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宁儿在秀什么?”他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打乱了自己的想法,问那个和她姑姑一样命苦的女孩。

“慈亲王?宁和见过慈亲王。”辛瞳看见来人的时候一惊,连忙行了个礼

“宁儿现在可是镇国宁公主了,可是从一品呢,再说未来的太子正妃以后我见到了都要行礼呢”司仁笑着打趣辛瞳。

“仁叔叔,宁儿有一句话不知是问还是不问。”看着对方的样子辛瞳也就放开了

“宁儿说吧”

“你可曾喜欢过我的姑姑?”

司仁一愣,笑着看辛瞳,看这个和记忆里那个柔弱却倔强的女孩一点点重合的人,有些失神把辛瞳微微散乱的头发别过耳后去,然后微愣了半响,哑然失笑“本王并不喜欢你的姑姑,本王的心里有一个人,这么多年也只有一个人,她叫淑旻,她是你的母亲”

辛瞳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愣住了,半响,她有些干涩的开口“那母上大人是不是……”

“不,淑旻她不喜欢本王,不喜欢我所以她才替淑娴嫁给了你父亲,这些事情本来是不应该让你们这一辈的人知道的”司仁有点叹息的说着“上一辈的恩怨太多了,不适合你们,涟瑛他因着孝敬皇后的死记恨着淑娴,到了东宫你的日子恐怕不会好到那里去,你就多包容着他点,那个孩子从小就没了母亲,一直是胞姐蓝沁长公主带大的,几年前蓝沁也嫁了人,太子毕竟树大招风,加上大皇子的处处刁难,日子也着实不好过。”

“辛瞳明白,这辈子出身于富贵之家便是身不由己,且当是还给这半生的荣华富贵了吧,罢了我认了。多谢叔叔提点。”

“宁儿,你其实不用这般,涟瑛那孩子就是太过爱憎分明了,他宫里的那三个侧妃都被他做了手脚到现在也没有孩子就是因为涟瑛不喜欢她们争斗,你性子好,又是文武双全,涟瑛会喜欢你的。”

“叔叔这般话倒像是提点要出嫁的女儿”

“我倒是希望你可以叫我一声父王”

“宁儿今生今世只有一位父将”

“倒是本王逾越了,公主不要放在心上,天也不早了,公主早日歇息,本王这就走了”

“叔叔,谢谢你告诉宁儿这些”

“宁儿,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不要卷入这份争执中,可是这浑水你怕是也要淌一把了”

世事难料,斗转星移,在未来又会发生什么这就不是我们能料到的了……

缘起缘灭,只在一念之差……

红白·上

文帝十五年八月十五,镇国宁公主带着皇上太后的期待嫁到了太子东宫,盛红的新房,辛瞳只是呆呆的坐在那里等候着她未来的丈夫,这一刻她有些想笑,她总算知道为什么自己儿时的玩伴面对婚姻的态度是那么不在乎了,自古以来女子有三从四德,她是将军的孙女自然从小也是知道的。她未来的丈夫是她的天,她一辈子要遵从的人。

有的养女十几年只不过是为了政治交易,对比起来辛瞳知道上天对她已经太好太好了,她有一家么宠着她的家人,已经够了,可是真的够了吗?

不甘,为何是我?

不愿,为何是他?

可是又能如何?是呀,又能如何?

涟瑛此时正被一堆兄弟围在中央,大皇子带头灌他酒,老四倒是有心无力的略微替他挡一点,直到涟瑛已经步调有点虚浮才放开他,众兄弟闹闹呼呼地把他送到洞房前才略有不甘的离去。

涟瑛用条红布包着的秤杆挑开辛瞳头上的喜帕,不在意的喝下合卺酒,直到所有的人都退去才微微抬起头瞥了一眼盛装的辛瞳,仅仅是惊鸿一瞥,便有些震撼他。

浓密的的睫毛,乌黑的凤目,那双眼睛太过纯粹,太过清明,被看上一眼就好像所有的秘密都被一个个翻开连同埋在心底的伤痕也被调开,鲜血淋漓,却甘之如饴。

那时候听说老四已逝的母亲孝贤皇后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想来也不过如此吧,许是目光太过专注,太过热情,辛瞳觉得脸上有点烧,微微垂下眼帘“妾身,服侍太子殿下歇息吧”

涟瑛看着她这般模样不觉得有些想笑,那个小时候还敢顶撞自己的女孩竟也有这般模样,烦躁,突如其来的烦躁让他不悦的皱了皱眉。

“你是孤的太子正妃还是禄郡王的孙女?”涟瑛抓着辛瞳的手,有点急切地问,烦躁,烦躁,不对,有什么不对,这个人不对。

“太子爷,妾身是禄郡王的孙女,也是太子爷的正妃,太子殿下您喝醉了”辛瞳微微苦笑着想要把自己的手从对方的禁锢中抽出,却被对方抱了个满怀,有些踉跄的随着对方急切的向着床边走去。

“告诉孤,你究竟是谁?”涟瑛固执的问着辛瞳,琥珀色的眸子紧迫的盯着被他压在身下的人口气带着自己不知道的急切。

“妾身是辛瞳,当朝的镇国宁公主,陛下赐给太子爷的太子正妃!”

