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沐云谣

作者:熏豆姑娘

文案

她是女娲落下的一滴泪,因凝聚了女娲的神息而成形,不死不灭。

他二人,一个是玄鸟一族年轻的继承者,身陷仙魔纷乱,在乎太多,一个是远古神兽水麒麟,毒舌之下一颗心为她而暖。

命运的齿轮将三人逐渐拉入漩涡。

最终去向如何,但问心之所想。

内容标签:幻想空间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岚沐 ┃ 配角:苍慕云,郁潇白,墨樱,鄢青,小乘 ┃ 其它:永生泪

☆、有一种遗忘,叫新生

我醒来的时候周遭景物辨不出时辰。那似乎是一方洞穴,洞顶有微弱的蓝光映照。身子微微一动,有冰裂的声音。

小白说,这里是青云山通天峰的寒冰水潭,而我已沉睡七七四十九日。我第一次唤他小白的时候,眼前这个银发白袍的男子似是极为隐忍。他将牙齿咬得咯咯响,半天憋出一句:“若非玄女娘娘托我照看你,我必然将你从这山顶扔下去。”

我看他眼里迸裂出的寒光不似说笑,瑟缩了一下肩膀,换上一个谄媚的笑:“如此英俊伟岸的你,想必是不会同我一般计较的。”

他不屑地看我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出了麒麟洞。

身子大好之后,我央小白带我去了一趟九重天,玄女宫的小仙婢看了小白一眼便红了脸,低着头轻轻回答说玄女云游去了,不知何时才会回来。

我还待在这九重天游览一番,小白却打了个哈欠,提着我的领子带我回了通天峰。脚刚落地他便化了原形找了个角落窝着睡觉去了,我看着他通体银白的皮毛,在心底暗想,郁潇白,小白,多么亲切而又贴切。

我叫岚沐,是女娲沉睡之前落下的一滴泪,因凝聚了她的一缕神息而有了生命,不死不灭。在女娲沉睡之后,又吐息天地精华,两万年后得了形体。算算到如今,我已是十二万年的年纪,只是我怎么也想不起,自己是如何从女娲娘娘的故土华阳,到了青云山。也始终弄不清,那原本山明水秀的华胥故地,是如何一夜之间成了一片废墟。小白说记不得的事未必有记得的必要,活在当下便好。我想了好几天也没想明白,这一贯只知睡觉的白毛神兽,是如何悟出这么有哲理的一句话。

一时没了去处,我便将这麒麟洞修葺了一番,上书流云阁三字。因活的年岁长,我见过不少奇珍异兽,也知晓他们出没的地方。于是,在今后三千年的时光里,我四处收集珍稀之物,流云阁也成了仙界最有名的藏珍之所。小白初时很有些意见,怨我扰了他的清净。直到我千里迢迢去昆仑山偷了神兽白泽褪下的毛,为他在寒冰水潭边做了个舒适的窝,为此还被白泽追杀了三日,弄了一身伤回来。许是被我感动,他从此再不管我的作为,整日闷头睡觉。我便也放心地将仙人们来求取宝物用以交换的各类珍宝放在了寒冰水潭底。反正有水麒麟看守,这天地间怕是无人敢来偷盗。

小白说,没见过我这么俗的神女。诚然,我并不喜欢俗这个字,但憋了半天,却无从反驳。我爱收集宝物,那些仙草和神兽身上的零件于我并无用,但仙人们送来用以交换的物件,单是南珠便大大小小有几千颗,这些东西却是在六界畅通的好物件。小白不懂,我也乐得不用与他分赃,更遑论给他看守费用。

平日我外出小白便在这洞里窝着,虽则每次出门我都叮嘱他替我看着生意,若是小单子便替我处理了,若是需要货源较多或材料难得便与客人立个单子,等我回来再处理。可在他搞砸了我三次生意之后我终于忍无可忍,制了块牌子挂在洞口,上书“阁主外出,改日再来。”

小白对此不置可否,完全没有半点羞愧的意思,这令我深深怀疑起远古神兽的脸皮厚度来。

作者有话要说:

☆、荀草踪(一)

这日日光充沛,通天峰顶上的积雪在日光下闪烁着五彩的光泽。太上老君驾着五彩祥云来青云阁求取荀草。那荀草于女子最是养颜,制成丹药可令容颜娇丽,因此一向市场很好。恰巧阁中断了货,我便与他立了字据,以三颗南珠为定金,约定五日后来取。

见我要出门,小白从一旁的仙草柜里拿了一支迷谷枝给我,语气淡漠道:“带着这个,别又在外迷路许久。”

