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年代文中被仙人跳的炮灰16

路遥第二天照常去了革委会。

雪停了,太阳出来了,照得院子里亮晃晃的。他踩着雪走进办公室,刚坐下,老周就推门进来了。

“小路,来活儿了。”老周把一张纸拍在他桌上,“有人举报,城西有户人家,是资本家余孽,家里藏着禁书。你去查查。”

路遥拿起那张纸看了看。

举报信写得很简单,就说城西柳树胡同十五号,住着一户姓赵的人家,男的是资本家的小少爷,解放后隐瞒身份,家里肯定藏着变天账和禁书。落款是“革命群众”。

这种举报信,革委会每天都能收到好几封。十封里有九封是假的,不是邻里纠纷就是私人恩怨,但一封都不能漏。万一有一封是真的,那就是功劳。

原主以前也没少干这种事。

路遥把纸折好,揣进兜里。

“行,我这就去。”

他出去叫上二虎、孙小毛几个人,穿戴整齐,红袖章戴好,往城西走去。

走在路上,孙小毛凑过来小声问:“路哥,这种活儿咱们怎么干?走个过场还是认真查?”

路遥看他一眼:“按规定办。”

孙小毛愣了一下,点点头,没再多问。

按规定办。

这话从路遥嘴里说出来,几个人都觉得有点新鲜。以前的路哥,碰上这种事,要么懒得动,要么借机捞点好处。现在居然说“按规定办”?

但他们都没问。

这段时间,路哥变了,他们都看出来了。但变得更好还是更坏,他们说不清。反正跟着路哥走,没错。

柳树胡同在城西的老居民区里,七拐八绕的,胡同又窄又深。路遥找到十五号,站在门口打量了一下。

是个破旧的小院,土坯墙,木头门,门上的漆都剥落了。院子里静悄悄的,没什么声音。

路遥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张女人的脸。三十来岁,面容憔悴,眼神畏缩。

“你们……找谁?”

“革委会的。”路遥亮了亮胳膊上的红袖章,“有人举报你们家藏禁书,我们要查一查。”

女人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身后一个声音打断了。

“谁啊?”

一个男人走出来,把女人拨到身后,站在门口。

路遥看了他一眼。

这男人四十来岁,中等个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面相看着挺憨厚——圆脸,厚嘴唇,眉眼弯弯的,像是随时都在笑。如果不细看,这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工人。

可路遥多看了两眼,就看出不对劲了。

那眼神。

憨厚的人,眼神应该是直的,透亮的,看人的时候坦坦荡荡。可这个人的眼神,飘忽,闪躲,在路遥脸上扫了一圈,又往下扫了一眼他胳膊上的红袖章,然后垂下眼皮。

那一瞬间,路遥看见那眼皮底下闪过的东西。

不是害怕。

是盘算。

是那种在打量对手、估算形势的眼神——这个人有多大的来头?能不能糊弄过去?糊弄不过去的话,该怎么办?

这种眼神,路遥太熟悉了。

在无数个世界里,那些手上沾过血的人,往往都有这种眼神。表面憨厚,内里狠辣,能笑着把人推进火坑,还能让人觉得他是好人。

路遥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本来他想的是,这种举报信多半是假的,走个过场就算了。但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同志,同志,”那男人已经堆起笑脸,点头哈腰地说,“您里面请,里面请。我们可是清清白白的人家,肯定是有人乱举报,冤枉我们啊。”

路遥没说话,迈步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方方正正的,堆着些杂物。墙角放着几捆柴火,边上是个鸡窝,两只芦花鸡正在刨食。地上扫得挺干净,雪都堆在一边。

三个孩子蹲在墙角,看见生人进来,都抬起头。

路遥的目光扫过那三个孩子。

两个大点的,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看着七八岁、五六岁的样子,穿得破破烂烂,脸也没洗干净。男孩吸着鼻涕,女孩怯生生地往后缩。

最小的那个,是个男孩,三四岁,瘦得皮包骨头,缩在墙角,眼睛盯着地面,一动不动。

路遥的眼神在那个最小的孩子身上顿了一下。

那孩子太瘦了。

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上的颧骨都凸出来了,眼睛显得特别大,却没有光。他穿着一件明显是别人穿剩的旧棉袄,袖子长出一截,露在外面的手腕细得像麻秆。他缩在那儿,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连抬头看一眼都不敢。

路遥多看了两眼,收回目光,跟着男人进了屋。

屋里也破旧,但收拾得还算整齐。一张炕,一个柜子,一张桌子,几把凳子。墙上贴着几张年画,已经发黄了。

男人一边倒水一边诉苦,说自己是普通工人,在机械厂上班,祖上三代贫农,怎么可能是什么资本家余孽,肯定是有人眼红他家,故意陷害。

路遥没接他的话,端着水杯在屋里转了一圈。

他看了看墙角的大木箱子,掀开盖子,里面是些旧衣裳,叠得整整齐齐。又看了看炕上的铺盖,掀起来,下面是炕席,没什么异常。

男人跟在后面,笑容满面,但眼神一直盯着路遥的手。

路遥走到床边,蹲下来,往床底下看了一眼。

床底下堆着些杂物。破鞋子,旧脸盆,一个落满灰的坛子,还有几块劈好的柴火。

他站起来,又看了看别处。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太正常了。正常得像是刻意收拾过。

如果是一般人,可能就走个过场,随便翻翻就回去交差了。

但路遥不是一般人。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男人。

男人还在笑,但额角渗出了汗。

“同志,您看,我就说嘛,我们家清清白白的,肯定……”

“把床挪开。”路遥打断他。

男人的笑容僵了一下。

“同志,床底下都是破烂,没什么好看的……”

“挪开。”

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和二虎一起把木床挪开了。

床底下那些杂物露出来。

路遥蹲下去,一样一样翻看。破鞋子——里面是空的。旧脸盆——也是空的。坛子——他拿起来摇了摇,空的。

他敲了敲地面。

砖铺的地,有几块砖看着不太对劲。缝隙比别处宽,砖面也比别处新。

路遥抬头看了那男人一眼。

男人的脸已经白了。

路遥指了指那几块砖:“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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