“辛瞳?不,你不是”

“二殿下涟瑛!!你要是看不惯我大可休了我,干嘛要来作弄我??”饶是一直准备忍下去的辛瞳此时也被挑起了恼火,不禁的大声斥责涟瑛。

“呵呵,孤的太子正妃,告诉孤你的字?”涟瑛用手把辛瞳头上繁重的饰品一点一点的解下来,看着辛瞳墨色的长发一点一点的散开和自己的头发纠葛在一起,真真是乌丝结发。

“雯宁……”未完的话语迷失在朦胧的感情里。

喜床上的幔帐缓缓地被放下,窗外的夜色正好,远处还有南飞的大雁,微微的鸟鸣……

次日

涟瑛醒来就看见辛瞳已经梳妆完毕正斜靠在床边看书,挽起的发髻显得格外的温婉,他张了张嘴“雯宁”两个字在心里转了不知道多少个弯却还是说不出口。

“殿下?皇父派人来传了信儿,三天之内不用上早朝了,天还早,殿下是要起来还是接着睡?”辛瞳放下书淡淡道。

涟瑛微微开口“怎么起的怎么早?”说过之后又觉得有些奇怪只好又说道“起吧,今天还要去给太后请安呢”然后便看着辛瞳对着门外说“太子殿下要沐浴更衣,把热水送过来”

涟瑛看着辛瞳的样子有点莫名的恼火“你,以后不要孤叫殿下了,就叫爷好了”顿了顿又说“也不用老是妾身妾身的,自称我就好”

“妾……我知道了”辛瞳皱了皱眉还是改了称呼。

“今天陪孤出去转转可好?”

对于涟瑛的转变辛瞳不解之余也还是没忘了点点头,换来涟瑛微微柔和的笑容,辛瞳觉得这个人经过十年的转变却还是像儿时初见的那般单纯,喜欢的就拼命地护着,不喜欢的就冷眼相看,那么自己又是哪一类?喜欢,不,他说过讨厌自己,不喜欢,那又何必这般?又或许只是一时兴起吧……

红白·下

辰时刚过,涟瑛就和辛瞳一同到了玉慈宫,两个人向太后请了安,辛瞳规规矩矩的模样看的太后笑得合不拢嘴,直说着要涟瑛好好待她,受了委屈就找哀家,哀家给你做主什么的。难得的辛瞳的嘴角也挂上了笑容,却是抹不去的哀伤。

太后看她这般有些心疼的说:“哀家知道父母去得早,有的能说上话的姑姑也叫皇帝指了人了,哀家知道你委屈,可是这女子的婚姻谁又能做主呢?哀家的那个女儿不也是……”说到伤心处太后又拿手帕拭了拭泪,又小声的对着辛瞳说了什么。

涟瑛站在厅外心里寻思着这皇奶奶到底是有什么事?刚一抬眼就看见自家正妃红了脸有些慌乱的朝这里看了一眼,不料正好的四目相对,两个人都匆匆的错开了视线,一时无话。

“行了,哀家也不留你了,你们两个小的自己玩去吧”太后看着两个人的互动笑着就把辛瞳打发走了,最后还不忘了挪揄一下她“可要记得皇奶奶的话啊”

这次辛瞳倒是改了往日的风格传了一件青色的外衫,衬得皮肤格外的白皙,涟瑛还是同往日一样套了一件棕色的外褂,倒是不说别的就这两个人衣服的颜色就显得不搭,后来太子爷想了想回去又换了一件宝蓝色的外褂这才匆匆出门,两个人出宫的时候已经是将至午时了。

“爷,是先用过午膳还是先逛一逛?”刚一出宫侍候的钟艺就先来了口,照这两位的架势怕是一直逛下去都不会开口。

“不了,孤,咳,我和……夫人先逛一逛”涟瑛有些别扭的开口,这雯宁两个字就是在舌头上打转却叫不出,索性郁闷的挥挥手让钟艺先离开,对方愣了一下就拽着还傻愣着的小林子跑了。

“爷?”辛瞳有点奇怪的看着他

“孤有话对你说,你跟孤来,孤记得两年前你的马术还让父皇夸过,先和孤比一场如何,就到郊外的竹林,雯宁?”最后还是把那两个字叫了出来。

“爷?”等辛瞳反映过来的时候那个人早就骑着马跑远了,无奈之下只好追了上去。留下一杆子便衣侍卫大眼瞪小眼,愣了几秒也都忙着抄近道追了上去。

再说这边,那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到了竹林,辛瞳比涟瑛慢了一步,她看着一片翠绿之间的那个蓝衣青年,忽然觉得这样其实没什么不好的。

