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番外—真假少爷之假少爷不干啦

意识回笼的过程并不温柔。

路遥是被震耳欲聋的音乐声砸醒的。那种低音炮的轰鸣不是通过耳朵传进来的,而是直接穿透了颅骨,在脑浆里炸开,让整个头骨都跟着共振。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恶心感,像是被人塞进了音响的箱体里。

各种气味混在一起,像一记闷拳砸在他的脸上。女士香水的甜腻、男士古龙水的辛辣、酒精的刺激、烟草的焦苦,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像是汗液和荷尔蒙混合的味道——所有这些气味在密闭的空间里被空调循环了一遍又一遍,发酵成一种令人头晕脑胀的、粘稠的浊气。

路遥闭着眼睛,没有动。他的后背靠在一张皮质沙发上,皮革的凉意透过衬衫传到皮肤上。右手边有一个冰凉的玻璃杯壁贴着他的小指——杯子里有液体,冰块在缓慢融化,发出细微的、几乎被音乐淹没的叮当声。

他缓缓睁开眼睛。

视线先是模糊的,然后逐渐清晰。他看到了一个被彩色射灯切割成碎片的空间——天花板上悬挂着大大小小的球形灯,红蓝紫绿的光斑在墙壁和地面上疯狂旋转。卡座里坐着三三两两的人,端着酒杯,贴着耳朵说话,笑声响亮但被音乐削成了碎片。舞池中央有人在摇摆,影子在灯光下被拉长、扭曲、重叠。

没有人注意他。

路遥垂下眼睛,看到了自己面前的玻璃杯。琥珀色的液体,两块正在融化的冰块,杯壁上凝结着一层细密的水珠。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袖口挽到了小臂,手腕上有一块表——他认不出牌子,但金属的表带和表盘上镶嵌的细小钻石告诉他,这块表不便宜。

他闭上眼睛,靠在沙发靠背上,开始整理脑海中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原主也叫路遥。

海市。路氏集团。路远山的儿子。不——养子。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带着大量的细节和情绪,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淹没。路遥没有抗拒,而是像一株在洪水中扎根的树,将那些记忆的根系一根一根地接入自己的意识深处。

路遥,二十六岁。海市路氏集团董事长路远山的独子——至少,在二十四小时之前,他还是这么认为的。

原主的路遥,是一个被精心雕琢过的完美继承人。他在十六岁的时候被送到国外读书,就读于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以接近满分的GPA毕业。本科期间他修了金融和经济学双学位,毕业论文被教授推荐到了行业期刊上发表。毕业后他没有立刻回国,而是在纽约的一家顶级投行工作了两年,经手了三个跨国并购案,其中一个项目的交易额超过了二十亿美元。

二十三岁回国,进入路氏集团。第一年,他接手了集团旗下最不赚钱的一个子公司——一家做传统制造业的老厂,连续五年亏损,工龄超过十五年的老员工占比百分之六十以上,设备老化,技术落后,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个烂摊子,谁接谁死。

路遥接了这个烂摊子。

他用三个月的时间梳理了工厂的财务和生产流程,砍掉了两条亏损最严重的生产线,引进了新的管理模式,同时利用他在国外积累的人脉,为工厂拉来了两个海外订单。第一年,工厂扭亏为盈。第二年,利润翻了三倍。第三年,这家曾经被集团内部视为“弃子”的工厂,成为了路氏集团制造业板块的标杆。

集团股价在那一年的年报发布后,涨了百分之十一。

路远山在董事会上拍着他的肩膀,对着所有的股东说:“这是我儿子,路氏集团的未来。”

那些记忆里的画面很清晰——路远山的手掌拍在他肩膀上的力度,会议室里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那种被认可、被期待、被寄予厚望的感觉。原主在那些时刻是满足的,是骄傲的,是觉得所有的努力都没有白费的。

然后,二十四小时之前,一切都碎了。

路遥在记忆里看到了那个场景——路家的客厅,欧式的真皮沙发,水晶吊灯,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路远山坐在单人沙发上,脸上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疲惫、愧疚、为难,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像是商人在权衡利弊时的精明。

母亲坐在路远山旁边,眼睛红肿,手里攥着一张纸巾,纸巾已经被她揉成了碎片。

对面坐着一个年轻人。看着跟他仿佛同岁,穿着普通的卫衣和牛仔裤,五官跟路远山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眉眼和鼻梁的轮廓,几乎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的坐姿有些拘谨,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在客厅里扫来扫去,像是在打量什么陌生的、不属于他的东西。

季风。

路远山的亲生儿子。路家的真少爷。

二十六年前,路母在一家私立医院早产生下一个男孩。但当时有个助产护士也是突然早产了,在一片混乱中生下了一个男孩,而混乱的结果就是两个孩子被抱错了。

那个被抱走的孩子,就是季风。

那个留在路家的孩子,就是路遥。

但路遥不是路家的血脉。他是那个护士的亲生儿子。他才是那个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家庭里的人。

路远山在得知真相之后,做了亲子鉴定。两份。一份是他和季风的,一份是他和路遥的。结果没有任何悬念——季风是他的亲生儿子,路遥不是。

记忆在这里出现了一段空白。原主在听到结果之后,大脑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客厅里的声音、光线、气味全部变成了模糊的、失真的碎片。他只记得路远山说了一句“你永远是我儿子”,记得母亲哭得更厉害了,记得季风低着头不说话,手指在膝盖上反复地、机械地摩挲着。

然后他离开了那栋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房子。开车,没有目的地,只是开。手机响了无数次,他没有接。最后他给几个圈内的朋友发了消息,约在了这家酒吧。

现在,他在这里。

路遥缓缓地呼出一口气,睁开眼睛。彩色的灯光在他的瞳孔里闪烁,但他没有在看那些光。他在看原主记忆深处那些更加遥远的、还没有发生的画面。

那是原主前世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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