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暑期已至。

放假那天, 难得一起刚好有空闲时间。

冰芸带着浩誉跟张倚轩和张倚青吃了顿饭,四人明明在同一城市,距离也相差得非常近, 但能一起用饭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上大学的第一个暑假,冰芸把自己的时间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打算先呆在A市半个月再回F市看望父母, 张倚青不知道要在A市干什么, 又神神秘秘的说先不跟冰芸回去了, 浩誉便说到时抽时间陪她过去一趟。

暑假有两个多月的时间, 冰芸打算到时回家半个月后再回来A市,如同往常的, 暑期一来, 约她游玩的人又多了起来, 但冰芸只应了八月在A市的朋友邀约。

更更更重要的是, 浩誉也向她提出了邀约,说八月底自己有空想带她出国旅游几天,差点没给她开心得蹦起来。

舍友乔小语、陈安和王蕾三人在放假前就约好了出去旅游,当时清楚的知道冰芸跟夏荨要陪男朋友时, 三人狠狠的“鄙视”了这两位有对象且见色忘友的人。

夏荨的陪男朋友是跟着男朋友出去游玩。

冰芸则不同,她是陪着浩誉上下班......

每当浩誉忙起工作时,想让她跟着朋友出去玩, 却被冰芸强烈的拒绝了,说她自己一点也不无聊,还说自己是说话算话的人。

这天,冰芸依旧跟着浩誉坐在办公桌前修着以前没来得处理的旧照片。

浩誉没再让她缩在沙发边上看电脑, 而是在自己旁边安排了个“工位”给她。

每次进来给浩誉汇报工作的人, 总是忍不住要去看他身边的人。

冰芸前几次还被看得极其不自在, 没几天双方都见怪不怪了。

“于成最近是在带新人?”冰芸在于成不知道第几次带着杨立辉进来做汇报时, 终于没忍住好奇问浩誉。

浩誉边看文件边回答他:“他前阵子跟我申请了离职,过阵子就不在公司做事了。”

冰芸一愣:“怎么这么突然啊?”

“不算突然,之前我就有直觉他估计会离开公司。”

“为什么?”冰芸不解。

冰芸一直都觉得于成和浩誉等人能处成这么要好的朋友属实是很少见了,不过在慢慢相处下来,她就觉得挺正常的,因为于成是一个非常懂分寸的人,很健谈性格也很好。

“他一直挺想去G市的,因为那里有他牵挂的人。”浩誉道。

冰芸听到这话一怔,她感觉到了有八卦的气息。

不过她也没多问:“哦,这样啊。”

“那你们公司岂不是损失了一名很好的员工。”冰芸开始要闹他,“你难过吗?”

浩誉轻笑不让她闹:“可公司没他以前也照常发展。”

“.......人家都要走了,你竟然说公司有他没他都一样,万恶的资本家!”知道他没那个意思,但冰芸还是开始谴责他。

浩誉被她一骂,还笑上了:“那我要是说巴不得他去了就不要回来了,你又要怎么骂我?”

冰芸没骂他,反倒更加好奇其中的原因了:“为什么?”

“他要是又回来了,只能证明他在G市一无所获。”浩誉想了想说了这么一句。

冰芸竟觉得自己从这短短一句话明白了许多:“.......好吧。”

过了一会。

“你说,我这两天闲着没事,要不我画一张画送给于成当做礼物吧,祝他一切顺利。”冰芸修着图突然灵机一动朝身旁的人提议道。

浩誉闻言看着她:“你当我的面说要送礼物给别的男人?”

“.......”

——

冰芸回F市的前两天,浩誉载着她前往顾少的酒吧去给庄欣洁庆生。

庄欣洁高考超常发挥,取得了一个非常不错的成绩,但她之前说想要跟冰芸一起上A大,却突然临阵倒戈了,说是要跟发小一起出国。

“我阿叔最近被欣洁气了不少次。”副驾驶座上的冰芸盯着手机有些叹息,“我才知道原来以前欣洁就说要过要出国读书的,以前我阿叔只是有点不舍但很尊重她的想法,后来才知道她竟然是因为陈天.......”

