的,你只有外伤,何出此言?”

关早擦了把眼泪,冷笑道:“你看,见我们不信,她开始卖惨了。”

“齐家给我下了毒,眼下是没有征兆,过两日便不好说了……十日内没有解药,我就会毒发身亡。”青雀闭上眼,“我没有亲人了,如今亲眼看见周大哥和南洞庭少主交好,齐家动不了他,我再无牵挂,死便死了。”

关早却不为所动,“那你到别处等死啊,来我们这里做什么。”

萧晏猛拍他一把,严肃道:“气归气,不可出此恶毒之言,还不道歉?”

“……是,大师兄。”关早自知失言,对青雀悻悻道,“我刚刚是说重了……我也不跟你争,我这就把祁晨师弟叫过来,你们当面对质,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他一路小跑出去,直奔祁晨的房门,连门外花坛后面站着个人,都不及发现。

萧厌礼早被此处的吵嚷吸引过来,却没进去掺和。

他还有别的要紧事处理,只待从青雀口中听些内情,便离开此处。

关早一走,房中陷入静默。

周成赋和青雀相顾良久,周成赋低低地道:“你前日跑回齐家,我还当他们会善待于你,却不料你竟落得如此地步……还中了毒。”

青雀别开头去,“齐家一直拿爷爷威胁我,我若不听话,他们就要把爷爷杀了,可前日你带信来,说爷爷没了……那时我已经下毒害了人,不知如何面对你们,才躲回了小昆仑。齐秉聪恨我给他惹了麻烦,连日来鞭打不休,可是祁晨始终不能得手,他们便又给我下毒,把我扔到这里来。他们笃定萧仙师一定会救我,让我留在剑林,继续想办法害他。”

话里话外,勾勒出一个萧晏熟悉的齐家。

至此,萧晏已经将青雀那句“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信了七八分。

剩下那两三分戒心,一来是担心齐家拿青雀使苦肉计,故意这么说。二来,他已习惯保留,再难对人深信不疑。

周成赋轻轻触碰青雀脸上伤痕,苦涩道:“不过几年光景,你竟被迫害至此。”

萧晏也感到惋惜,“以你的天资,何处去不得,为何一定要留在小昆仑?”

“……”青雀咬起下唇,眼见泪光。

陆晶晶同为女子,见这情形,便明白这一问点中了关窍,“青雀姑娘,哪怕你被迫做了违心之事,也是齐家逼的,你也是受害者,有什么委屈,告诉我们,我们帮你伸冤!”

青雀苦笑:“小昆仑便是东海的天,我区区贱民,有什么资格伸冤?”

“贱民?”周成赋皱眉,“谁说的,我不是告诉你不要妄自菲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凭你的底子,总会出头的!”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青雀念着这句几乎遗忘的红尘俗语,忽然落泪,“可是小昆仑的人告诉我,一日村姑,终生贱民!我卑劣之躯,能给仙家少主洗脚提鞋,已经是十世修来的福气!”

这一番控诉,震得面前几个仙门中人久久无言。

周成赋愤然起身,“岂有此理,一介仙门,竟比凡间还要粗俗!既如此,你更该早些离去,哪怕回村种地,何必受这屈辱!”

“周哥哥,我进小昆仑不到三日,就被齐秉聪……”陆青雀说到这里,泣不成声:“我已是他的通房,残花败柳,又如何回村……”

她满腹冤屈,撑到如今才哭,凄凄惨惨,众人也不免心生悲悯。

但同时又一言难尽。

小东海着实害人不浅,这么好的苗子,不思好好栽培,反而收作通房肆意糟践,暴殄天物。

青雀在这所谓仙门中,非但没有熏陶得超凡脱俗,反而被灌了一脑子糟粕。

陆晶晶按捺不住,站起了来,“什么残花败柳,你是少胳膊还是少腿了,不过被男人碰一碰,怎么就残缺了!”

徐定澜小声提醒她:“陆师妹慎言,凡俗女子最重贞洁……”

“我可去你的贞洁!”陆晶晶最听不得这种话,当下怒不可遏,“男人为什么不要贞洁,青雀不过被一个男人碰了,便是残花败柳,唐师兄在洛阳天天进青楼,岂不是千疮百孔,七零八落了?青雀你该去哪去哪,错的又不是你,怕什么!”

