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那白色影子原来是一只白狐,本是六尾,其中一条却只剩半截。

“公子,小心。”宸月语露关切,立即显原形与白狐厮打起来。

尚贤估量宸月坚持不了多久,毕竟此狐六尾,约六百岁了。于是尚贤以血为媒,施以保命咒,强保宸月元神,他则急速赶到王上身边检查情况。

还好,王上只是昏了。尚贤替王上把脉后,做出了简单的判断。退出床帏,尚贤即刻结印做防御结界。由于他不是结界师,此结界怕是坚持不了多久。

尚贤回身准备去援助宸月,却发现殿内无人,正在迟疑时,尚贤耳边传来清冷的一声:“我把宸月送到了阴阳寮门口,被人接进去了。”

尚贤侧头一看,就着殿内的光线,识出来者竟是陌竹。只是头发和眼睛不再是黑色,而是浅聪色。陌竹身着青色单衣,身子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单薄,他的眼神冷傲,不复之前的轻浮。

“那狐狸呢?”尚贤追问。

“豢养那只狐魅的不是凡人,连吾也未必赢得了他,何必追究?”陌竹淡淡的一语,却使尚贤心头一颤。

“沙大人?”站在殿外的九耀见尚贤杵在大殿内,于是出声唤他。

此刻,陌竹早已不见踪影。

尚贤一把拉住九耀的雪袍,有些激动得将狐魅的事情告诉了九耀。

“哦,那又怎样?”九耀神情淡漠的回答。

尚贤睁大了眼睛,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九耀实在觉得尚贤太过单纯,不适合为皇家效力。看在以后或许要他帮忙的份上,于是按捺着不耐烦的性子,皱眉提醒尚贤:“向来祭天之际御用术师不用跟从;术师不接触虚魅,则感觉不到其非人气息。由此你还没察觉到什么?”

“大臣中有人想要谋害王上?可,这狐魅没有索命的意图……”尚贤疑惑的问。

孩子终归是孩子,九耀暗自嘲笑尚贤,冷哼道:“只不过是王上想要尝尝异界美人别样的滋味罢了。”祭天只是幌子,行淫乐才是真的。

原来如此,看来大家都不知道虚魅开智需要男子的精元一事。尚贤转念一想,王上一定被某个妖术师蛊惑了。就接二连三的事件看来,幕后主使定是深居宫中,深得皇帝宠信。

“你带来的那个虚魅呢?”九耀冷不防的问了一句。

“我让她回去了。”尚贤越来越觉得九耀的城府深不可测。

“你伤了王上的美人,这件事我来处理,保你无事。但是,你日后要还我一个人情。”九耀向尚贤开出了帮他善后的条件。

“只要不违背天理,并且我能力范围所及。”尚贤认为九耀帮了自己,提出条件是理所当然的。

“那是自然。”九耀往殿外走去。

尚贤解开防御结界,尾随九耀出殿。“那大氅可有辨别人与非人的作用?”不然何以解释九耀知晓宸月的真实身份。

九耀回头,嫣然一笑道:“没错。那黑色大氅,是某种动物的皮毛,非人的鬼魅精怪穿了后,里毛会在交还给我后变为白色,不复还原。万一,到时你不兑现你的诺言……呵呵~”

言外之意,那将是威胁的筹码。

面对九耀的如花笑颜,尚贤腹诽道,无事献殷勤,果然非奸即盗。古人诚不欺啊。“那我先告辞了。”此地不宜久留,尚贤只想快点离开。太子那边日后再找个由头搪塞。

“慢走,不送。”九耀回了一声,径自走开。

“哎。”尚贤叹了一口气,直接用瞬移术回阴阳寮。

“日后勿再用保命咒,若不是吾及时赶来,汝等怕是早已深受重伤了。”阴阳寮门口立着的青色人影幽然开口。

“多谢了,陌竹。”尚贤深知若非多亏陌竹救了宸月,否则自己也不会完好的站在寮门口。

保命咒用在宸月身上,只能保她元神,一旦伤势过重,尚贤自己也要承担一部分伤害。

“沙尚贤,你给我记住,这笔帐我迟早要讨回来的,无论轮回几次!”凄厉的叫声响彻夜空,令人不寒而栗。

尚贤在心里快速回忆一番,得出的结论令他很放心,也就不把此番威胁放在心上。毕竟,他喜欢和重视的人,没有哪个比他弱。

“此白狐,汝当心了。”陌竹提醒尚贤,而后消失。

尚贤一直对陌竹的印象不佳,近两次的接触,反倒有些改观。人,果然不能单看表面,由于关系的亲疏,人会呈现不同的一面。陌竹,是个谜……

“小贤,你没事吧。”龙兰一感应到尚贤的气息,马上出来迎接。“那白狐的事情,我已有所耳闻。天快亮了,先休息一下吧。”

龙兰出声打断了尚贤的遐思,心里一直为没能陪在他身边而自责。

“嗯。”尚贤疲惫不堪的点头回答,这两天着实很累。先睡吧,大理寺卿那边还要去交代。

“兰,我来世一定要修炼成妖,自由自在!”尚贤早已厌倦为人。

“弱肉强食是通用的法则,小贤,你多虑了。”龙兰揽过尚贤,抚摸他束起的长发,柔声安慰:“一直活下去,总会遇见好人好事的。世界不总是肮脏的……”

