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景襄磨磨蹭蹭,“我饿……”

李冉倒没生气,指着德顺道:“去取些糕点送到沐洗室。”

今夜是德顺与李冉的一名侍卫一同守夜,德顺听见殿里的那些动静不由得慢慢晕红了脸,他偷瞧着那名侍卫,人家安稳站着,却是个面不改色的模样,无法,德顺紧紧攥着自己的手,默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景襄又哭叫了一声,李冉此时才死死捂住他的嘴,狠狠弄着,她一眨不眨的盯着景襄,他的每一个表情都落入她的眼里,可是还不够,李冉不知道到底缺了什么,不由变的暴躁起来。

“景襄……你的家人……”她还在动做,说出来的话不由得带着粗重暧昧的气息,可是话里的意思却让人胆寒,“你的家人,仆婢,门生,明日流放。”

她刻意提醒,“原是有两个要一同随你去的,朕赦了,已经接进了宫。”

不知是不是痛的,景襄猛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痛苦的喘息,李冉靠得他很近,掐着他的腰紧的发疼,“朕让你见见他们好不好。”

她拉下景襄的手,手温柔摸着他泛红的眼角,一字一顿,嘲讽似的说着:“好不好?”

景襄摇着头,大嚎起来:“痛啊!痛啊!”

李冉冷冷笑了一会,停下动作,把他从身下拉起来,掐着他的脸,又说了一边:“好不好?”

景襄没能回答,他晕了过去。

清醒之时,天已大亮,他扭了下身子,脚上附着的手刹那松开,他朝床边望着,便看见李冉一脸别扭的神情。

她的手顿在床边,红色的药盒端在手心,见他醒了将手心急急合上,咳了一声,半晌慢慢抬起头,已是一脸不耐烦的模样。

“猪!你与猪无异!快点起来!”景襄听着她的叫骂习惯了似的穿衣梳发,李冉一逮到他的错处就大骂不止,景襄一把将梳子放下,啪的一声,却是一脸无辜的笑:“我们去放风?”

李冉顿了良久,咳了一声:“下雨了,不去。”

“奥。”

景襄磨磨蹭蹭的又拿起梳子,他只会梳不会绾髻,平分开的头发长而顺滑,像一匹墨色锦缎,赏心悦目。

李冉看了会,走上前去,从梳妆盒里取出一条白色发带,将他的头发梳顺了绑上,顿时清爽许多。

然后她便愣住了,她这一愣过了许久,景襄猛地嚎起来:“我饿!”

李冉顺手甩了他一巴掌,“吃!你就知道吃!”

景襄捂着脸又哭了起来,李冉气不过,挽起袖子收拾了他一顿,继而景襄才乖觉了许多。

李冉与他一同用了饭,贴身婢女清城进来附耳说了些话,李冉眉头越蹙越紧,眼却一直看着景襄,景襄叫她看的害怕,忙低下了头。

彼时李冉离席,景襄狼吞虎咽得吃了许多,吃完了溜到院里,享受太阳光华,德顺忙出来劝道:“主子,小心被太阳晒伤了!”

“下雨了…”

“什么?”

景襄哈哈大笑,白色发带飘扬,衣袂飘然宛如仙灵,兴奋非常的喊:“好大的雨啊!好大的雨……”

德顺心里悲戚,想着:“看来大人是真的疯了,我要待他好些,可不能让旁人欺负了他!”

这几日还是德顺与清城守夜,今夜李冉似乎心情不错,殿里的动静不小,直到子时风雨方歇。

德顺展开血迹淋漓的掌心抽了口气,小声问着那边的清城:“陛下每日同公子弄这事为何也不给公子一个名分?”

清城眼观鼻鼻观心,也不回答。

德顺见她不理会,胆子越发肥了,期期艾艾的说着:“我家公子好苦的命,疯了也就罢了,还被人骗去了身子。”

说完还偷偷瞄了眼清城,清城还是不理会。

他便趴到门缝处死瞧,只能看到一方锦帐,地上一些散乱衣物有白有黄。

“哎,公子今日又发疯病了。”他怜惜似的将门掩结实了,溜到清城身边说道:“陛下怎的对公子时好时坏的?”

清城这才漠然瞧他一瞧,将腰间佩剑亮了出来,德顺忙慌不择路的退回了原岗。

天一亮,李冉唤来德顺指着景襄道:“把他好好打理打理。”

又吩咐一旁的婢女:“去内廷局领些子衣物来。”

婢女瞄了眼李冉脸色,又望着内室,听得李冉又道:“你们也莫欺负他不知事就明里暗里苛待他,他脚上那些血口子便是看不到的?”