她站得顶天立地,字字铿锵,青雀一时忘了哭,“……村子和仙门比不得,失了身的女子,会被逼着自尽,就算苟活,也会叫人戳破脊梁骨。”

“真是愚昧!”陆晶晶一把抓起青雀的手,“那你随我回剑林,我护着你,只是我剑林武学刚劲迅猛,不适合女子修习,只好埋没你了。”

萧晏听陆晶晶说得坦坦荡荡,丝毫不以失身为耻,不禁联想到梦中所见,她被自己“奸污”之后自缢身亡一事,顿时疑窦丛生。

师妹从不夸口,也更不会对别人的苦难站着说话不腰疼。

她自缢身亡,又是为何?难道就因为对象是自己,让她接受不了?

萧晏鬼使神差问了出来:“晶晶,换成是你,你会不会……羞愤自尽?”

徐定澜立时猛使眼色,“萧师兄,慎言!”

萧晏也自知失言,后悔不已,忙道歉说:“对不住。”

陆晶晶却并不恼,直抒胸臆:“我为什么要自尽,那些臭男人才该死!青雀,我若是你,我偏不死,别说那些村民相逼,便是齐秉聪要杀我,我也要拉他同归于尽,不!我还要把他阉了,割下来的玩意剁碎了喂狗!让他生生世世当天阉,再不能祸害女人!”

满屋鸦雀无声。

几个男人大眼瞪小眼,好半天,徐定澜才瞠目结舌发了声:“陆、陆师妹真乃女侠也。”

周成赋思绪回笼,轻轻一叹,“兰喜,这本是你该成为的样子。”

青雀闻听这一句,泪如雨下。

萧晏将手轻轻放在陆晶晶的肩头,沉默良久,像是在哄陆晶晶,又像是自言自语:“说得对,该死的是他……我们,偏不死。”

屋内说得热火朝天,萧厌礼在外头悉数入耳。

如今青雀该说的已经和盘托出,再往下,便没什么干货了。

一阵脚步声窜过来,又从他身旁窜过去。

原来关早敲不开祁晨房门,踹门进去也不见人,里里外外找了一圈,仍是一无所获。

他便火急火燎地跑回陆晶晶房中,“大师兄,师姐!不好了,祁晨师弟不见了!”

这一趟,他依然没瞧见角落里的人影。

萧厌礼悄然离去,不理会这些有的没的。

他要会会叶寒露。

昨日在游船之上,此人口口声声说,齐家只给了那巨量情毒的定钱,若是给萧晏解了毒,会让齐家怀疑夜合欢无用,余下的钱不给结算。

叶寒露求着自己再演一场戏,假装是自己代替萧晏中毒,将这一遭蒙混过去,拿钱走人。

萧厌礼如了叶寒露的愿。

叶寒露,却没顺他的心。

只是没走多久,萧厌礼便觉察背后有人跟踪。

也不知是对方自认高明,还是瞧不起他,这一路跟得并不谨慎,不过是走路轻了些,连气息都未曾收敛。

萧厌礼只当浑然不觉,改换路线继续前行,不多时,停在距离寺门不远的一处松林里。

他知道对方是谁,却不明白对方为何尾随他。

索性引到僻静之处,一不做二不休,杀之后快。

横竖有些人无可救药,不如早些斩草除根。

对方像是也很满意这个所在,直接唤了声:“萧大哥。”

如此主动,倒让萧厌礼好奇了他的来意。

萧厌礼回身,“是你。”

祁晨微笑上前,“萧大哥似乎心情不好?”

萧厌礼昨夜刚和萧晏争持一通,加上叶寒露那边也不安分,心情能好才是有鬼,“嗯,怎么?”

祁晨叹了口气,轻声道:“其实,我是一路跟随萧大哥过来的。”

萧厌礼揣摩他的意图,顺势皱眉:“你跟踪我?”

“萧大哥别着急。”祁晨小心翼翼地摆手否认,看看四周无人,尽是松木竹林,便压低声音问:“昨夜,你和大师兄吵架了?”