冰芸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后面她又突然跟我阿叔说不想出国了,我阿叔本来还挺开心她能留在身边的,不过知道什么原因后发了一顿火,但好说歹说同意她考A大,可现在她又想要出国了,我阿叔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她是为什么又改变主意了。”

庄欣洁这是想要暂时逃避A市,治愈情伤呢。

庄泓宇和钟雅英非常不放心自己的女儿是以这种心态离开家里的,一家三口因为这事在家里吵过不止一次。

浩誉闻言没有开口说话。

这些事,不管是造化弄人也好,还是真如陈天泽所说的,浩誉和冰芸两人感情是太顺利了所以不理解。

但因为自己的执意,建立在伤害自己又要伤害身边最爱自己的人上,他们到底是希望别人要如何去强制性理解。

冰芸拿着给庄欣洁准备的好礼物上了二楼包厢,浩誉只是送她到包厢门口,没有进去,而是转道去了顾少所在的包厢。

一进包厢,里面只有顾少一个,包厢桌子上又是一片狼藉。

顾少看到他瞥了一眼桌子,胳膊抬起摊手:“别讲冷笑话了,其余人走了。”

根本没想说什么的浩誉:“.......”

“不是,你是不是不懂什么叫消遣?”顾少看着他拿出手机又在看工作邮件,开始吐槽他,“除了你对象是没什么让你感兴趣了?天天跟个工作狂似的,等女朋友还不忘记工作,也就你对象受得了你。”

浩誉就跟没听见一样,继续看工作邮件。

顾少见怪不怪,拿起桌边的酒边喝着,现在他连他要不要喝酒都不带问了。

不知道隔了多久,包厢门被人推开来,张净伊走了进来。

“你也在这?”张净伊看到浩誉神色讶异。

“庄欣洁生日,送冰芸过来。”浩誉淡道。

张净伊点点头,他手里还拿着份文件夹找个位置直接坐下,开始吐槽顾少:“下次谈合同,请你在公司约我行吗?”

“合同在哪不是签啊?我叔天天喊我跟进项目,累死了!我看你是我兄弟我才敢约在这种地方的,感动吗?”顾少回答。

张净伊打开文件:“滚。”

最近与顾氏集团的合作往来项目都是张净伊在负责,身边的浩誉只是旁听了一部分,没有参与谈话。

张净伊和顾少来来回回谈了三十多钟,后者才想起来让人给他拿杯喝的。

顾少很大方的让人送了两杯超大杯的白开水上来,嘴里不忘挤兑浩誉和张净伊两人是来砸他酒吧生意的。

只见送上来的工作人员竟又是上次被顾少“臭骂”的员工,员工这次的神情已经非常平静了。

把两杯超大杯的白开水放下后,店员看着顾少适时开了口:“老板,刚刚泽哥有进来店里。”

顾少一愣:“陈天泽?”

浩誉和张净伊闻言都抬眼看着这个店员。

“是的,他拿了个礼物过来让我们帮忙拿给213包厢一个叫庄欣洁的小姐。”

“他人呢?”顾少问。

“走了。”店员回忆着似乎感到有些奇怪,“我有跟他讲你在二楼,但他就说有其它事。”

顾少不由轻叹息:“知道了,去忙吧。”

店员便推开门出去了。

“欣洁!你要去哪!”