婢女忙应着是,此时德顺已将景襄衣服换好从内室里领了出来,李冉看他一脸昏沉,木袦十足,心里不大舒服,低低叹了气,拉着他的手道:“你好生的疯着,朕也能待你好些…走,朕带你去看看你弟弟和侄女。”

景襄有弟弟,却不是亲弟弟,事实上偌大的景府没有一个是他的血亲。

以前李冉不知他是男子,时常以为他的这个弟弟是他的娈宠,加之景致长的实在精致却是个木头似的人,问什么都是嗯嗯之类就更加深了她的想法。

如今想来,这些年对景襄的成见真的不止一两分而已。

李冉骗了景襄,她说除了他的弟弟和侄女,家人门生之类全部流放,其实在景襄入宫第二天,他们就在牢房里全被赐了毒酒。

留下景致是因为这人对景襄还有些作用,景襄的侄女被留下却是因为她长的与景襄有几分相似。

李冉把人推进宫里,回身关上了门,便抱臂走到一边。

景致和景卿本是四目死死盯着李冉的,再看到李冉身后的景襄顿时眼眸大睁。

“姐姐。”景致大唤着上前两步,景襄却瑟缩一团,欲躲到李冉身后。

“景公子该改改口了。”李冉在一旁嘲讽,拽过景襄,紧扣着他的腰,“这明明就是个男子。”

景致哇呜一声,似乎被人攥住了喉咙一般,指着李冉的鼻子,恨声道:“李冉!你,你不是人!”

他还想把景襄拉回来,不料景襄越躲越远,李冉慢悠悠抓过景致的手,冷冷的笑:“景公子先别忙着认亲,朕还有正事。”

她将景襄松开,从怀里取出一把小匕首递到了景襄手里:“景襄,朕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到底是不是真的疯了?”

景襄捂着耳朵不肯听,李冉就揪着他的头发冷冷看着他,重复了一遍。

他没有回答,李冉看着他的神色,指着那边十岁大的景卿道:“杀了她。”

景襄颤颤巍巍的走到孩子面前,李冉死死拉着景致的手,景致在她的怀里大喊着不要,那边的景襄蹲下身,匕首反射出的光晃了李冉的眼,竟叫景致挣开了,疯了似的冲了过去将景卿抱起来。

景襄的匕首还没有刺出去,慌乱的望向李冉,吓的一丢地上,哇哇大哭。

李冉走到他身边,狠踹了他一脚,骂道:“没用的东西。”

但这一下李冉心里却踏实许多,也不给景致与景襄说话的机会便让人将他们领了回去。

景襄在她面前瑟瑟发抖,玉白的脸上泪痕宛然,李冉俯下身,拈起他的下巴,温柔说着:“不要怕。”

她牵起他的手贴到了自己脸上,柔声道:“别怕。”



☆、第三章

郁清阁离李冉的宣室殿最远,形同冷宫,李冉把景襄领进去后随便指了个侍奴道:“今天起你就是芳贵人。”

顿了顿把景襄拽到面前,又道:“记得这个才是你的主子。”

侍奴顿时明了,跪地兴道:“谢皇上恩典。”

李冉跑郁清阁久了,贵君杨暄颇为吃味,用过饭便急急去君后宁琅书处告苦。

琅书温雅,劝了他两句说是累了便躺着歇息,杨暄觉得无趣便也请退。

某日李冉又去郁清阁途经御花园见了君后赏花,凑上前去从他背后捂住了他的眼,琅书一边拆下她的手一边道:“皇上今日好兴致。”

李冉确实快活,夜里温香暖玉滋润非常,所以笑笑不语,琅书见她模样也明白大概,将玉剪子放到一旁,手捧花枝道:“有道是芳草萋萋齐人之福是美事,私以为不然。”

“喔。”李冉握住了他的手,“为何?”

“殊不知雨露均沾,不可偏颇也是劳人事。”

琅书看了她一眼,将手抽了出来,道:“是侍逾越了。”

李冉看他半晌,不甚自在的说道:“只是一时之欢,竟也有人容不下了。”

她心里明白不是宁琅书不能容,却让她有一股子气闷在心口里吐不出来,她一甩袖正待要走,琅书又道:“陛下真的是一时之欢?”