萧厌礼眼睛一眯:“你都听见了?”

这个反应发自肺腑,昨晚和萧晏吵得突然,不免有一两句控制不住音调,祁晨若来听墙根,保不齐会听见什么去。

祁晨回想昨夜,也是真情实感的遗憾,“我回来时,恰好见萧大哥面带怒容,摔门而出,便猜测你们有所龃龉。”

可惜了,若早回来一刻,兴许能听见些机密。

萧厌礼收敛杀意,淡淡道:“是又如何?”

祁晨劝道:“萧大哥再不开心,也不能一大早出走,大师兄找不到你,会着急的。”

萧厌礼冷冷道:“我走便走,与他无关。”

萧仙师一大早忙着济世救人,哪有工夫理会琐事。

“萧大哥一定在说气话。”祁晨听出他话里的不满,不动声色的拱火,“大师兄出类拔萃,耀眼夺目,所有人在他身边久了,都会自惭形秽,萧大哥有这样的兄弟,一定很自豪,哪里舍得走呢。”

也不知是哪一句惹得萧厌礼不快,他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他萧大仙师自去夺目,我不稀罕。”

祁晨嘴边弧度显现,料定萧厌礼是真和萧晏生了嫌隙,举步再次跟上。

萧厌礼气势汹汹前行,仿佛已然怒气冲天,失去理智。

实则全神戒备。

果然祁晨不言不语追过来,手上捻起咒诀。

随即,浅淡光华弹在萧厌礼背上。

萧厌礼对此再熟悉不过,乃是剑林的昏睡咒。

这是曾经烂熟于心的本家功夫,且祁晨修为远低于他,又怎会对他生效?

萧厌礼幡然倒地,佯装中招,只等祁晨下一步动作。

祁晨倒也谨慎,取出一个麻袋将萧厌礼装了,才扛在肩上,疾行而去。

他特意避开人多之处,一炷香之后,方才停下。

而后,萧厌礼便听见齐高松的一声称赞,“果然关键时刻,还得靠你。”

“父亲过奖。”祁晨将萧厌礼放下,打开麻袋。

萧厌礼虽是闭着眼,却也感到光照袭来,只听齐秉聪在一旁悻悻道:“青雀那贱人还算管用,此刻萧晏他们的目光全在她身上,把萧厌礼弄来,他也发现不了。”

祁晨叹道:“只怕青雀不怕死,把我招出来。”

“不要紧。”齐高松安慰祁晨,“青雀害过萧晏,他们未毕会信,何况这两日得了手,你能便回家了,无需担忧。”

祁晨“嗯”了一声,唤道:“叶宗主,用药吧。”

“成。”叶寒露依言而来。

随即,萧厌礼便觉口中被塞进一颗药丸,入口即化,流入喉中。

叶寒露还担心他咽不下去,将他扶起来往下顺,待他喉头吞咽,才将他放回地上。

齐高松道:“如今奋力一搏,三管齐下,只看哪个好用了。”

齐秉聪哼道:“若不是祁晨不顶用,又何须费这个事。”

“不说没用的。”齐高松沉声道,“时间所剩无几,陆晶晶那边,只能是阿晨来办,你跟她最熟。”

祁晨答得干脆,“是,父亲。”

齐秉聪插话进来,“到时候,你先将陆晶晶送我房里来。”

祁晨一愣,“大哥,这如何使得,我们不是要让萧晏……”

“那个贱种怎么配享用好东西,让他睡死了,等我享用完,再把人扔过去。”齐秉聪说得漫不经心,“我们只要那个结果,过程不重要。”

祁晨试图劝阻:“何必节外生枝,父亲你看……”

“阿晨,由你大哥去,这算不得什么。”

“若师姐发现不是萧晏做的,必然不肯指认他。”

齐秉聪打断祁晨:“怕什么,到时候陆晶晶一自尽,死无对证。”

“自尽?这……师姐心胸开阔,只怕不肯自尽。”

“那就帮她自尽。”齐秉聪满不在乎,“这点事都要我教你,把她勒死了挂起来,就当她是自己吊死的,不是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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