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带着自己也不明白的空落,他走出迷途的荒路,漫天的迷雾消失,前方是一条长长的蜿蜒大道,两边是无数盛开着的彼岸花海。

浅淡的香味弥漫在空中,老者脸上的表情随着前进渐渐消失。

这条路就是黄泉路,彼岸花是做孟婆汤的原料,香味会让人渐渐忘记尘世种种。

走到奈何桥前,白引向孟婆颔了颔首,孟婆一福身,将一碗孟婆汤递了出去。

老者的眼中已经纯净污垢,笑着接过孟婆汤,一饮而尽。

叮铃——

白引继续向前,引着老者走过奈何桥,让下面静静的流淌忘川水将老者生前的所有洗净。

叮铃——

九九八十一次响铃后,白引将老者带到阎王殿前交给牛头马面,顺利完成一次引渡工作。

引渡完成后,白引却没有回自己的府邸,他隐去身形,回到了迷途之中。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之前看到的那幻觉一般的黑影特别在意。

但迷途那么大,一番寻找下来却什么都没发现,捏了捏眉头,看着一簇骨花渐渐出了神。

他知道自己有些不对劲,以往他根本不会在意这点小事,但自从醒来后,总是有种怪异的感觉。

这是一种很玄妙的状态,开始他以为是灵魂受损的后遗症,但仔细检查后发现灵魂修复的极其完美,根本不像受过损伤的样子。

究竟是怎么了?

带着疑惑,白引回到府邸,向黑珀传讯一封。

结果自然是毫无所得。

之后一个月,白引照常修炼,偶尔出去引渡,消灭一点精怪鬼魅,也算过的充实。

黑珀销假回来之后,白引晚上就彻底空闲下来。

阳界如今和三十年前相比变化极大,每次引渡白引都能看的许多从前没见过但莫名熟悉的东西,他的学习能力很强,见过一次的东西可以迅速了解用途,但这种第一次见就隐约知道名字的感觉还是第一次,而且一下子出现那么多,显然不是偶然。

白引心中一动,打算去阳界走一趟。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改了一个BUG

猜猜黑影是不是幻觉!

☆、第四十一章

阳界的晚上也是极其热闹的,白引看样学样的换了一身衣服,在脸上做了掩饰,进入其中一条街道。

此时正是晚饭时间,街上车来人往,川流不息,餐厅饭馆里热热闹闹推杯换盏,路边的夜市也陆续开张,衣物、饰品、小吃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白引高挑的身材加上衬衫西裤,容貌清隽表情淡漠,已经算非常惹眼的了。

各种意味不明的目光投注在身上,让白引不自觉蹙起眉,往前走了几步,消失在人群里。

一转瞬就换了一个地方。

周围比较昏暗,只有路灯亮着,绿化倒做的很好,两边的建筑不多,都是两三层的别墅,大部分都带着院子。

他站在有些空旷的街道上,也不知道自己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往哪里走。

就在这时,前面拐角出现两个人,不、应该说是一个人和一个蛇妖。

那蛇妖目光和白引一对上,表情立马变了,白引原以为那蛇妖是被他白无常的身份震慑,点点头打算离去,没想到那蛇妖对身旁的凡人说了一句就大步追了上来。

“白大人。”

白引顿住脚步,侧着身淡淡的扫了那蛇妖一眼。

“您回来了?”楚肖偷偷瞄了眼白引的神色,小心翼翼的开口,“言、言……”

却没想到言棋两个字就在嘴边,后边的棋字怎么也没办法说出口,这是被下了禁制的结果!

他心下大惊,脸色也难看了许多,见白引似乎露出了不耐的表情,心里拐了好几个弯,斟酌了半晌才道:“言先生可是和您在一起?”

白引从楚肖的语气和态度中看出几分熟稔,又听到‘言先生’三个让他心里忽起波澜的字,心里疑虑陡升,面上却不动声色的问道:“言先生?是谁?”

这一问让楚肖和跟上来的章闻人都是一惊。

楚肖第一反应是他们吵架了,可看白引表情淡漠,语气毫无波澜,而言棋失踪一个多月至今没有踪迹,名字又被下了禁制,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而且看白引这幅陌生的样子,显然是连他们两个都不认识。

脑中思绪千回百转,楚肖抬眼看了眼白引,认真道:“白大人不记得了?”