开门的小间隙,浩誉听到了冰芸的声音。

他瞬间站起身,抬脚走了出去,一出包厢门就看到冰芸身影从二楼楼梯跑下去。

张净伊和顾少见状跟着一起下了楼。

冰芸追着庄欣洁跑到酒吧门口,庄欣洁手里拿着精致的礼盒袋,目光四处寻找着什么。

然而,一无所获。

一时,失落的感觉充斥在空气中。

浩誉走到冰芸身边,冰芸转头看了他一眼,轻声道:“陈天泽拖工作人员给她带了份生日礼物。”

庄欣洁抱着礼物袋,神色失落地坐在酒吧门口的台阶上。

等人看着她一时没有说话,隔了许久,冰芸才朝她走过去。

“欣洁,你朋友都在上面等着你呢,我们上去吧。”

“高考前他答应会给我准备生日礼物,但我们最近都没有联系,我就故意在朋友圈发我在哪里庆生,想看看他会不会来。”庄欣洁似是在跟冰芸说话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虽然我是挺不想再看见他的,但他就真的不来见我了,连送个礼物都是别人拿的.......什么把我当妹妹,都是狗屁.......”

“.......”

何止是庄欣洁,那天过后,陈天泽跟他们所有人都默契得没有再联系过一次。

近日,圈子里或多或少都在传陈天泽与昔日要好的兄弟关系一落千丈,反目成仇。

因为深受影响的,不止几人之间的关系,原先敲定的好几个项目直接被终止了,最终落入他家。

——

冰芸把时间拿捏得很好,放假后在A市待满了半个月就收拾东西回F市了,本想着浩誉忙的话就不用他送了,但浩誉也从来说一不二,很早就空出两天来了。

冰芸第一次能和浩誉一起坐返回家中的飞机,心情惬意得很。

飞途中,她甚至开始敢不害臊的讲:“竟然有种你是陪我回娘家的错觉。”

浩誉失笑:“你都这么说了,我是不是得当场先给你求个婚?”

“那不行,我可是要仪式感的人。”冰芸生怕让别人听见似的说得特别小声。

“那能不能先提示一下?”浩誉道,“你喜欢什么场面的仪式感?”

“你这是作弊。”冰芸又开始谴责他。

浩誉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抬手揉了揉她的脸。

浩誉这次来F市,张家臻跟陆诗韵直接提出让他住家里,发话让他不用预订酒店,后者说要敢订就不要跟冰芸回家了。

两人到达F市,已是晚上十点,家里派了司机过来接两人回家。

张家臻今晚难得没有应酬到半夜三更才回家,跟着陆诗韵窝在家中。

“坐那么久飞机累了吧,快坐,行李我让家里阿姨给你们收拾就行了。”两人一踏进家门,陆诗韵连忙道。

见到父母的冰芸也特别开心:“不累。”

浩誉道:“不用了阿姨,我带的东西不多,我待会自己收拾吧。”

就罢,家里阿姨只拿着冰芸的行李上楼去了。

“锅里给你们炖了鸡汤,待会记得去喝。”张家臻也道。

冰芸忙问:“爸你亲自炖的吗?”

“怎么?现在不爱喝你爸炖的汤了?”张家臻问。

“没有没有。”冰芸说完立马看着浩誉安利,“我爸炖的汤超好喝,等会你一定要试试。”

“好。”浩誉又看着张家臻,“谢谢叔叔。”

“那么客气做什么。”陆诗韵在一旁道,“以后你有空就常跟冰芸到家里来,不然啊,我怕我这女儿连家都不想回了。”

“我哪有啊!”冰芸没想到陆诗韵会当着浩誉面讲这种话,她立马着急道。

“也不知道是谁之前去A市上学时,跟你妈哭着鼻子说以后放寒假暑假一定立马回家的。”陆诗韵不给自己女儿留面子开始揭底。

“我.......”冰芸不自在的看了眼浩誉,然后不服道,“那你小儿子连回都没回呢。”

“是,你比他有良心。”

“.......”

四人在客厅聊了一会天后,陆诗韵就赶着两人喝完鸡汤先去休息。

陆诗韵听说浩誉要跟着过来两天时,就已经让人在二楼收拾出一间客房来了。

冰芸回房间洗漱完,不想睡觉且精神有些小亢奋的她毫不矜持的跑去敲浩誉的房间门。

浩誉很快就过来开门,见到来人他也毫不意外。

浩誉也是刚洗漱好,冰芸就坐在他床边看着他拉了张椅子坐着擦头发。

“你住着缺什么的话,记得跟我讲。”冰芸想到了什么突然道。

“你是在学我说话吗?”

