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但是接下来的事情更加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这些黑蛇将炽璃啃得尸骨无存之后,居然变成了白色!原本黑压压的一片海浪,突然像覆盖了一层冰雪,变成白皑皑一片。就连誓与师父共进退的紫心,也吓得不禁倒退了一步。

“这些是黑白蛇!”雪衣门里面有年长的,叫了起来。大家都“啊”的一声,倒吸一口凉气。雪衣门驻扎在这片毒蛇野兽出没之地,代代流传了很多奇蛇怪兽的传说和抵御方法。其中有十种怪兽,至今不知踪迹及抵御方法,仅仅存在于传说之中。按照诡异程度,黑白蛇仅仅排在第六位。这种蛇原本为黑色,无毒,群居,由一条雌蛇统领,智商极高,这条雌蛇通常只负责生育,但身负异秉,如果雄蛇吃了这条雌蛇,肤色便会由黑转白,同时变成剧毒。且该剧毒无解。

“大家赶紧撤!”事已至此,紫心也只能命令大家撤退,多留无益。但是她的担心有些多余,因为白蛇们忙着攻击安玉堂,无暇顾及雪衣门的弟子。紫心充分发挥了大师姐的担当,负责殿后,一望白蛇们并无跟过来,便卷起拂尘,将包裹莫剑萍的泡沫球一卷,卷了过来。根据能量守恒定律,这泡沫球并不会比装人进去之前要轻,所以紫心的举动实在颇具风险性。一些雪衣门的弟子受到紫心的感染,——何况莫剑萍虽然严厉,但是对手下并不薄,也都留下来,帮忙将该泡沫球运出洞穴,另外一些人殿后,防止白蛇追过来。

为何白蛇们只攻击安玉堂,不攻击雪衣门呢?显然是受到了炽璃临终前的指示。看来她是决意和安玉堂同归于尽。

再看看安玉堂这边,情况实在惨烈。雷阳神功里面最深奥的珠帘绮梦只对有许多回忆的人起作用,对于满足生理需要为主的蛇来讲,纵然智商较普通蛇高,但也没有普通人那样深刻的七情六欲,因此发挥不了作用。平时安玉堂虽然也可以和炽璃一样指挥群蛇,但那完全是建立在炽璃默许的前提下,更何况现在黑蛇变成白蛇之后,性情大变,根本无法控制。安玉堂只得赤手空拳,跳上洞穴中的一个高台,居高临下,以掌风逼退群蛇。只听呼呼作响,掌风竟然有如秋风扫落叶般,霎时间有数十条白蛇毙命。寸断的蛇身里流出来红色的血,有雪衣门弟子不慎踩到,竟然如烈火般烧灼,低头一看,已经肿得像馒头般高。其毒剧烈如此。紫心见状,果断捡起地上的刑天斧,砍断了那只受伤的腿。又见安玉堂身边没有利器,抽出藏在裙底的长剑,剑柄朝前,剑刃朝后,掷向安玉堂。安玉堂会意,接住了长剑,有剑在手,果然方便了很多。

由于群蛇都在忙着攻击安玉堂,因此雪衣门的人得以安全撤退,撤了将近五六里,方才放下心来。而莫剑萍被封在泡沫里,无论怎么用刀劈,用剑刺,发功,都不能使该泡沫破裂。有对莫剑萍依恋甚深的人,不禁放声大哭起来。紫心倒不阻止,只是沉着脸,沉默不语。

“大师姐,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还要赠剑给他呢?”性格较为沉稳的紫月走到紫心身边,低声问。

“我固然恨他把师父囚起来,但是我见到那些白蛇如此剧毒,想想安玉堂被一群毒蛇咬得尸骨全无的样子,总是心有不忍。当然,也可能以安玉堂的武功,可以击退群蛇呢。万一他可以生还,我们又无法救出师父,也可以求下他,他念在曾经同门的份上,再想想我的赠剑之德,说不定可以救师父呢。”紫心缓缓说道,。

紫月这才恍然大悟。

“我紫心,也不是一味狠辣之人。”紫心又道,“明日我们再去那个洞瞧瞧,把紫中的尸体搜走,厚葬她吧。”说完,她不禁流下眼泪来。

其他人见状,方知她也是心有不忍之人,想想这些年的情谊,纷纷流下泪来,对紫心的归附之心大增。

是夜,她们把莫剑萍所在的泡沫球放在中堂,派人轮流把守。

作者有话要说:

☆、窃国者诸侯

且说崖石笼络完流明之后,流明他们一面派人护送崖痕回唱晚,一面派人驻扎在绵云边境,想伺机攻打大羽。

崖痕走出洞口之后,似乎性情大变,回到唱晚后,对着重逢的敖赞且拜且泣,诉说着离别之情。敖赞固然喜欢这个长得像母亲的女人,更以此为借口偷袭大羽,窥探绵云,但终究只是借口而已,内心并没有对这个借口有多少期待,但是,崖痕太过超出他的期待了!原本的崖痕对他冷若冰霜,但现在柔媚可人,甜甜腻腻,令人不胜欢喜。敖赞原本有几个妻妾,现在目中仅有崖痕一人,崖痕获得专宠。归来一个月后,便发现已经怀孕。九个月后,崖痕诞下一子,名优赞。这个是敖赞的第二个儿子,长子孟新已经成年。敖赞宠爱崖痕,下面的人不喜欢孟新的,也过来巴结崖痕,逐渐形成势力。此是后话。

