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公主的炮灰儿子3
夜风更凉了。
陆遥沿着来路翻墙离开钱庄，在巷弄间穿行。怀中那张银票像块烙铁，烫着他的胸口。
回到公主府角门时，已近子时。
他悄声进门、锁好，穿过花园，回到听雪轩。
书房里还亮着灯——他走时留了一盏小烛台。
陆遥走到案前，从怀中取出那张银票，铺在桌上。
烛光下，银票上的纹路和印章清晰可见。
他又从暗格里取出那份嫁妆单子，翻到钱庄存单那页。
背面的小字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癸未年七月初九，支取五万两，凭三殿下手谕及萧遥印鉴】
七月初九，五万两。
今天七月二十八，又要支五万两。
而私账上记录，这一个月里，从公主府账上挪走的钱，已有十五万两。
三十万两的现银，一半没了。
陆遥靠进椅背，抬手按了按眉心。
头疼是真的开始疼了。
不是装给林晚晴看的那种。
窗外传来沙沙声，起风了，要下雨。
他起身关窗，最后看了一眼夜色沉沉的庭院。
明日要入宫。
皇帝问起婚事，他得想好说辞。
而在这之前……
他看向桌上那张银票。
得先弄清楚，这位“谢临渊”将军，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是否真的是他……
————————————————————————————————
雨下了整整一夜。
翌日清晨，陆遥推窗时，庭院里海棠落了一地，湿漉漉的花瓣贴在青石板上，像褪色的胭脂。
陈伯撑着伞过来，在廊下回话：“公子，宫里又遣人来问，您今日可还能入宫？”
陆遥靠在窗边，脸色确实有些苍白——昨夜淋了雨，又熬到后半夜，此刻头重脚轻是真的。
“去回话，说我染了风寒，怕过了病气给陛下，待好些再入宫请罪。”他声音微哑，“备些上好的药材，让来人带回去，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是。”陈伯犹豫了下，“还有……林府又递了帖子，说是林姑娘亲手炖了冰糖雪梨，想送进来。”
陆遥扯了扯嘴角：“告诉她，风寒易传染，让她莫要靠近。心意我领了。”
陈伯退下后，陆遥关窗，坐回书案前。
桌上摊着昨夜默写下来的私账摘要——那些关键的条目，他看过一遍就记在了脑子里。
三皇子萧景明，这一个月从公主府挪用的十五万两白银，流向主要有三：
其一，收买朝臣。礼部侍郎、都察院御史、甚至宫里几位有头脸的太监，名下都记着数目。
其二，打点边军。不止镇北侯府，还有几位驻守西北的将领，都收了“抚恤补贴”。
其三，豢养私兵。京郊别庄里，藏着三百甲士，粮饷兵器皆从此出。
而这一切的“凭据”，都是那张伪造的“三殿下手谕”，和被盗用的公主府印鉴。
陆遥提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名字：
【王管事（通宝钱庄）】
【李嬷嬷（公主府内院）】
【赵掌柜（城东绸缎庄）】
这三个人，是公主府对外的三个钱袋子。王管事管现银支取，李嬷嬷管内院开支和部分田租，赵掌柜管商铺营收。
若三皇子要挪用钱财，必得通过他们。
而这三个人，都是原主母亲留下的老人。原主信任他们，从不过问。
陆遥搁下笔，指尖轻叩桌面。
要查，但不能打草惊蛇。
第二幕：请君入瓮
午后天放晴了。
陆遥披了件外衫，缓步走到前院花厅。他让陈伯去请李嬷嬷和赵掌柜，说是要问些府中旧事。
李嬷嬷先到。
这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穿着靛蓝绸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进门便行礼：“公子身子可好些了？”
“坐。”陆遥指了指下首的椅子，语气温和，“嬷嬷在府中多少年了？”