“臣侍服侍皇上多年,皇上的喜勿臣侍尚有一两分了解,皇上。”他仰起头道,“若要长久,即使不能早早将郁清阁那位扶正,也应当趁早抽身而出给他一份清静,免得最后让他落得不得安生,皇上在这些事上一向看的臣侍透彻,处理比臣侍的干净利落,怎的现在陷在局里却看不清明了。”

李冉觉得他说的有理,景襄是登不得台面的,那就只能让他永远留在郁清阁,她心里忽觉一份舍不得,连忙从御花园直接向郁清阁去。

景襄尚在午睡,白净的脸被热出红晕,李冉将他摇醒,看着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却不知道要说什么,他的鞭伤好了,腰也好了,不用擦药不用放风,平时也乖觉许多,不再给她惹麻烦,偏偏是这样省事的人让她没有瑕疵挑,她不大快活。

她无来由的撕开景襄的衣服,把他摊在小榻上,正是晌午,德顺守在门前听着景襄哭喊的声音活生生吓出冷汗。

景襄喊的嗓子哑了,手攥着榻上毛皮,不断嘶哑着疼,李冉却不管那么多,累了的时候还用手玩弄他,把景襄当成个玩意儿来折腾。

景襄漆黑的眼望着她,眼神已不大活络,觉出点麻木的味道来。

又像是伤心,藏在眼底里。

“你有什么好伤心的,杨喧是你让我娶的,你怎么和我说的?喔,对,杨氏一族野心勃勃却唯有一子,娶他入宫好过便宜旁人,杨暄空有美貌却无心计,丢进后宫让宁琅书打理他顺心顺手何乐不为?”

李冉扭正他的脸,“你还不喜欢宁琅书,你又让我娶蒋淰,你说宁琅书心计太重两个杨暄都不是他的对手,蒋淰进宫便可以牵制他。”

“景襄,你根本没有心。”李冉猛地一攥紧,将他拉到身前,狠狠说着,“以后我要把你带在身边,我倒要看看到底谁熬的过谁。”

“听见没有!”她揪着景襄的头发迫使他抬头,“说话!”

“听……听见了……不要打我……”景襄畏畏缩缩的想蜷成一团,却还是被李冉拎起来,她这回没打他,反而很温柔的摸着他的脸。他浑身都在发抖,像是秋后的一片落叶,身上有些地方被李冉咬破流出许多血。

她几乎是在温柔的搂着他,头抵着他的头,像是哭了一样说着:“你到底明不明白…你又知不知道…我喜欢的从来都是……”

她猛地住了口,一把将景襄推开,冷冷看着他,讥讽:“废物。”

从那日起,李冉许久没有再来,景襄那日被她弄得狠了,半个多月没能下床,被婢女奚落半天,这事成为郁清殿里的谈资,德顺听了同她们辩驳,被一阵好打,脸上被打的没了一处好地方,他把这事同清城说了,清城也回了李冉。

那日李冉同杨暄玩乐,听了后讥笑着:“神智本来就不清明,旁人对他恭敬与否他又懂什么。”

却是没有后话了。

然而她心里惦念上了这事,隔天找了御医来,问道:“疯了的人……”她顿了下,“时而清醒时而疯癫的人,会不会再变回常人。”

“这要看患者是因何而疯,若是先天如此便无药可医,若是受了刺激可用针灸之法再配以疗养然后……”

“不必麻烦,我要的是他永远也好不了。”李冉又补充一句,“有什么药,即使是常人吃了,也会变疯。”

御医一擦冷汗,“有是有,只是好端端的人为何……”

“这你就不用管了,把药配出来就是了。”

宁琅书觉得有些对不起芳贵人,便遣人送去一对上好蓝田玉佩,送过去后觉得还是不妥,便亲自去了郁清阁。

清城在门外候着,内里对话听得分明,芳贵人得体,说话稳妥,严丝合缝的吐不出什么别的来,琅书却有些疑惑了。

仅是一个普通侍奴就让李冉起了这样大的心思,那日还险些同他吵起来,他这人心思太深,越想越觉得破绽重重,便说着要去院里走走。

清城在屋外听得真切,连忙去院里把景襄拉走,德顺留下来搬走藤椅。

琅书见一个侍奴搬着藤椅,更是疑惑了,芳贵人面目虽生的可人却不是娇生惯养的人,即使涂了脂粉也盖不了脸上的黄悴,这样的人不得在屋子里捂白了才肯出来为何还要晒太阳。

他回头一看芳贵人顿时明白了。

日前李冉遣人去内廷局领了几身衣服,却没有一件是他身上这件,可见那衣服不是给他穿。

那么这殿里主人也不定是谁。

他快走几步,心里琢磨的飞快,很快便打开走廊后一间小屋。

清城急忙忙的就近把景襄扔在这儿便去请李冉了,景襄端坐在屋子里不敢动,听到脚步声就磨磨蹭蹭的躲到床底下,他怕李冉打他,否则他是连躲都懒得躲的。

屋子里没有人,琅书暗自责怪自己疑心太重,一转身,只是一转身,看见地上一块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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