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十七心思百转,想说的话到底还是咽了回去。她不想让姥姥姥爷难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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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宋将军迎娶左相府孙小姐,这是门新皇亲许的婚事,自然是大操大办,相府之中一切由宁老大主事,宁老二负责招待宾客,宁家老三和老四则负责晚些时候十七花轿的护送。

小宋将军心不甘情不愿地带着轻骑过来左相府接亲。

一身红妆的十七被小心扶上了花轿,轿子起,前前后后数十人的仪仗队伍跟着轿子一块,绕着西京城整整走了一圈。

左相府的婢女们拎着食盒,沿途派发家里的厨子连夜赶着做的喜饼,大户人家的喜饼用料金贵,得了饼的百姓纷纷说着吉祥话,讨个好彩头。十七坐在轿子里,只觉得沉闷的不行。

小宋将军带着轻骑队来结亲,宁家兄弟更是带了一支护卫前前后后严严实实地保护花轿,生怕在路上出什么岔子。

宋家在西京的宅子当年被几个远亲瓜分走,新皇登基后为补偿宋承淮,做了很多事,这回成亲,又特地命人将之前的宋家宅子拿了回来,好好捣腾了一番。从左相府到将军府其实不远,但是照着规矩,还是得绕城一圈才能抬进府里。

于是一行人吹吹打打、热热闹闹的行至城中时,领头的宋承淮眼睛亮了,勒马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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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仪。”宋承淮开口。眼前的人单枪匹马,静静地站在依仗前,外头罩着一件黑绸披风,风一吹,里头穿着的金绣线大红喜服就豁然出现在众人眼前,不管不顾地展露着他的嚣张。

宁家老三和老四的脸色腾地就黑了。宋承淮倒是面无表情。杜循骑着马小心翼翼地走在花轿旁边,时不时还陪十七说话,这会儿瞧见事情有变,赶紧俯下身子,在窗边说了几句。

十七猛地掀开轿帘,一把甩开盖头,看着眼前骑在马背上的男人,动了动嘴嘴唇。

“朱明,”顾绍礼夹紧马肚子,纵着马往前走了两步,“我来带我媳妇走。你让不让?”

宋承淮皱眉:“这门婚事是陛下许的,子仪,你休要胡闹。”他话虽这么说,却丝毫没有让轻骑上前拦人的意思。

“回头我会和陛下交代清楚,你不用担心。”

顾绍礼说着,已经骑马走到了花轿前,俯身伸手,一把抓住了十七的手腕,用力一拉,将人直接拉上了马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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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不敢抬头,生怕只看一眼,这段时间来忍着的委屈就会一股脑喷薄而出,可即便低着头,眼泪还是从眼眶里涌了出来,滚烫的泪珠子,直直落在了顾绍礼的手背上。

像是被这泪珠子烫着了,顾绍礼的手一僵,随即松开了手,环住她的腰,将十七的背紧紧贴在自己胸膛,就这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低头吻了吻她的耳朵,而后废话不多说,转身就骑马跑了。

马蹄子“哒哒”地响起来。围观的百姓终于回过神来,拍手大叫:“抢亲咯!顾大公子抢亲咯!”

宁家兄弟脸都黑了。干啥,干啥!这年头有人抢亲就算了,为啥还有人喝彩!滚滚滚,都滚远点!

再一看人都跑远了,小宋将军的轻骑队仍旧你看看我,我瞧瞧你,一动也不动,兄弟俩气得跳脚,末了仔细一想,这事到最后也怪罪不到他们头上来,至多是被陛下斥责两句。如此,他二人指着自己的长随,装模作样去追一下,不用逼得太紧,差不多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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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坐在马背上,直到耳朵被轻轻咬了一口,她才敢确信背后靠着的是她早就认定的男人。混乱中,他们已经不知不觉跑出了很远,十七回头去看身后,左相府的几个下人装模作样地骑着马跟在身后,不多会儿停下马,冲着她笑了笑,调转马头回去了。

“看什么?”

“他们,就这么走了?”