“我该记得什么?”白引这回总算转过身,正对着楚肖和章闻人。

近十二月的夜晚已经很冷了,一阵寒风吹过,章闻人控制不住的缩了缩脖子。

“这是章闻人,我叫楚肖。”楚肖伸手搂住章闻人的腰,握住他冰凉的手放进裤袋里,抬头对白引道:“白大人,不介意的话我们进屋细说,前面就是我们住的地方。”他指了指前方言棋的别墅。

白引扫了眼章闻人,无所谓的点点头,左右他们也威胁不到他,“走吧。”说完率先朝别墅走去。

楚肖和章闻人对视一眼,落后一步跟了上去。

很快三人就回到了屋里,白引站在玄关将一楼的布局一览而尽,有些疑惑的向前走了几步,在客厅里从前常坐的沙发前站定。

“您先坐。”章闻人忍不住看了白引一眼,对楚肖点点头,就进了厨房。

白引慢慢坐下,目光还在四处打量。

楚肖在自己的位置坐下,看白引的样子,心里的疑惑不减,等白引打量完房子,才试探道:“您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白引不耐他的再三试探,莫名烦躁,便冷冷道:“莫说废话。”

气势一出,楚肖就抖了抖,无奈苦笑道:“这里是言、言先生的房子。”

白引抬了抬眸子,示意他继续。

“我和闻人初次见言先生的时候,您和他就在一起了,当时言先生卷入了一场案件,我们也遇到一些麻烦,多亏了您才得以解决。”

楚肖说这些的时候章闻人已经端着温好的牛奶出来了,一杯放在白引面前,拿起另一杯才想起言棋不在,想了想,没拿回去,只是放在一旁,马克杯是以前两人一直用的那两个。

做完这些章闻人转身又去厨房倒了两杯温水出来,放到楚肖面前,自己也端了一杯坐在他身边。

“之后我们俩就冒昧住了下来,您和言先生也相处的很好,结伴出去旅游过,也一道出席了舍妹于寒露时节的婚宴,然后在一个月前双双失踪。”楚肖说着扫过白引下意识拿着手里的马克杯,垂下目光喝了口温水。

白引端着牛奶默默听着,手指摩挲着杯沿无意识的举起杯子,直到尝到嘴里的奶味,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奶味不重,喝下去很舒服,但白引却感觉品出了一点苦涩,他放下马克杯,抬眼看向楼上。

言棋的别墅客厅是二层通高,从白引的位置可以看到楼上的走廊。

楚肖注意到了他的目光,道:“我们住在一楼客房,您和言先生的房间就在楼上,上面还有言先生的工作室。”

白引闻言站起身,他看了眼跟着起身的两人,淡淡道:“坐,我自己上去。”他下意识的抵触两人上楼。

那一眼带着威慑,楚肖和章闻人别无他法,只好顺着白引的意思坐下,眼睁睁的看着白引上了楼。

因为那天的狼藉和一个多月的空闲,二楼是被收拾过的,不过章闻人也不是会乱动别人东西的人,因此除了言棋卧室的床上多出两套洗干净的衣服,其他物品基本都在原位。

白引先进的是靠近楼梯的工作室,里面有些许凌乱却不拥挤,到处都是专业的工具和书籍,一张桌上放着许多成品图,书桌上的电脑前放着许多稿纸和笔。

有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一个俊朗男人坐在位置上咬着笔涂涂改改,然后像看到他似的回头一笑。

但等他眨了眨眼睛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他揉了揉额头的穴位,退出工作间,轻轻关上门。