山顶的日光透过洞口照进来,小白长身玉立,脸上神色有些不自然。我一向不大记得路,上次出门忘了带迷谷枝,在外迷路了半月未归,还是小白终于等不及,出外寻我才将我带了回来。我看了他许久,噗嗤一笑,接过迷谷枝道:“我很快就回来,帮我照看着财产啊。”

小白闷闷地应了一声,却没再回去睡觉,负着手在青云阁外站了许久,直到他在我视线中成了一个白点。心里有一股暖流逐渐弥漫开来,四肢百骸暖洋洋的。我还记得醒来的那一日身上有股淡淡的草药味,他虽一贯态度倨傲,但我知道,我昏迷的那些时日他必定是尽心照顾的。

荀草生长在青要山,离青云甚远。我腾了半日云,耐不住头顶灼热的日光,下了云头欲找个地方休息片刻。手中的迷谷枝锲而不舍地指着某个方向,我费了好大劲才将其收入衣袖。

这地方是片密林,树荫浓密,日光只余斑驳光点射下,凉爽得很。

此去青要山约莫还有一个时辰的路,我找了个草丛茂盛的地方坐下,闭上眼小憩了一会。想来是与小白一起呆久了,人也变得疲懒。我曾对小白委婉地提过很多次,最终上升为直白地揭露他的懒,简直视神兽的尊严为无物。那厮只是凉凉一抬眼皮,语气淡漠道:“尊严是什么?”我仰头长叹了三声,从此再不提这茬。

今日眼皮格外地沉,林间凉,我竟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周遭的凉意渐渐消失,眼前漫天火光,我惊惶四顾,铺天盖地的火从天上落下,仿似下了场火雨。耳边有哭喊声传来,火光中一张张熟悉的脸满布痛苦之色,我在那火场中心,不断有火舌舔舐上皮肤的痛楚传来,然而我却不能动,任凭那一双双求助的手渐渐脱力垂了下去。

几步之外有个漩涡,黑色的纹路向四周弥漫着法力。我忍着周身的疼痛一步步挪过去,颤抖着伸出手结了个印法,还未及施力,又一道天火烧了过来。我下意识地抬手去挡,手腕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我猛地睁开眼,没有火光,没有哀嚎,依旧是那片树林,凉风温柔地拂过脸颊,刚才那一切,原来只是一场梦。

但手腕处的疼痛却没有减轻。我低头一看,手腕汩汩地流着血,两颗细细的牙印赫然在目。脚边不知何时站了只黄色的小狐狸,嘴里叼着一条蛇,兀自挣扎不休。杀心即起,一扬手化出一柄冰刃,将那蛇劈作两半。那狐狸就地伏低了身子,一双眼晶晶亮亮的,甚是好看。

方才情况紧急,未及细想,但这偌大的一片林子,突然出现一只狐狸却是蹊跷。

想到此,我便弯腰呲着牙极力作出一副凶狠的样子,对着那狐狸说:“你这小狐狸,莫不是与那蛇一伙的吧?”

狐狸神情一滞,像是极力忍受着什么,好一会才低低道:“方才你深陷梦魇之中,那蛇趁你不备咬了你,我正好看到便捉了它。”支吾了一会,眼神坚定地将我望着,“还有,我不是狐狸,我是乘黄!”

乘黄,我眯着眼看了它一会,语气鄙夷道:“你说你是乘黄,你背上的角呢?明明是只小狐狸,却偏要冒充神兽,啧啧。”

狐狸眼中含泪,“我们一族要五千岁才能长出背角,我如今才三千岁,自然是没有角的。”

我看了它好一会,这幼年的乘黄我却是不曾见过的,细看之下,倒确实不大像狐狸。我轻咳一声,那蛇无毒,手上的伤已然结了痂,再纠缠这个问题怕是要显得我无知,便探头望了望四周,语气亲善道:“那便谢谢你了,本神女会记得你,你且去吧,我还有事要办。”

那乘黄却迟迟不肯走,我语气更加亲善:“你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它一双眼闪着光望着我,“我从小由爷爷养大,但爷爷几日前去世了,我流浪到这里,这才碰上了神女大人。爷爷在世的时候曾说起仙人们的风姿,让我好生敬仰。我已无处可去,神女大人是否可以收留我?”说完眼珠一转,又道:“我们乘黄一族都是顶好的坐骑。”

它这一声神女大人,我很是受用。想来它也帮了我,我便欣然允了。

带上小狐狸,掏出迷谷枝正要试试这新交通工具的速度,回头却撞进一双漆黑的眸子里。

那眸子的主人眼中闪过惊喜,似是夹杂着不可置信,脱口低唤:“沐沐?”