“不然你想怎样?”顾绍礼低笑,伸手捏了把少女莹莹如玉的小脸。

十七吐了吐舌头,心里被男人今天的举动装了满满的幸福。

不多会儿,二人便在一处宅院前停了下来。顾绍礼从容拂袖伸手,周虎周豹兄弟俩带着不知从哪里招来的婢女仆从从门内走了出来。走在前头的几个妈妈把手里拿着的毡席铺在马下,依次铺开成了一条路,直引进大门。

顾绍礼翻身下马,扶着十七落在毡席上,一步一步往院子里走。南国有风俗,夫妻行礼圆房并不在屋子里,而是要在院内西南角找一块吉地,搭起“青庐”和“百子帐”。夫妻二人进青庐,男左女右并肩坐好,冬至在一旁充当傧相,随口吟诵“一双同牢盘,将来上二官。为吉相郎道,绕帐三巡看”。

而后,便是约定成俗的几套礼节。

末了,自有童子恭恭敬敬地捧着一个大红漆盘上前,将上头的一柄白玉如意递到新郎手边。

十七的盖头是被人重新盖上的。白玉如意挑起盖头,她抬眼,对上那双映着自己脸孔的眸子。她终于,还是把自己交给了这个男人。虽然回头可能要被姥姥姥爷念叨很久,可是她一点也不后悔!

“礼成!”

傧相话音刚落,立即有人上前帮着他二人宽衣。

这一头对着顾绍礼念:“既见如花面,何须着绣衣。终为比翼鸟,他日会双飞。”那一边围着十七摘头发上的花:“一花去却一花新,前花是假后花真。假花上有衔花鸟,真花更有采花人。”

十七的及笄礼是在半月前办好的,似乎怕中途有什么变数,左相依旧命人将顾绍礼拦在了门外,却接过了他托付送给十七的贺礼。而今,这贺礼正被人从十七的头上摘下来——是一把纯银兰花镶嵌极品碧玉的发梳,雅致且低调,十七喜欢得很,一直和顾绍礼给的扇子一起藏在身上,直到之前在马背上这才掏出来要他帮着戴上。

没文化有时候是件很可怕的事情。

事实上,除了当初在百家寨听了几回《千字文》外,十七只跟着顾绍礼认了一段日子的字,可能认字不代表就听得懂诗词。婢女妈妈们的念词,在十七听来只是念叨。好在杜氏在外头站了一会儿,怕小夫妻俩忍不了这念叨,忙让人退了。临走前,曹妈妈又在一旁念了最后两句:“天交织女渡河津,来向人间只为人。四畔旁人总远去,从他夫妇一团新。”

等到帐帘放下,十七这才长长吁了一口气,一回头,看见顾绍礼就在自己身旁,一时间她又忍不住心跳起来。

十七夜里没睡踏实,眼底还挂着阴影,想来出门前也没吃什么东西,顾绍礼又何尝不是,这时候他倒是不急着做什么,隔着门吩咐婢女去准备些吃食上来。帐子里的“多子多孙”那是吃不饱肚子的。

待夫妻俩你一口我一口吃完婢女送上来的豆沙园子,帐帘这一回彻底合上。帐内烛光通明,外头却是谁也瞧不见里面的动静。

作者有话要说: 备注:毡席、青庐、百子帐这些都是唐代的婚俗。冬至吟诵的这段也来自于资料。嗯。

☆、第四十一章

(和谐期,一切拉灯~)

要说这人没预谋,十七是怎么也不会信的。

没预谋,怎么会早早就买了宅院?

没预谋,这里的青庐百子帐是怎么回事?

没预谋,为什么院子里会有这么多人一早就候着了?

事罢,十七又气又臊地被顾绍礼搂进怀里,张口就咬在他肩膀上。顾绍礼低笑,抱着她沐浴后,重新躺回床上。

帐内的龙凤对烛不得熄灭,须得一直烧到第二天天明。十七偎在顾绍礼的怀里,一开始还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话,到后来,身上的疲惫让她有些坚持不住,闭上眼睛,不多会儿就睡了过去。

从知道新皇乱点鸳鸯谱,把自己许配给那个宋承淮之后,十七的好心情一落千丈,别说宋承淮回京娶妻很有可能会带着许久不见的耗子回来,就是他把百家寨的大伙儿从阴曹地府带回来,掀开盖头后她也一定没好脸色给人看。

现在,牵着她的手进百子帐的人是顾绍礼,掀开她盖头的人是顾绍礼。她终究是嫁给了自己一直喜欢的人。

这一刻,十七的心里无比安宁,一连几夜连睡觉都紧锁着的眉头,轻松地舒展开。

一夜,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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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闭帘子的帐内浮动着暖暖的烛火气味,混杂着幽弱的麝香,仿佛是水乳/交融在一处,竟隐隐带出了一丝甜香来,又似乎有一道清冽的气息笼着整座帐子,越往前便越觉得靡靡。

桌上的手臂粗的龙凤对烛还在烧,满帐红彤彤的喜气里,男人暗哑的粗/喘声带着极致的舒/爽渐渐平复,被褥底下高高拱起的地方传来年轻女子的呜咽声:“我都没睡够……”

顾绍礼顿时觉得这声音懒懒地听的人心头一软,十分酥麻,身下隐隐又起了势头。

“我不来了!”十七慌忙伸手去挡下头,却不想反倒碰着了男人的那物,顿时觉得烫手极了,泪眼朦胧地哀求道,“我腿酸死了,腰也酸,不来了好不好?”

