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古代赘婿的炮灰大哥17

晨光熹微,透过雕花窗棂,在墨韵斋的书房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新沏的雨前龙井的清淡香气,以及若有似无的、熟悉的安神香味道。

谢临渊坐在书案后,手中拿着一份商铺的旬报,目光却并未落在字里行间。他的思绪还萦绕在昨夜那场剖心置腹的谈话,以及陆遥最后留下那句石破天惊的提醒上。一夜未得安眠,眼底带着淡淡的青影,但精神却有种异样的清明,仿佛卸下了某种重负,又背负上了更明确的责任。

门被轻轻叩响。

“进。”

陆遥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个黑漆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丝粥和几样清爽小菜。他今日换了身干净的青色小厮服,头发束得整齐,左臂动作间仍可见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但气色比前两日好了许多。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平淡的模样,将托盘放在书案一侧的空位上。

“家主,用些早膳吧。” 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谢临渊放下旬报,目光落在陆遥身上。晨光为他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浅金,睫毛垂下时在眼睑投下小小的扇形阴影。明明还是那个人,但谢临渊知道,一切都不同了。他不再是一个需要揣测、需要防备的神秘存在,而是一个……知晓他最深秘密、并可能与他共享未来的人。

“嗯。” 谢临渊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动筷。他看着陆遥转身欲去忙碌的背影,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日柔和了些,“你的伤,今日可换过药了?”

陆遥脚步一顿,回过头,浅灰色的眸子看向他,点了点头:“换过了。”

简单的对话后,室内又陷入一种微妙的安静。不是尴尬,而是一种彼此心照不宣的、等待打破的平衡。

陆遥没有像往常一样退出去,他走到窗边,拿起鸡毛掸子,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拂拭本就光洁的窗棂,动作透着惯有的那股子慵懒劲儿。

谢临渊拿起调羹,舀了一勺粥,粥熬得软糯鲜香,温度正好。他慢慢吃着,目光却不自觉地追随着陆遥的身影。他知道,陆遥有话要说,关于昨夜那些未尽之言。

果然,当谢临渊快用完早膳时,陆遥放下了掸子,转过身,倚靠在窗边的书架旁,目光投向书案上那尊正袅袅吐着青烟的鎏金香炉。

“那香,”陆遥开口,语气像是闲聊,内容却直指核心,“我留意了一段时间。气味很淡,混合在檀香和甘松里,几乎闻不出来。但烧过的灰烬,颜色偏暗,质地也有些异常,不像纯草木灰。”

谢临渊喝粥的动作停了下来,心缓缓提起。

“还有每月来给你诊脉的徐大夫,”陆遥继续道,视线移到谢临渊脸上,“开的方子我看过两次留下的底稿,都是些温补安神、调理气血的常见药材,君臣佐使看着也没大问题。但有几味药的用量,每次都有些微调整,不是渐增,就是略减,看似是根据你当时症状微调,但结合那香……”

他顿了顿,“我怀疑,方子本身或许无大害,甚至有益,但若长期与香里掺的东西相互作用,就可能产生别样的效果,比如,慢慢损耗根基,却又在脉象上难以察觉。”

路遥虽然知道有问题,但是他也是仗着几个世界的阅历积累,其实他并不通医术,知道有问题,却不知道具体如何解决,而且这些东西对谢临渊身体的损伤都是缓慢的,只要停药就能自己慢慢恢复,所以路遥一直没有插手。

谢临渊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握着调羹的手指收紧。他每月诊脉时,徐大夫确实都会根据他自述的睡眠、头痛情况调整几味药的剂量,他一直以为是寻常调理。

“西跨院那边,”陆遥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将隐藏在平静下的毒瘤一一剖开,“你那位二叔,近半年来与一个自称从北地来的药商走得极近,账目上有些药材采购的款项对不上,采买的种类也有些奇怪,不全是谢家商铺常用或贩卖的品类。

最重要的是,”陆遥看向谢临渊,眼神清亮,“大约三个月前,你书房和卧房更换过一次香料供给的管事,新的管事,是二夫人一个远房表亲举荐进来的。”

线索一条条抛出,清晰、具体,甚至带着时间节点和人物关联。这绝不是临时起意的观察,而是经过了相当时间的留意、记忆和串联。

谢临渊放下了碗,粥已凉了。他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不是因为阴谋本身——他身处高位,对家族内部的倾轧并非毫无防备——而是因为陆遥。

他竟然在那么早的时候,在自己还只是将他视为一个有趣的小厮时,就已经默默为自己做了这么多。他留意香灰的异常,记住药方的细节,甚至暗中留意西跨院的人事变动和账目蹊跷……这份细致入微的观察力和深沉的心思,再次印证了他绝非寻常人。但更让谢临渊心潮澎湃的,是这份观察和心思背后所指向的用意。

他不是为了探查谢府的秘密,不是为了搜集不利于自己的把柄。他做这些,是为了……保护他。

这个认知让谢临渊胸腔里充斥着一股滚烫的、酸胀的暖流,几乎要满溢出来。他从未被人如此细致地、不动声色地放在心上,守护过。这种感觉陌生而醉人,足以抵消所有对阴谋的愤怒和对自身处境的寒意。

“你……”谢临渊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看着陆遥,黑眸中情绪翻涌,“什么时候开始留意这些的?”

陆遥挑了挑眉,似乎觉得他这个问题有点多余:“进墨韵斋没多久吧。那香味道有点特别,我鼻子还算灵。后来发现你时不时揉额角,脸色也不总是很好,就多看了两眼。”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顺手为之。

多看了两眼……谢临渊心里却明白,这“多看两眼”背后,需要何等的敏锐、耐心和……关切。若非真的将他放在心上,谁会去注意主家书房香灰的颜色、大夫药方的细微变化,甚至跨院的人事关联?

“这些线索,你为何不早告诉我?”谢临渊问,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想听他说。

陆遥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这不是废话吗”,语气平淡:“早告诉你?以什么身份?一个刚来没多久、身份不明的小厮,跑去跟家主说,‘嘿,我觉得你二叔和你的大夫可能想害你’,你会信?不把我当疯子撵出去,或者直接当探子处理了?” 他顿了顿,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了一下,“况且,之前你躲我跟躲什么似的,我也没找着机会说。”

这话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调侃,却也让谢临渊脸上一热,想起自己之前的逃避,确实有些……可笑。同时,他更清晰地认识到,陆遥并非鲁莽之人,他选择在昨夜关系挑明、信任建立后的此刻说出一切,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是为了最大程度地取信于他,也是为了更有效地解决问题。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