两年后,敖赞再次发兵攻打大羽的半壁江山。其时大羽经历了内乱,外忧,元气都还没有开始恢复,刚开始敖赞的大军势如破竹,所向披靡,如此两月有余,大羽只剩下京畿一带以及秦律把守的东边的封地未被攻克。攻克大羽似乎指日可待,不料在燕城,敖赞却遭遇了顽强抵抗,围城半年有余,燕城内似乎供给颇足,但敖赞的大军远道而来,粮草补给不易,士兵们远道而来,离家日久,颇有怨言。而燕城的守将之一,便是沸石。

萧王爷致信沸石:秦律似有叛逆之心,燕城苦于围城,但他的援军久久不至,大羽奈何将亡矣!

沸石看完之后,长叹一口气,对妻子晴云说:萧王爷待我,恩重如山,士为知己者死,此是我沸石死日至矣!

晴云低眉敛目,温颜道:“大丈夫就该当如此。我会带着寒翠留在这里,等你回来,不让你有后顾之忧。”

沸石看着晴云,伸手过去扶起她的脸,温柔地摸摸她的眉眼,说道:“那天我在陋巷里等那个让你害怕的人,后来就失踪了好几天,你为什么不问问我去哪里了?”

晴云推开他的手,避开他的灼灼目光,“如果你想说,你自会说。自从你回来后,你都不敢正视我的眼睛。”

“哎,你总是这样,让人无法亲近,连对我也是。”沸石叹了一口气,“可是我偏偏只喜欢你。”听到最后一句话,晴云笑了一下,是胜利者的那种得意之笑。

“那天,我被人掳到了遥远的茕,”沸石缓缓说道,他注意到妻子听到这个地名的时候,全身震了一下,显然那个地方或者在那个地方的回忆让她十分害怕,“不止我一个人,还有几个旁的人,一只神兽……”他小心翼翼地挑选着字眼。

“崖痕……她也在里面吧。”晴云站起身来,神情略带紧张。

“是的。”沸石抬起头来,这么多天来,第一次直视妻子的眼睛。他很欣赏妻子的这种紧张,只是太迟了。

“我们被一个怪人囚在一个泡沫球里,如梦似幻,忘记了前世,”沸石的目光飘向远方,“虽然实际上呆在那里的时间只有一天一夜,但我们在那里度过了一生一世。”

两人沉默了一下。

“雷阳神功第九层?!”晴云突然骇然道,用手扶住桌子,才不至于倒下。

“你居然知道?”沸石已经不再惊奇了,这个妻子心底埋藏的东西实在太多,而且对自己几乎从未坦白。

“在那里,我第一次知道什么是肉体之欢。”他想了很久,很郑重地对晴云说道,然后凝视她的脸,想看看她有什么反应。果不其然,她冷笑了一下。

“是我对不起你。”她轻轻说道。

“我刚开始以为你真的被人所害,无法和我做真正的夫妻。后来,我发现你不过是在偷练雷阳神功。是你偷了雷阳神功的秘籍。”

闻言,晴云随手抓起桌上的筷子,对着沸石的左脸扔去——这个简简单单的动作,已经蕴含了雷阳神功第四成的功力,以及雪衣门的擒拿功夫。

沸石轻轻巧巧地避过了,黑玉箫在一瞬间,就把筷子削成了碎片。沸石的武功平平,但是黑玉箫威力很大。

“哼,可惜了这么一件神器。”晴云冷笑道。

沸石不理她的嘲讽,拂袖而出,扔下一句话:“性之于婚姻,就好像盐之于菜。不好吃的菜有千千万万种,但没有盐的菜,一定是不好吃的。”

随后,他便只身闯入敖赞的大营。正如多年前,他奉萧王爷之命去说服敖赞合作一样。

“先生,你果然神勇啊,”敖赞披着一件虎皮披风,起身迎接。此时的敖赞已经年届五十,鬓边已经有些发白。“深夜造访,不知道有何贵干?”