“回公子，老奴是建武十年进府的，陪着长公主从宫里出来，到如今……整二十三年了。”李嬷嬷垂着眼，声音恭谨。
“二十三年。”陆遥轻叹，“母亲走后，府里多亏嬷嬷照应。”
“这是老奴的本分。”
“我记得，城西那处田庄，是母亲的陪嫁，每年秋租约有两千两？”陆遥端起茶盏，状似随意地问。
李嬷嬷手指几不可察地紧了紧：“是，去年收成好，实收两千三百两。”
“账上记的是一千八百两。”陆遥吹了吹茶沫，没抬眼。
厅里静了一瞬。
李嬷嬷站起身，声音发紧：“公子明鉴，去年庄子里遭了虫害，修缮房屋又花了一笔……”
“嬷嬷别急。”陆遥终于抬眼，浅灰色的瞳孔看着她，没什么情绪，“我只是随口问问。账目的事，我一向不懂，这些年辛苦嬷嬷了。”
他放下茶盏：“今日请嬷嬷来，其实是有件事想托付。”
“公子请吩咐。”
“母亲忌日快到了，我想在报国寺办一场七七四十九日的水陆法会，为母亲祈福。”陆遥缓缓道，“需要一笔银子打点。嬷嬷从田租里支五千两，三日后给我。”
李嬷嬷一怔：“五千两？这……公子，田租还没收齐，眼下账上怕是……”
“不够？”陆遥挑眉，“那从其他地方凑凑。母亲的事，不能省。”
“……是，老奴去想办法。”
“对了。”陆遥像是忽然想起，“我昨日整理母亲遗物，发现少了几样首饰。一套红宝石头面，一对翡翠镯子，还有一支金累丝凤簪。嬷嬷可知道去向？”
李嬷嬷脸色白了白：“这……老奴不知。许是、许是收在别的箱笼里了？”
“或许吧。”陆遥笑了笑，“嬷嬷去忙吧，记得三日后把银子备好。”
李嬷嬷几乎是踉跄着退出去的。
她走后，陆遥脸上的笑意淡去。
那几样首饰，他在私账上见过——被“赏赐”给了三皇子府里一位得宠的侍妾。
片刻后，赵掌柜到了。
这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眼珠子转得快，进门便堆笑：“公子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陆遥没让他坐。
“赵掌柜，城东那间绸缎庄，上个月盈利多少？”
“回公子，上月净利八百两。”赵掌柜答得流利。
“可我听说，上月江南来了批上好的云锦，京里各家夫人抢着要，一匹能卖到二百两。”陆遥盯着他，“咱们铺子进了二十匹，全数售空。按说……不该只有八百两吧？”
赵掌柜笑容僵了僵：“公子有所不知，那批云锦进价就高，再加上运费、打点……”
“进价多少？”
“一、一百五十两……”
“哪家供货商？”陆遥问得轻描淡写，“把契单拿来我看看。”
赵掌柜额角渗出冷汗：“契单……契单在铺子里，小的明日取来……”
“不必了。”陆遥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赵掌柜，你在公主府做事多少年了？”
“十、十二年……”
“十二年。”陆遥点点头，“也算老人了。母亲在世时，待你不薄吧？”
“长公主大恩，小的没齿难忘……”
“那为何要勾结外人，盗卖府中货物，做假账中饱私囊？”陆遥声音陡然转冷。
赵掌柜腿一软，跪倒在地：“公子冤枉！小的对天发誓，绝无此事！”
“是吗？”陆遥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扔在他面前，“这是你上个月私下卖给玲珑阁的货单，二十匹云锦，每匹作价一百二十两，总价两千四百两。可你报给我的账上，这批货只记了一千两。”
纸飘落在地，上面白纸黑字，还有玲珑阁的印章。
赵掌柜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是谁让你做的？”陆遥俯视他，“说实话，我可以给你一条活路。”
“是……是王管事牵的线……”赵掌柜声音发颤，“说是有位贵人需要银子周转，让小的把货低价转手，差价……差价分三成给小的……”
“贵人？哪位贵人？”
“小的不知！王管事只说……是三殿下那边的人……”
陆遥闭了闭眼。
果然。
