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古代赘婿的炮灰大哥14

百馥轩的方掌柜见到如此形象的家主,惊骇可想而知。谢临渊只简单吩咐安排歇息、处理伤口、送来香料事宜的所有卷宗,便将自己关进了后院内最安静的厢房。

热水沐浴,换上铺子里备着的合体衣物,用了些清淡饭食,身体的疲惫稍解,但心头的重压和混乱却有增无减。谢临渊强迫自己将所有注意力投入到眼前的危机中。他翻阅着厚厚的账册、契约、信函,召见方掌柜和几位知情的管事,细细询问每一个细节。

很快,他便察觉到不对劲。南洋商队的突然毁约抬价并非孤立事件,本地几家有实力的香料供应商几乎同时或抬价、或缺货、或态度暧昧。而市场上,另一家大商号“隆昌行”却似乎早有准备,货源充足,甚至开始以略低于市价的价格抢占谢氏原有的客户。更可疑的是,几处谢氏原本看好的替代货源渠道,也被人以更高价格提前锁定或干扰。

这绝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正从四面八方朝着谢氏,朝着他谢临渊收紧。

随着信息一点点汇集,拼图逐渐完整。谢临渊眸色越来越冷。隆昌行的东家与他素有旧怨,但凭其自身,绝无如此能量和魄力布下此局。背后必然有人支持,或者说,指使。结合山道那场险些要他性命的刺杀,一个名字几乎呼之欲出——谢氏内部,那个一直对他的位置虎视眈眈、且与隆昌行东家有私下往来的二叔,谢二爷。

动机、能力、时机,全都对得上。谢临渊指节捏得发白,胸中涌起冰冷的怒意。家族内斗至此,竟不惜引外敌、断家族根基、甚至要他的命!

然而,愤怒归愤怒,眼下最棘手的,是如何破这个局。内部清理需要铁证和时机,远水解不了近渴。当务之急,是保住这批至关重要的香料供应,稳住客户,不能让人抓住谢氏违约或货源不稳的把柄。

谢临渊开始连轴转。他亲自拜访本地几位有分量的中人,试图疏通关系;派人快马加鞭前往更远的州府寻找可能漏网的货源;甚至亲自草拟了数套与南洋商队重新谈判的方案,准备做最后一搏。他几乎不眠不休,将自己完全沉浸在公务之中。

而在这高强度的忙碌中,他有意无意地,避开了与陆遥的单独接触。

他需要时间消化山道上发生的一切,需要理清对陆遥那混杂着震惊、疑虑、后怕、以及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依赖与悸动的复杂情感。更重要的是,他内心深处,竟生出一丝罕见的怯意——他害怕与陆遥对峙,害怕听到那个可能会彻底颠覆他认知的“真相”,害怕面对那个身手狠辣、心思难测的陆遥,会打破这些时日以来,那个安静、勤快、偶尔露出鲜活表情的少年在他心中留下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珍贵印记。

所以,他借口商谈要事、查阅密件、需要静思,将陆遥大部分时间都支使在厢房休息养伤,或是跟随方掌柜熟悉铺面杂务。即使偶尔碰面,他也总是神色匆匆,目光掠过陆遥时,刻意维持着家主的威严与疏离,快速交代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便转身离开,不给陆遥任何开口深谈的机会。

陆遥何等敏锐,自然察觉到了谢临渊的逃避。他起初有些意外,随即了然。谢临渊需要时间接受和思考,他能理解。况且他自己也需要点时间,想想该如何“坦白”才不至于让情况变得更糟,或者,想想是否要继续维持某种程度的“神秘”。

他并不着急。反正人就在谢府,跑不了。谢临渊能逃避一时,还能逃避一世不成?他便也乐得清闲,安心养伤,偶尔在铺子里转转,听听市井流言,观察观察百馥轩的运作,甚至还抽空去临县最大的酒楼“望江楼”吃了一顿——当然,没忘了点那道闻名遐迩的东坡肉。肉质酥烂,浓油赤酱,入口即化,确实美味。他慢条斯理地吃着,心里想着,等回去安定下来,或许可以试着给谢临渊也做一次?

在谢临渊的全力斡旋与雷霆手段下,香料危机最终得以缓解。他利用早年布下的一处暗线,联系上了一支规模较小但信誉良好的海上商队,以略高于市场但尚可接受的价格,紧急补充了部分缺口,稳住了最重要的几家客户。同时,他放出风声,称谢氏已找到新的稳定香料来源,并暗中收集隆昌行与谢二爷勾结的证据,准备秋后算账。

虽然损失了一些利润,信誉也受到些许质疑,但最危险的关头总算渡过。谢临渊紧绷了多日的心弦,稍稍放松,随之而来的,是更深重的疲惫,以及那份被刻意压抑、却始终未曾消散的、关于陆遥的心事。

不能再拖了。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一行人启程返回谢府所在的县城。依旧是马车,但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谢临渊一路沉默,偶尔看向窗外,目光却总在不经意间,掠过对面看似闭目养神、实则气息平稳的陆遥。少年受伤的手臂已无大碍,脸色也恢复了红润,穿着合体的仆役青衣,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又变回了最初那个本分的小厮。

但谢临渊知道,不一样了。一切都不同了。

回到谢府,已是黄昏。府中一切如常,但谢临渊却感觉恍如隔世。他先处理了积压的府内事务,听取了管事们的汇报,又去见了母亲请安(略去了遇刺详情),待一切琐事处理完毕,夜色已深。

他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向墨韵斋。书房里烛火已亮,是日常伺候的人点的。他推门进去,却猛地顿住了脚步。

陆遥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角落或外间等候吩咐。

他就坐在书案对面,谢临渊平日会客时才让人坐的那张紫檀木圈椅上。姿态甚至称得上有些随意,一手搭着扶手,另一手正翻看着书案上一本摊开的、并非账册的闲书。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浅灰色的眸子在烛光下平静无波地看向谢临渊。

“家主忙完了?”他合上书,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吃了没”。

谢临渊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他站在门口,身后是沉沉的夜色,身前是温暖的烛光和那个让他心烦意乱、却又无处可逃的少年。

他知道,他逃避了这么多天的“清算”,终于来了。

陆遥看着他僵硬的表情,甚至微微勾了一下唇角,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你总算回来了”的了然。

“现在,有空聊聊了吗?”陆遥问,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书房里。

谢临渊喉结滚动,最终,他反手,缓缓关上了房门。将那一片令人心慌的夜色,隔绝在外。

逃避结束。答案,或许就在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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