“你明白,孤不喜欢你,但是你不知的是,孤并不厌恶你”那个人轻轻的开口。

“雯宁知道”辛瞳垂下眼帘有些嘲讽过自己刚刚的想法

“雯宁,从今日开始你我相敬如宾可好?”涟瑛别过头去不去看她又接着说“也许孤给不了你轰轰烈烈的爱情,给不了你安静平和的生活,但孤可你许给你半生荣华,这样可好?”

“爷,雯宁知道,雯宁知道该怎么做,雯宁是爷的妻,雯宁自然听爷的,毕竟爷是雯宁的天不是吗?”最后一句带着那么些许嘲讽的意味,辛瞳无力的勾起了一个坦然的嘴角,却没有发现自己眼里那抹挥之不去的惆怅。

“对不起”也许孤当时应该拒绝这门婚事的,总比现在两个人这么不冷不热的要好得多,不是吗?

“雯宁惶恐”没有人可以强迫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太子爷你不喜欢雯宁究竟是因为讨厌雯宁,还是因为你已逝的母后?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仅仅一米的距离就把他们划分开了,就想冰与火的二重奏,随后赶来的钟艺也只是生生的刹住了脚步。

“爷,该用午膳了,咱们回吧”良久,辛瞳才开口,然后静静的走到涟瑛身旁,伸出手挽住他的胳膊,动作亲昵的无可挑剔。

“恩,去禾晴楼吧,我在那里订好了”经过一时的僵硬以后,涟瑛勾了勾嘴角,一边向停着马车的地方走一边柔声的对着辛瞳说。

钟艺看着那两位相携远去的模样感觉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却又说不出什么,算了,主子的事不是他一个小小的近身侍卫管得了的。

时间就像沙,一点一点的从手指的缝隙悄悄溜走,两个人看似很近其实早已是越走越远,然后真的只剩下相敬如宾这几个字了,可是这样真的是你们想要的吗?

敲山震虎

我们不过是一个舞台上的戏子,带着不属于我们内心的面具,被利益的枷锁紧紧束缚在舞台上,无论是欢笑还是哭泣都没有人会相信。——辛瞳

我们不轻言爱还是恨,只因我们没有资格,不具备足够的力量,有什么资格保护珍视之物?——涟瑛

大婚七天之后,按照规矩嫁出去的女儿今日是要回娘家住上一天的,辛瞳早早就醒了却十分不愿起身,她不想回将军府,不是不孝而是不想看见大伯。

辛瞳的大伯是老将军的长子,可是却不是支持太子上位的,当朝的皇帝虽然自涟瑛一出生便立了他为太子可是那仅仅是对孝敬皇后的愧疚,这几年下来,对太子也没了年轻时的宠爱,倒是这几年十分宠着三殿下和大殿下。想到这里不禁的笑出了声,果然这天家的宠爱也不过如此啊。

“太子妃,时辰到了”正想着门外的婢女就来提醒了,辛瞳叹了口气,缓缓坐起身又看了看睡在里侧的涟瑛,眼睛有点忽明忽暗说不出什么来。

“时辰到了?是该起了。”本来闭着眼睛的涟瑛猛地把眼睛张开,也坐起了身,看着有点诧异的辛瞳说“爷今天怕是要打扰老将军一家了”

“爷这是要……”辛瞳微微睁大了眼睛。

“雯宁可是不欢迎?”

“不,雯宁惶恐,这就服侍爷起身。”辛瞳难得的露出了一个笑容,连眼睛也笑得弯了弯。

一番收拾之后两个人就这么出了宫,坐着轿子到了镇国将军府,看着将军府的大门辛瞳突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涟瑛看着她的样子不由得目光黯了黯,随即挂着笑容牵过她的手向将军府里走去,刚刚踏进大门就看见跪了一地的人,辛瞳握着涟瑛的手不禁紧了几分,这些人,这些都是她的亲人啊。

“都免了吧,老将军,这些虚礼都可以不要,再怎么说孤可是您的孙女婿呢”涟瑛扫了一眼跪在一边的将军长子,不由得又笑了笑只是眼睛里可没有多少笑意。

“谢太子爷”一竿子人如蒙大赦的起了身缓缓地向大厅走去,倒是涟瑛就想想到了什么似的对辛瞳柔声说“雯宁,去看看你的弟弟吧,本就是回家来一次别老跟着爷了”

“雯宁知道,爷,阿翁雯宁就先去看看婶婶和弟弟了”辛瞳向老将军欠了欠身得了涟瑛的允许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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