“我是来告知大王您的危险的。”沸石昂首站立,不卑不亢。

“哦?”敖赞微微一笑,引导沸石在炉火堆旁坐下,让侍从给他二人倒酒。

沸石注意到旁边有几个带刀侍从,还有一两个将军在。其中有一个侍从长得分外美艳,着装也与别人不同,端着酒壶走过来,步态妩媚,经过敖赞身边时美目流盼,背着敖赞看着沸石时,眼神又别有另一番颜色。沸石一看到那双眼睛,心头便猛地一震,眼前这人,便是崖痕。原本带兵行军,是严禁带家属的,作为军队首领的敖赞也不例外。但是崖痕明显受宠过度,居然两次都被带在身边。

“你倒说说,我有什么危险。”敖赞看不到崖痕看沸石的神情,也不知道他们在逍遥谷的事情。因为仰慕沸石之故,对他讲话也分外客气。

“我听闻大王从年轻起就带兵行军,南征北讨,开疆拓土,为唱晚立下赫赫战功,南御绵云,东进大羽,唱晚在数十年之内,边疆拓宽了七倍不止。”沸石说道。

敖赞微笑不语,他说的都是事实。

“但是治国安邦之道,并非只是一味开疆拓土。”沸石语锋突转。“唱晚连年征战,士兵们虽然生性骁勇善战,但是也疲累不堪。唱晚之所以要不断侵扰他国,一个重要原因,便是唱晚本身地处沙漠边缘,粮草不丰,而大羽和绵云水草丰美,大王夺了他人土地,让别人为你耕种,进贡粮食,金银财宝,为士兵赢得美妾,却不让他们有空隙享受,他们虽然表面上摄于大王威严,但一旦大王久困大羽,不免后院起火,大王空为人作嫁衣尔!”沸石站起身来,继续侃侃而谈,敖赞的脸色渐趋严肃。

“除了内忧,大王还有外患。”沸石又换话题,“绵云的崖石,实乃大王的心腹大患。”听到这句话,敖赞心头一震,重新调整了下坐姿。“这个人表面顺服,其实暗藏心机。如果大王久困大羽,那么绵云必定借机驱逐出唱晚的势力,反攻唱晚也不是意料之外。”

“这个无须先生操心,”敖赞说道,“我的侄子流明一直在镇守唱晚,谅崖石一时半刻,不会掀起什么风波。”敖赞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把握。

“大王差矣。鄙人最担心的乃是流明。大王让他镇守在大羽和绵云边境,表面上是看重他,实际上不外乎流明在国内势力太大,怕他威胁到太子的地位而已。”一句话道破了敖赞的心思。这的确是他的初衷。敖赞勉强一笑,“大羽本身情势也很危急啊,燕城被围了那么久,身在皤地的秦律,居然按兵不动。”敖赞反击。

“实不相瞒,这也是萧王爷最担心的地方。”既然已经被点破,沸石也就坦诚相商。“大王和萧王爷,都有这些担心之处。现在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鹬蚌,当然是大羽和唱晚的军队,渔翁,则有很多个。”

敖赞闻言,不禁大笑。一是笑沸石的坦诚,二是笑这种局面颇为有趣。

“所以先生可有破解之法?”

“方法只有一个,大王其实心知肚明。”沸石颔首微笑。

“你要我退兵?”敖赞问。

两人正在言语交锋之际,突然有个将领闯入营帐,单膝跪地,抱拳禀告:大王,不好了!流明的军队突然全军覆没!

敖赞大骇,站起身来,刚想仔细询问来龙去脉,就见到一匹骏马陀着一个将军模样的汉子,那汉子血流满面,左臂中箭,衣服肮脏狼狈不堪,走近营帐,正是流明。他身后,还有十余名亲信,一个个都肢体残缺,惨不忍睹。

敖赞一面命人安顿沸石,一面连忙叫军医上来,料理这些伤员。

原来,原本驻扎在绵云边境伺机而动的流明大军,突然遭到猛烈的莫名的攻击,那些士兵彷佛不知道死亡为何物,勇猛异常,非人力可以抵挡,流明大军几乎一夜之间被击溃,五六万的军队,竟然只有流明及十余亲信逃脱。果然不出沸石意料,绵云倒戈了。

翌日,敖赞亲送沸石出营,班师回唱晚。燕城解围。

作者有话要说: 我很喜欢这一章。

☆、欲天下人绝口

敖赞意欲送沸石回燕城,流明却道:此人能文能武,忠肝义胆,用于大羽,日后岂不是为唱晚心腹大患?敖赞一听也有道理,流明又道:倘若此人不能为唱晚所用,那么就将其杀了,免得养虎为患。敖赞是颇有些妇人之仁的,一时不能决。又因为听了沸石的一番言语,对流明也有些忌惮。他回去问崖痕,崖痕道:“此时顾自己要紧,最重要的是对付绵云,不宜与大羽结怨,不如就护送沸石回去,日后再说。况且天下英才多的是,杀了一个沸石,还有千千万万个沸石,如果唱晚足够吸引人,自会有英才前来归附。”

这段话被流明安插在敖赞身边的侍从听去了,回去禀告流明,流明叹道:没想到现在唱晚的大事要取决于一个妇人。虽然是一个妇人,但心智眼光,远胜男子。敖赞酷爱打仗,但是颇有妇人之心,不足为患。日后唱晚应该要畏惧的,不是敖赞,而是这个女人啊。如果不能让她依附自己,就只能除掉她。流明自此开始用心讨好崖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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