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为何而来

一副金质面具近在咫尺, 黄灿灿的,却压不下后方那双闪着寒光的眼,唐潜心觉得来者不善,“你寻他作甚?”

那人也不废话, 手势一转, 唐潜心手里的剑便横在自己脖颈上, “说!”

周遭传出几个门人紧张的答复,“萧晏进千机寨去了!”“你自去找他便是,别伤着掌门!”

转瞬之间, 剑落地, 唐潜心被推开。

同一时间, 其中一个被抓获的守门弟子发出惊呼, 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人掳走。

唐潜心被众人扶住, 再抬头时, 目光只来得及捕捉到一个黑衣背影。

其人身姿矫健, 身形清瘦,远远地落在崎岖的山石旁, 在掳去的守门弟子身上迅速摸索数下,拿出个腰牌来。

随后,他又将动弹不得的守门弟子往地上随手一撂,不作任何停顿, 便向着萧晏方才消失的方向匆匆而去。

一切发生得突然。

对方在神霄门的人群中来去自如, 捉人如同探囊取物。

唐潜心沉思片刻,想起近来仙门盛传,世间出现一个神通广大的神秘邪修,着黑衣戴面具。连日来, 在各处搅动了不少风云。

莫非就是此人……

唐潜心将落地的佩剑召在手中,交给门人擦拭。

再望向空无一人的山石时,被金光映过的视野中,仍会浮现明晃晃的面具残影,

他不禁皱了下眉,给出一句自认客观的评判。

“品味奇差。”

瘴气弥漫,周遭如同蒙着一层灰白色的细密渔网。

萧晏和孟旷身上揣着腰牌,虽可在护山大阵中穿行,此时却被困在乱石机关中,根本摸不着护山大阵。

方才举目可见的山门,像是被藏匿起来了似的,任凭怎么穿梭,再也看不到门匾上“千机寨”三个大字的影子。

一路走下来,瘴气渐渐聚拢,视野中的灰白浓郁不少。

因来的匆忙,二人也不曾携带祛毒的法器或丹药,吸嗅多时,鼻腔和喉咙中便隐约有些麻痒。

孟旷拿衣袖捂着口鼻,“难怪那李司枢高枕无忧。怕是神霄门的援手过来,也奈何不得。”

萧晏回头再看,后方的路也已不知所踪。

原路返回,已是不可能的事。

此间和普通的迷宫还不大一样,普通的迷宫走岔了,便是断头路。

而千机寨这座庞大的机关中,却并没有断头路,无论怎么拐弯,都是一条道贯穿到底。乍看走得顺,却永远也到不了尽头。

他们不是没尝试御剑飞跃。

可是夹道的山体如同活物,一旦他们足尖离地,那瘴气便汹涌而来,两边随之掉落碎石,密密麻麻,乱如雹子。

几次下来,二人非但冲不出去,还又多吸了好几口瘴气。

萧晏似是想到了什么线索,喃喃说了句:“可是……”

孟旷问:“可是什么?”

“这机关矗立在此,非一朝一夕,难道就没有千机寨的自己人误入?”

“这个怕是不好避免,既然是人,就会犯错,只是……千机寨的人陷进来,难道也同我们一样,坐地等死?”

说到此处,二人对视片刻,萧晏道:“每一扇门,都配有钥匙,人为布置的机关,也必定有破解之法。”

孟旷拿眼打量茫茫山丘,“不错,我们再找一找。”

二人便放弃寻路,从高矮一致的山石上下功夫。

这些山石多数披覆着植被,或是藤萝,或是不知名野草,或是黄白掺杂的小花,乍一看平平无奇,无从下手。

萧晏正在低头观察,忽然眉心微动,拔剑转身。

孟旷也察觉不对,紧跟着一道拔剑。

转身之后,孟旷的视线顺着萧晏指向对面的剑锋,一路向前延伸,落在三丈开外的黑衣人身上。

他再看萧晏,对方竟是极其罕见的冷着脸,“未知阁下,为何而来?”

就连声音也沾了几丝寒气。

十足的敌意,毫不遮掩 。往日,孟旷从不曾见萧晏对谁如此过,包括邪祟和对头。

那邪修竟也不惧,直接道:“来救你们。”

萧晏和孟旷俱是一愣。

对方仿佛极有信心,“想出去不难,拐角处是黄花便直行,是白花则右转。”

孟旷便去看萧晏,发现对方也正朝自己看来,眼中映着彼此谨慎的模样。

萧晏和孟旷不同,他与这邪修打过几次交道,对方的确从不害他,反而屡屡出手帮衬。

他并不质疑邪修的为人,他只是疑惑,走出机关的法门本该是千机寨的机密,对方又是从何得知?

与此同时,拇指上的灵犀戒剧烈震动,又像是在催促他相信对方。

他深吸一口气,思绪变得错综复杂。

对方见他们都不动,便有些不耐,“信不信在你。”

说罢便迈步前行,径直从开着一丛小白花的拐角处向右去了。

孟旷推了推萧晏,“萧大,怎么办?”