第二间是客卧,里面冷冷清清的,不像住过人,他只看了一眼就进了主卧。

主卧里最显眼的就算那张双人床和床上叠地整整齐齐的两套衣服,然后他的目光扫过床头柜,总觉得哪里少了一样什么东西。

走到床边坐下,白引环顾四周,气息越来越不稳。

他对那个言先生一点记忆都没有,却知道楚肖没有骗他,自从进入这件屋子,纷至沓来的熟悉感和隐隐的刺痛让他根本静不下心来。

可黑珀明明说他睡了三十年刚醒的。

想到醒来后黑珀除了最开始那一面,就一直没再见自己,白引蹙起眉,原本他以为黑珀是真累了,现在想来是他刻意对自己避而不见。

但白引这时却不想立刻回去找黑珀对峙。

他的是实力和黑珀相差无几,能让他彻底忘记一个人,还对这件事下了禁制,这事琰魔必定也参与了。

虽然知道那两人必定是为了他好才这样做,但他心底却还是升起了一股怨怒之气,如果现在去找他们,说不定会打起来。

他在心中勾勒出一个男子的形象,努力回想着曾经可能发生过的事情,却毫无所获。

白引在主卧待了很久,直到牛奶彻底变凉了,才从楼上下来。

他依然是面无表情,但楚肖和章闻人都感觉到他在出神,没敢开口打扰,默默对视一眼,悄悄回了房间。

白引并不在意,他地目光散漫的落在桌子上,忽然把之前喝了一口的牛奶端起来,一口一口的全部喝了下去。

冷掉的牛奶带着点腥味,他却毫不在意。

“怎么哭了?”

喝完最后一口的时候,他恍惚听到了一个温柔的声音。

下意识的抬头,客厅里一个人都没有,他摸上脸颊,那里很干燥。

抿了抿唇,白引似乎想到了什么,放出灵识检查自己的储物空间。

看到那素色骨簪和铜蛇怀表的瞬间,他控制不住的弓起身子,捂着心口茫然的张了张嘴。

作者有话要说: 额,应该不虐吧╮( ̄▽ ̄")╭

☆、第四十二章

这夜白引没有回阴界,他端端正正地躺在言棋床上,长发皆散,双手交叠放在小腹,睁开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漆黑的天花板,躺了整整一夜。

朝阳升起的时候,几缕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射-进来,半截落在白引身上,半截落在另一半床上。

白引顺着那一束阳光侧头,看了那空空如也另一半床一眼,收回目光,默然起身。

他赤着脚散着发,仅着一件月白色长袍,带着一如既往的冷漠表情,走出房门,在拐角处略微一停顿,踏上去阁楼的台阶。

微凉的脚步上柔软的毛绒地毯,不算大的阁楼内部就彻底落入眼中。

这间阁楼里摆放着好些精细别致的物件,甚至还有些古物,但白引一眼就被桌上那副画夺走了目光。

那是一副黑白素描,以大片的常青藤为背景,白衣束发的男子立古巷,极尽温柔的目光透过白纸对上白引清冷的眼神。

心中一悸,白引闭了闭眼睛,忽然勾起唇角,抬手按着画里的样子用那玉簪挽了个发髻,身上换上长袍锦靴,随后翻手将歧路灯握于手中,划开迷途所在的空间走了进去。

淡淡的幽光从歧路灯上散发,穿越迷途,到达阴界。

他直接去了阎王殿找琰魔。

一般的时候,琰魔都会在那里办公,今天也不例外。

一身玄衣的琰魔坐在高大的书案后,手里提着一管朱笔,勾勾画画。

他左下侧也是一小案,银发银须的中年男子,一手黑色无墨判官笔,一手三寸三分生死簿,一刻不停地划拉着。

一笔下去,密密麻麻的一行页名字就消失了,等一页两面的名字都没了,那页纸也会消失无踪,而生死簿最后又会生出新的一页,永远循环往复,生死簿也永远不会变薄。

白引那副样子出现在阎王殿时,琰魔的朱笔一顿,威严的面上不变,心里却暗叹了一声。

他搁下笔,对左侧的判官示意一眼,自己起身,带着白引进了侧殿。

离了办公之地,琰魔的气势淡了许多,两人围着茶几坐下,琰魔伸手沏茶等白引开口。

白引也没迟疑,问道:“为什么和黑珀联手骗我?还封印了我的记忆?”

琰魔将沏好地热茶放到白引面前,自己又沏了一杯,才道:“你是我们的朋友,要我们看着你魂飞魄散?做不到。至于记忆,是他要求的。”

白引淡淡点点头,没有追问‘他’是谁,反而冷静道:“我灵魂已无碍,解开我身上的封印,然后告诉我真相。”

琰魔喝茶的动作一顿,深深看了白引一眼,“事情已经了解,就算解开也于事无补。”

“我不喜欢。”白引直视琰魔,直截了当道。

放下茶杯,琰魔挑眉:“如果你坚持的话。”

白引没有移开目光。

琰魔的指尖敲了敲桌面,抬手放着白引额前,五指虚虚一抓,手腕一转,拉出一张金色小网,随手捏成一团,又塞了回去——这是他的记忆。

“慢慢消化。”说完起身走了。

白引在偏殿消化了整整一个时辰,才面无表情的离开了。

回到自己房里,他取出歧路灯,伸手,发现自己的手臂竟然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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