十七一贯好胜,强势的十七,难得小女儿姿态的十七,哭得泪涕横流的十七,这些顾绍礼都见过,这回见着身下的她,雪白如玉的身子上遍布昨日和方才他反复留下的吻/痕,像冬日雪压梅枝露出的点点红梅,顾绍礼不由地心中激荡。

一早醒来时,怀里的小娇妻还睡得迷糊,他心中柔软,伸手揉弄妻子环在他腰上的手臂,结果却一发不可收拾,直接把人折腾的醒了过来。这会儿听到十七的求饶,顾绍礼想了想,遂止住了还想再来一回的心思。

嗯,要是再来,估摸着晚上不用进房了,她真要发起脾气来,可不是好相与的。

“好吧,那起来吧,一会儿还要去给娘请安。”顾绍礼说着,翻身下床,主动拿过婢女昨日就备好的衣裙,转身要给十七穿上。

十七不懂婚后都要做些什么,寨子里的阿姐们成亲第二日都脸红红地跪在他们爹娘面前磕头,她想等会儿应该也要去给杜氏磕个头吧。

想着,她也从床上坐了起来。

顾绍礼穿戴整齐,又帮着十七换好衣服、鞋子,这才喊了外头侍奉的婢女进屋。

几个婢女鱼贯而入,见夫人已经穿好了衣服,也不奇怪,打了水来给她净面擦手,又扶着显然有些腿软的夫人坐到一面铜镜前,帮着夫人梳头发,而后将那些首饰一样一样地往她身上穿戴。

两个人都换好了衣服,这才出了帐子往前厅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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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院因是顾绍礼特地买的,每间厅堂外都挂了牌匾,各自有各自的名头,像这用作会客的前厅,挂的牌匾上写了“自闲堂”三个字。

十七盯着那三个飘逸的字看了一会,确认自己学过,日后也不会因为喊错在别人面前丢脸,这才跟着顾绍礼往里走。

十七才刚迈进自闲堂的门槛,耳边立即听到曹妈妈的笑声:“来了来了,大公子和夫人来了!”

曹妈妈性格爽朗,十七和小狗子没少得她照拂,听到笑声,十七当即对着她笑了笑,又上前去给杜氏行家礼。

顾绍礼大婚,虽然这妻子是从别人的迎亲队伍里抢回来的,但瞧杜氏的表情却是丝毫不在意的模样,倒是旁边坐着的顾辛安,脸色不大好看。

其实顾绍礼本无打算请父亲过来,实在是杜氏觉得无论怎样,他如今也还是护国公府大公子的身份,即便父子不和,也得顾念护国公府多年来的名声,这才有些不大情愿地嘱咐冬至一早将顾辛安请了过来。

顾辛安沉着脸受了大礼,想让这个长媳给高氏也敬杯茶,却一眼瞥见儿子冷冰冰的眼神,当即就歇了心思。

因为没那么多的长辈,所有仪式很快就走完了。夫妻俩落座后,杜氏忍不住问道:“左相府那边……”

她话音都还没落下,外头忽然传来下人的通报,然后,便见着一个蓝褂内侍急匆匆地跟着进来,嗓子又尖又细:“顾大人接旨!”话音才落,顾绍礼不慌不忙的领着家中众人跪拜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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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都御史当街抢亲一事,连宣扬都不必,直接就由无事一身轻的小宋将军传回了皇宫,末了还宽慰说,待他们过了洞房花烛夜再召见右都御史也不迟。

于是,等到顾绍礼不紧不慢地奉旨入宫,已经在新皇跟前喝了几壶茶水的左相脸色都青了。

宝光殿内,三十而立的新皇身旁立着脸色发青的左相,皇后则陪着哭笑不得的白氏在一侧说话,一屋子的人在见到顾绍礼慢悠悠进殿后,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问,你把芙儿藏哪里去了?

还是问,你为什么要抢亲?

答案不是从一开始就光明正大摆在台面上的么?

打从他二人回京开始,就没在人前避讳过什么,只是自从左相拿顾绍礼当贼防着开始,二人才有了私底下的见面。说起来,棒打鸳鸯的是左相,乱点鸳鸯谱的是新皇,他们二人从始至终一直是郎有情妾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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