萧晏如同才回神一般,二话不说,直冲着邪修身影消失的方位而去。

下一刻,竟响起衣带动荡声,交杂着紊乱急促的脚步声。

孟旷一惊,这是……打起来了?

他匆忙转过拐角,果然萧晏正和那个邪修你来我往,拳脚相向。

这让他大惑不解。

若萧晏真和邪修不对付,直接亮剑便是,再不济,隔空打上几掌,岂不比这种原始且低劣的打法更快?

但细看下来,那邪修似乎也没在认真打。

不过是萧晏一个劲的拿手去捉,他连连躲闪罢了。

最终,那邪修后退数步,远远地站到拐角处,“你发什么疯?”

萧晏不语,目光如剑,刺向他的右手。

邪修有所觉察,毫不避讳地抬起右手,“不错,灵犀戒,从令兄手中得来,与你手上的是一对。”

萧晏沉声问他:“你对我哥做了什么?”

难怪兄长身在剑林,灵犀戒的轨迹却先是向南,再偏西南,最后竟冲着他的方位而来。

果真,戴在了对方的手上。

那邪修听见质问,不慌不忙,“令兄不放心你,特此将灵犀戒交给我,让我前来接应。”

这个解释相当充分。

连孟旷也不禁点着头感叹,“萧大,令兄为你操碎了心,连邪修这层关系,他都求告了。”

萧晏心中也大为触动,但赶在向邪修赔礼道谢之前,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还未曾梳理这个问题,面色已先转冷,“阁下为何频频出现在我哥身边,又屡屡听他的话,出手相助?”

“我乐意。”邪修轻描淡写地扔下这一句,再不停留,按照原先口中所言直行右转,熟稔地前行。

萧晏还站在原地,眉心皱出沟壑。

孟旷拍拍他,“罢了萧大,他是来帮我们的,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你我还有要紧事在身上。”

“……多谢提醒。”萧晏撤下目光,将神色恢复成素日沉稳的模样,“走吧。”

三人一路疾行,果然不出半个时辰,满目的瘴气变得稀薄。

再有一炷香,瘴气尽消,两旁看似绵延不绝的翠绿山石戛然而止。

高高的山门立在眼前,“千机寨”三个大字尽收眼底。

那新换的守门弟子见有人出来,正要叫嚷。

邪修闪现在他们身侧,略作举动,几人便猝然倒地,双眼紧闭,没了动静。

此刻已临近傍晚,天色暗沉下来。

孟旷心有余悸,冲着邪修拱手:“若非阁下来得及时,恐怕入了夜,我二人更难脱身。”

邪修淡漠的双眼在面具后微有闪烁,竟是拱手回了礼,方才转身,继续行进。

孟旷脸上浮出微笑,对萧晏道:“这位邪修倒还彬彬有礼。”

萧晏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对方虽说特立独行,但的确知礼守信,这无可否认,只是让他附和着夸两句,他暂时张不开嘴。

几人进了寨中,其中景象,别有洞天。

一条条栈道挂在崖壁上,如同蛛网攀爬,周遭山岚浮动,令人眼晕。

萧厌礼观察片刻,循着莫无定言口中所述,沿着栈道向上走去。

据莫无定回忆,他年轻时与李司枢的父亲有过几分交情,曾作为小昆仑的大弟子,受邀前来游历。

彼时邪修屡屡滋扰,寨外机关始终开启,昼夜不停。

他也不慎落在其中。

好在李寨主闻讯而来,亲自带他出去。

这个法子本是机密,李寨主自然不可能全盘相告。

乃是莫无定天资聪颖,一路看下来,自己得出的结论。

不想,他这擅长观察的本能,竟能在数十年后,拯救萧晏于危难之时。

至于寨主的居所,便更不是秘密了。

各门各派之内,等级森严,千机寨亦然。

因南方多雨潮湿,住宅地势越低,便越容易被雨水侵袭,暴雨连绵时,还有遭受山洪泥流的危险。

千机寨中,一众仆从和低阶弟子居住在崖底,越往上去,品级越高。

至于崖顶至高之处,干燥通透且安全,自然是归寨主本人享用。

几人静静等待,直到夜幕彻底落下来,便开始行动。

他们贴着崖壁向上攀爬,一路躲避栈道上的行人,不多时便到了崖顶。

果然视野开阔。偌大的千机寨,往下数十层房舍尽收眼底。而顶层连着天,少了高度限制,一排排楼宇如同拔节的竹笋,高大宏伟、装潢华丽,倒与别处的建筑没有太大分别。

三人躲在假山后,远远瞧见两个门人捧着餐食,小心翼翼地走向主厅。

他们似乎还有些忌惮,相互推让了片刻,最终,其中一人才鼓起勇气轻轻敲门。

果然,隐约传出李司枢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何事?”

那门人小声道:“寨主,属下送晚膳来了。”

假山后的几人迅速交换眼神,伺机而动。

就在李司枢开门见人的那一刻,齐刷刷的,三个人影在夜色下蹿了出去。

萧厌礼一边一个,将两个门人放倒,随之,脚下迸发出一连串碗碟落地的碎裂声。

作者有话说:新春快乐,马年大吉,宝宝们今年都给我美美美,瘦瘦瘦,发发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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