作者有话要说:

☆、荀草踪(二)

一种奇异的感觉自周身流转而过,我认真端详眼前这人,一身银紫色的袍子,袖边绣满了云纹。剑眉星目,线条颇有些冷硬的脸,此刻却因激动而泛着红晕,平添了几分温润。

我皱眉想了想,木木?我一向自诩是个聪明的神女,自然叫的不是我罢。然而脑中一转便反应过来,这人,难不成是喊我沐沐?我的脸皮厚度不比小白,寻常最熟悉的人也不过唤我一声小沐,这昵称却太昵了些。

因不知他底细,我面上带了笑,微微一福身道:“仙友可是认错了人?我与你并不相识,当不起你这一声。”

他抿着唇沉默半响,抬起的手因我这一句尴尬地停在了空中。我低头看看小狐狸,它也看看我,意思是以它这走兽的情商实在看不懂这是哪一出。我摸摸鼻子,转身就要走,手腕却被人猛地拉住。

我眉心跳了两跳,因我脾气向来不十分的好,想我流云阁名声在外,认得我的人不在少数。这位仁兄莫不是想与我套近乎,进而占我流云阁的便宜?倘若如此,我必定义正言辞地回他一句“没门!”

但生意人讲究的就是一个圆滑,我不着痕迹地挣脱了他的手,回身脸色依旧和善道:“可还有事?”

他却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我,眸子里光彩流动不休,似是有千般话要说,偏偏又什么话都不说。

我只觉皮笑肉不笑的十分难受,正酝酿着要发作,他浅浅开口:“你果真,不记得我了?”

我耐着性子问:“阁下是?”

他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声音有些低沉:“苍慕云。”

我哦了一声,作恍然大悟状,随后答道:“我果真,不曾认得你。”

说罢不再管他,招呼了小狐狸就走。

日头已不似方才那般烈,小狐狸诚不欺我,骑着它赶路,速度比我自个儿腾云快了不是一点半点,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青要山已然在眼前。

青要山风景十分秀美。整片山脉被数不清的植物包裹,一眼望去郁郁葱葱,心情十分愉悦。而那荀草就生长在林间树下的阴凉处,星星点点的甚是好认。我上次来时发现了一大片荀草聚集着生长在两座山体相连的凹陷处,遂加了个封印,隐了这一片荀草的踪迹,以免教他人占了先,抢了我流云阁的生意。

脚落到实地,身后有草木窸窣声响起,我警觉地回头,那银紫色的身影堪堪落在我身后十步之遥处。饶是我有再好的耐性也被磨光了,我冷声道:“仙友一路尾随我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他挑眉,操着手站在那,语气充满戏谑:“这山莫非是姑娘家的?你来得,别人就来不得?”

我一想,是这个理没错,可那片加了封印的荀草却是我家的,先是套近乎,后是跟踪,这人的举止略有些猥琐,不得不防。思及此,我声音更冷了几分,抬头将他望着,也不动,“自然来得,仙友既然来此有事,那便请吧。”

似乎是意料之中,他一派自得地四处望了会,抬脚就朝我封印的那片荀草地走去。

我有些慌,但我女娲一族的封印并不是那么好发现的,遂定了定心,站在原地看他走了过去。

他背对着我蹲下身,看不清他手如何动作,他已站起身两指捏了一株植物,方茎黄华,正是那荀草。

我快步走过去,想着许是在封印之外遗漏下来的,但检查了一遍却发现,当时下的封印仍好端端的存在,那片荀草被牢牢圈在里面,外面一棵也无。冷汗自后背渐渐透出,我终于慌了神,冷冷地看着他道:“你究竟是何人?为何能看破我的封印!”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目光里透着股哀伤,还有些我看不懂的东西。他将那株荀草放到我手里,低着头一字一句开口:“你只要知道,我绝不会再做伤害你的事。”

这话却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我聪慧的大脑一瞬间捕捉到了那个“再”字,脱口而出:“为什么说再,莫非……你曾经伤害过我?”

他嘴角一弯凉凉一笑,似是自嘲,并没有接我的话头,手探入袖中取出一件物什,“这个乾坤袋送你,你应当用得着。”

我眼睛一亮,这东西我以往就听说过,看着小小的一个袋子,内里容量巨大,可装下千万东西。有好处自然是要收的,我一把拿过,笑吟吟地看着他,“仙友如此大度,先前是我冒昧了。”

说着不顾小狐狸的挣扎,我一把拎起它颈间的皮毛就将它塞了进去,袋子依旧瘪瘪的,看不出有任何东西。果然是宝物!我又将它放了出来,生怕那人反悔,将袋子系到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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