“才没有,我是怕你不好意思开口。”冰芸睁着眼睛说瞎话。

浩誉没跟她争论这个问题,笑了笑:“大晚上的跑我房间来,不怕被你妈抓到?”

“抓我干嘛,我就是来看看你,又没有刷流氓。”回到家里的冰芸就是不一样,说话非常硬气。

在浩誉那,她就从来就没有进过浩誉住的那间客房。

“我觉得你爸妈真的很开明,和寻常的父母不太一样。”浩誉想了想道,“你跟我在一起这么久,叔叔阿姨似乎从来没有跟你问过我的家庭背景?我本来都做好心理准备了。”

冰芸顿了一下:“好像......是没有的。”

接着,冰芸对着他笑了笑:“你放心吧,我爸妈不喜欢问候别人祖宗十八代,他们只看个人。”

浩誉点头:“嗯,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肯让我住你家了。”

“跟你偷偷讲个秘密。”冰芸神秘道,“我妈是跟我爸私奔来F市定居的。”

浩誉脸上难得有些讶异,“私奔?”

“嗯,我爷爷奶奶过世得早,我爸年轻的时候家庭条件很差,后来他遇到我妈,两人互相喜欢谈了一段时间后,被我外公知道了大发雷霆,他觉得我爸太穷,因为我外公为了家里的产业想让我妈和一个40多岁的老男人联姻,气得我妈直接不跟我外公讲任何好话了,然后就跟我爸跑了。”

“那你外公要是知道你爸现在的情况,岂不是肠子都悔青了?”

“估计吧,但我从小到大就没见过家里老一代的长辈,我爸妈甚至没跟我们提过他们的家乡在哪里,说他们就是我们张家的第一代。”

“你爸妈还挺有个性。”浩誉很走心地夸了一句。

冰芸闻言笑了:“我从小都觉得我爸妈的感情经历很浪漫。”

这话,浩誉赞同的点了下头。

“不过,我爸妈有时也挺坏的,对自己的三个小孩都要使坏,你是不知道小时候,我哥我弟和我都被他们耍得团团转过。”

冰芸边说似乎是对往事还有些不服,每次只要陆诗韵玩心一起,张家臻永远在一旁默契帮腔。

冰芸讲了不少小时候的趣事,浩誉都听得很认真。

“小学的时候我弟还被我妈说哭过呢。”冰芸讲到这突然特别乐,“有一次我弟在外面惹事生非,我妈非常生气,说本来他们差点要往家里领养一个小孩,只是当时那个小孩不肯跟他们走,然后才生下他的。”

浩誉听到这,神色微动,轻声问:“什么小孩?”

“我也不知道我妈是不是被我弟气得故意这样说的还是真的,小学的时候我弟挺在意的,哭得很惨。”冰芸没忍住笑,“长大后,他那臭脾气根本不肯承认他为这事哭过。”

浩誉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她:“那要是家里真突然来一个陌生小孩,你们会愿意接受吗?”

冰芸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但她想了想还是说:“应该能接受吧,我妈说的好像是我刚出生不久的时候?如果真的领养来了,我可能就会是多一个哥哥?”

浩誉神色自然:“那如果那小孩子要是我呢?你也要把我当哥哥?”

冰芸看着他,觉得他问的问题有点超纲了,她用很短的时间内思考了一下他这个假设,认真看着他:“那我岂不是喜欢上哥哥了?那估计我爸妈就不开明了,分分钟双双打断腿。”

浩誉见她认真回答自己问题的模样,实在没忍不住笑意,“嗯,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可是......”冰芸又认真看着浩誉,“如果这个假设要是真的我觉得也挺好的,毕竟能跟你一起长大的话.......算了,没有假如。”

不假设还好,一假设起来她就会可惜不是真的。

浩誉看着她,没有说话。

虽然从来没有跟浩誉深入讨论过他的过去,可冰芸就是知道,过去的浩誉一定过得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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