三只手，都伸进了公主府的钱袋子里。
陆遥沿着来路翻墙离开钱庄，在巷弄间穿行。怀中那张银票像块烙铁，烫着他的胸口。
回到公主府角门时，已近子时。
他悄声进门、锁好，穿过花园，回到听雪轩。
书房里还亮着灯——他走时留了一盏小烛台。
陆遥走到案前，从怀中取出那张银票，铺在桌上。
烛光下，银票上的纹路和印章清晰可见。
他又从暗格里取出那份嫁妆单子，翻到钱庄存单那页。
背面的小字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癸未年七月初九，支取五万两，凭三殿下手谕及萧遥印鉴】
七月初九，五万两。
今天七月二十八，又要支五万两。
而私账上记录，这一个月里，从公主府账上挪走的钱，已有十五万两。
三十万两的现银，一半没了。
陆遥靠进椅背，抬手按了按眉心。
头疼是真的开始疼了。
不是装给林晚晴看的那种。
窗外传来沙沙声，起风了，要下雨。
他起身关窗，最后看了一眼夜色沉沉的庭院。
明日要入宫。
皇帝问起婚事，他得想好说辞。
而在这之前……
他看向桌上那张银票。
得先弄清楚，这位“谢临渊”将军，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是否真的是他……
————————————————————————————————
雨下了整整一夜。
翌日清晨，陆遥推窗时，庭院里海棠落了一地，湿漉漉的花瓣贴在青石板上，像褪色的胭脂。
陈伯撑着伞过来，在廊下回话：“公子，宫里又遣人来问，您今日可还能入宫？”
陆遥靠在窗边，脸色确实有些苍白——昨夜淋了雨，又熬到后半夜，此刻头重脚轻是真的。
“去回话，说我染了风寒，怕过了病气给陛下，待好些再入宫请罪。”他声音微哑，“备些上好的药材，让来人带回去，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是。”陈伯犹豫了下，“还有……林府又递了帖子，说是林姑娘亲手炖了冰糖雪梨，想送进来。”
陆遥扯了扯嘴角：“告诉她，风寒易传染，让她莫要靠近。心意我领了。”
陈伯退下后，陆遥关窗，坐回书案前。
桌上摊着昨夜默写下来的私账摘要——那些关键的条目，他看过一遍就记在了脑子里。
三皇子萧景明，这一个月从公主府挪用的十五万两白银，流向主要有三：
其一，收买朝臣。礼部侍郎、都察院御史、甚至宫里几位有头脸的太监，名下都记着数目。
其二，打点边军。不止镇北侯府，还有几位驻守西北的将领，都收了“抚恤补贴”。
其三，豢养私兵。京郊别庄里，藏着三百甲士，粮饷兵器皆从此出。
而这一切的“凭据”，都是那张伪造的“三殿下手谕”，和被盗用的公主府印鉴。
陆遥提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名字：
【王管事（通宝钱庄）】
【李嬷嬷（公主府内院）】
【赵掌柜（城东绸缎庄）】
这三个人，是公主府对外的三个钱袋子。王管事管现银支取，李嬷嬷管内院开支和部分田租，赵掌柜管商铺营收。
若三皇子要挪用钱财，必得通过他们。
而这三个人，都是原主母亲留下的老人。原主信任他们，从不过问。
陆遥搁下笔，指尖轻叩桌面。
要查，但不能打草惊蛇。
第二幕：请君入瓮
午后天放晴了。
陆遥披了件外衫，缓步走到前院花厅。他让陈伯去请李嬷嬷和赵掌柜，说是要问些府中旧事。
李嬷嬷先到。
这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穿着靛蓝绸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进门便行礼：“公子身子可好些了？”
“坐。”陆遥指了指下首的椅子，语气温和，“嬷嬷在府中多少年了？”
“回公子，老奴是建武十年进府的，陪着长公主从宫里出来，到如今……整二十三年了。”李嬷嬷垂着眼，声音恭谨。
“二十三年。”陆遥轻叹，“母亲走后，府里多亏嬷嬷照应。”
