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知青女主的地下炮灰男友11

谣言像是田埂边的稗草,悄无声息地冒出头,在闷热的夏风里迅速滋长。

起初只是几句模糊的私语。路遥从县里回来,手里似乎捏着点零钱;路遥经常一个人往后山跑,回来时背篓塞得鼓鼓囊囊;路遥最近吃得好像比之前好了一点,脸色也没那么黄了……

这些零碎的观察,在知青点这个闭塞的小集体里,经过某些有心的暗示和发酵,渐渐汇聚成一个暧昧的指向:陆遥可能手脚不干净。

“手脚不干净”——在这个年代,在集体生活中,这是极其严重且恶毒的指控。轻则被孤立批判,重则可能被审查,甚至送去劳改。

路遥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以前上工路上,会有相熟的知青招呼他同行,现在有些人看到他,眼神会微微闪躲,或者匆匆点个头就快步走开。休息时,他靠坐在田埂上喝水,旁边原本闲聊的人声音会不自觉地压低,等他走开,又隐约有窃窃私语传来。

一次在仓库领农具,保管员是个爱八卦的老头,一边递给他一把新锄头,一边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小陆啊,年轻人,踏实干活是本分,可别走歪路啊。”

路遥接过锄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问:“张伯,这话怎么说?”

张老头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有人反映……说你最近老往山上跑,回来鼓捣些东西……县里也不是随便去的。你呀,可得注意影响。”他没明说,但那眼神里的含义清清楚楚。

路遥点了点头,没再多问,扛起锄头走了。他不用猜也知道这话源头来自哪里。林晓蔓最近春风得意,和陈志国几乎形影不离,但在某些场合——比如女知青一起洗衣、做饭时——她总会看似不经意地流露出对路遥的“担忧”。

“唉,陆遥也是不容易,家里条件一般,可能也是太想改善生活了……” “他总是一个人行动,神神秘秘的,我也劝过他,要注意集体影响,可他好像听不进去……” 这些以“关心”为名的话语,配上她欲言又止、略带忧虑的神情,比直接的指控更具杀伤力。

路遥知道,不能再放任了。这种流言一旦成型,就像滚下山的雪球,会越滚越大,最终可能引发他无法控制的审查。他必须主动出击,将危险扼杀在萌芽状态,同时,这也是一个机会——一个为自己未来可能的“异常”收入,提前铺垫合理解释的机会。

他选在了一个闷热难耐的午后。刚结束一场雷阵雨,天空依旧阴沉,空气潮湿闷热得像能拧出水。知青点大部分人都趁这难得的歇晌时间,在各自铺位上瘫着喘气。

路遥没有休息。他洗了把脸,径直走向男宿舍最里面的一个铺位。那里住着知青组的组长,赵卫国。赵卫国是个三十出头的老知青,为人方正,有些刻板,但在知青中颇有威信,生产队和公社也比较信任他。

赵卫国正就着窗口的光线修补一件汗衫,看到路遥过来,有些意外地抬起头:“陆遥?有事?”

“赵组长,有点事想跟您汇报一下。”路遥语气平静,带着应有的尊重。

赵卫国放下针线,示意路遥坐下:“什么事?说吧。”

路遥没有坐,他站在赵卫国面前,目光坦然:“最近,我听到一些关于我的闲话,说我‘手脚不干净’,‘总单独行动’。我想,有必要向组织澄清一下。”

赵卫国眉头皱了起来。他也隐约听到些风声,正想着要不要找路遥谈谈,没想到对方主动找上门了。他神色严肃起来:“陆遥同志,你有这个主动向组织说明情况的觉悟,很好。那你具体说说,怎么回事?”

路遥从怀里掏出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红色塑料皮笔记本——正是他之前清点财产的那个。他翻开其中几页,递到赵卫国面前。

“赵组长,您看。这是我记录的采挖和售卖药材的明细。”

赵卫国接过笔记本,凑近光线。只见那几页纸上,用工整的字迹写着日期、药材名称(柴胡、黄芪等)、数量(几两几钱)、售卖地点(县药材收购站)、所得金额(几角几分)。记录从两个多月前开始,断断续续,频率不高,每次的金额都很小,多则七八角,少则两三毛。最近的一次记录就在三天前。

“我下乡前,跟家里一个老中医学过一点认药采药的本事。”路遥的声音平稳清晰,听不出任何心虚,“想着咱们这儿靠山,山里有些药材,国家也收购,既能给国家医药事业做点微末贡献,也能……也能稍微贴补一下生活。所以空闲时候,我就上山找找。怕影响集体劳动,都是利用休息时间,或者下雨不出工的时候。卖的钱,我也有记录,一部分寄回家给父母弟妹了,剩下的就是买点必需品。”

他顿了顿,看向赵卫国:“赵组长,我知道私自搞副业不符合规定。但我采的都是野生药材,没有占用集体资源,每次数量也很少,就是换个针头线脑的钱。如果这不符合政策,我立刻停止,接受组织批评。”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有详细的记录佐证,金额微小,目的也很“正当”——贴补家用,支援国家。姿态也放得很低,主动承认可能“不符合规定”,愿意接受批评。

赵卫国仔细地看着那些记录。字迹工整,日期、数量、金额清晰,不像临时伪造。而且路遥说的这些,逻辑上完全讲得通。一个会点草药知识的知青,利用空闲采点药材换钱,在这个年代的农村并不算特别罕见,只要不过分,上面很多时候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至于那些“手脚不干净”的流言……赵卫国想起最近林晓蔓那些含糊的“关心”,心里大致有了判断。年轻人之间的龃龉,上升到这种污蔑,就有些过了。

他合上笔记本,递还给路遥,脸色缓和了不少:“陆遥同志,你能主动向组织说明情况,这是好的。利用业余时间,采集野生药材支援国家建设,这个出发点是好的。但是要注意,第一,绝不能影响正常的出工劳动;第二,要严格遵守国家购销政策,不许私下交易;第三,要注意和集体保持沟通,不要一个人单独行动太久,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是,赵组长,我记住了。”路遥接过笔记本,认真点头,“以后我一定注意,尽量结伴,或者提前向您报告。”

“嗯。”赵卫国点点头,想了想,又补充道,“至于那些闲话,组织上会澄清的。你也不要背思想包袱,好好劳动,和同志们搞好团结。”

“谢谢赵组长。”路遥微微欠身,然后转身离开了男宿舍。

他的背影依旧挺直,脚步平稳。

赵卫国看着他离开,摇了摇头,重新拿起针线,心里却对那个最近风头正劲的林晓蔓,印象分降低了不少。女同志有点小心思可以理解,但用这种手段,就有些上不得台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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