“这是老奴的本分。”
“我记得，城西那处田庄，是母亲的陪嫁，每年秋租约有两千两？”陆遥端起茶盏，状似随意地问。
李嬷嬷手指几不可察地紧了紧：“是，去年收成好，实收两千三百两。”
“账上记的是一千八百两。”陆遥吹了吹茶沫，没抬眼。
厅里静了一瞬。
李嬷嬷站起身，声音发紧：“公子明鉴，去年庄子里遭了虫害，修缮房屋又花了一笔……”
“嬷嬷别急。”陆遥终于抬眼，浅灰色的瞳孔看着她，没什么情绪，“我只是随口问问。账目的事，我一向不懂，这些年辛苦嬷嬷了。”
他放下茶盏：“今日请嬷嬷来，其实是有件事想托付。”
“公子请吩咐。”
“母亲忌日快到了，我想在报国寺办一场七七四十九日的水陆法会，为母亲祈福。”陆遥缓缓道，“需要一笔银子打点。嬷嬷从田租里支五千两，三日后给我。”
李嬷嬷一怔：“五千两？这……公子，田租还没收齐，眼下账上怕是……”
“不够？”陆遥挑眉，“那从其他地方凑凑。母亲的事，不能省。”
“……是，老奴去想办法。”
“对了。”陆遥像是忽然想起，“我昨日整理母亲遗物，发现少了几样首饰。一套红宝石头面，一对翡翠镯子，还有一支金累丝凤簪。嬷嬷可知道去向？”
李嬷嬷脸色白了白：“这……老奴不知。许是、许是收在别的箱笼里了？”
“或许吧。”陆遥笑了笑，“嬷嬷去忙吧，记得三日后把银子备好。”
李嬷嬷几乎是踉跄着退出去的。
她走后，陆遥脸上的笑意淡去。
那几样首饰，他在私账上见过——被“赏赐”给了三皇子府里一位得宠的侍妾。
片刻后，赵掌柜到了。
这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眼珠子转得快，进门便堆笑：“公子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陆遥没让他坐。
“赵掌柜，城东那间绸缎庄，上个月盈利多少？”
“回公子，上月净利八百两。”赵掌柜答得流利。
“可我听说，上月江南来了批上好的云锦，京里各家夫人抢着要，一匹能卖到二百两。”陆遥盯着他，“咱们铺子进了二十匹，全数售空。按说……不该只有八百两吧？”
赵掌柜笑容僵了僵：“公子有所不知，那批云锦进价就高，再加上运费、打点……”
“进价多少？”
“一、一百五十两……”
“哪家供货商？”陆遥问得轻描淡写，“把契单拿来我看看。”
赵掌柜额角渗出冷汗：“契单……契单在铺子里，小的明日取来……”
“不必了。”陆遥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赵掌柜，你在公主府做事多少年了？”
“十、十二年……”
“十二年。”陆遥点点头，“也算老人了。母亲在世时，待你不薄吧？”
“长公主大恩，小的没齿难忘……”
“那为何要勾结外人，盗卖府中货物，做假账中饱私囊？”陆遥声音陡然转冷。
赵掌柜腿一软，跪倒在地：“公子冤枉！小的对天发誓，绝无此事！”
“是吗？”陆遥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扔在他面前，“这是你上个月私下卖给玲珑阁的货单，二十匹云锦，每匹作价一百二十两，总价两千四百两。可你报给我的账上，这批货只记了一千两。”
纸飘落在地，上面白纸黑字，还有玲珑阁的印章。
赵掌柜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是谁让你做的？”陆遥俯视他，“说实话，我可以给你一条活路。”
“是……是王管事牵的线……”赵掌柜声音发颤，“说是有位贵人需要银子周转，让小的把货低价转手，差价……差价分三成给小的……”
“贵人？哪位贵人？”
“小的不知！王管事只说……是三殿下那边的人……”
陆遥闭了闭眼。
果然。
三只手，都伸进了公主府的钱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