“我对所谓的使命,一点责任感都没有……我只想保护我爱的人,仅此而已。我不是王室的走狗……”尚贤将头埋在龙兰柔软的胸前,低声说。

“你知道我为何喜爱女子的躯体,因为男子的胸膛太硬。呵呵……”龙兰轻声笑了起来,我的胸膛,永远为你敞开,给你依偎。

这就是龙兰许给尚贤一生的承诺。

“近千年了,为何你还如此纯洁?要是我,怕是迟早染黑了……”尚贤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已是无息。

龙兰抱起睡着了的尚贤往屋里走去,其实龙兰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他一直没有变。或许是他一直呆在僻静无人的地方修炼,真正接触的人类只有尚贤的缘故吧。

在那孩子面前,自己根本就无需掩藏本性啊。

☆、傀儡师

作者有话要说: 望天……

我最怕冷

日上三竿,尚贤方醒。他正装洗漱完毕,踱步向龙兰的房间而去。至窗前,他看见龙兰在宣纸上画着什么,一时好奇心起,于是悄悄地走近龙兰。

“好了,不用摄手摄脚的靠过来,我在画九九消寒图呢。”龙兰无需抬头也知道来者是谁。

《帝京景物略》云:“日冬至,画素梅一枝,为瓣八十有一,日染一瓣,瓣尽而九九出,则春深矣,曰‘九九消寒图’。”

画九就是从冬至这天气,画一枝素梅,枝上画梅花九朵,每朵梅花九个花瓣,共八十一瓣,代表“数九天”的八十一天,每朵花代表一个“九”,每瓣代表一天,每过一天就用颜色染上一瓣,染完九瓣,就过了一个“九”,九朵染完,就出了“九”,九尽春深,也有不用颜色染而直接在花瓣上用文字和符号注明阴晴雨雪的。

尚贤走进欣赏龙兰的墨宝,疏瘦的梅干上生有斜枝,枝上缀有两点素雅的墨梅。“画的真好!”尚贤由衷的赞叹道。

“大理寺卿之子已经回府了,还带一名绝色女子。奇怪的是,大理寺卿居然没过问此女子的来历。”龙兰搁笔,正色道,心中隐隐觉得幕后还有人没走到台前。

“兰,你对此事还有何发现?”尚贤始终觉得此事与傀儡师脱不了关系,妖魅精怪可以暂时迷惑人类,但能长久操控人类的惟有傀儡师。

“我放出去的式符,打听到的情况是大理寺卿之子本是断袖。你何时发觉有异的?”龙兰有些好奇,尚贤平时虽然漫不经心,但自有他过人之处。

“素清和大理寺卿之子颠鸾倒凤之时,双方看来都不像是沉醉于男欢女爱之中,反而像是演戏般。”尚贤回忆起当时,那两双空洞无神的眼眸对视的情景,有种说不出的感慨。

“能够长期操控人类而不被术师轻易发觉,除了傀儡师恐怕就没有了。就算是鬼上身,那邪气,术师一眼即可识破。”龙兰叹了一口气,虽然未曾和傀儡师交过手,但仅听传闻也深知其厉害。“我所知关于人类的绝大部分知识,都来源于书籍。古书中记载了不少有关傀儡师的轶闻,最诡异的一条当属他们的元服礼。”龙兰沉默了,仿佛在回忆着什么。

“哦?有何奇特之处?”尚贤好奇地问,家中之藏书对傀儡师的细述极少,就连爷爷也没有留下关于此事的只言片语。

“选一个人,控制他的思维,一辈子……尽做些他内心讨厌的事情,以此来考验施术的成效。”龙兰说得有些沉重,他不明白人类何以要控制同类到如此地步。

“我想去一趟大理寺卿之子的宅院。”尚贤其实是想去看望素清,想知道她开智的程度。他认识的开智虚魅只有宸月,觉得有必要去对比一下。

“小心啊,腾蛇一直没回来,派去的式符也都被烧毁了。我不方便出门,我相信你的能力可以解决!”龙兰冲着尚贤淡淡一笑,有龙神保护尚贤,应该没事的。

龙兰的那抹微笑,在尚贤看来有些苦涩,“你何时变得这么在乎人类的规矩?妖怪就要有妖怪的气魄,不要拘泥于人类的一些无聊礼仪。我并不在乎被人说我与妖交往,阴阳师本来就是与非人打交道的。在一般人类看来,我也是异类啊。”尚贤第一次用这样强硬的口气与龙兰说话。

“啊?不是啦,我喜欢留在这里等你平安归来。”龙兰讶异尚贤如此冲动的表现,应该是在意自己才会这样吧。龙兰不经意的笑了笑,那感觉就像妻子等着凯旋的丈夫吧……

“这样啊,虽然不太明白,你喜欢就好!”尚贤一听龙兰的解释,倒也释怀,“我出门了。”

“早点回来!”龙兰送尚贤出门。

尚贤在临近大理寺卿之子宅院边的暗巷停下,施以隐身咒并穿墙术进入宅院。

该时令正是蛇冬眠之季,蛇妖应该在屋里躺着。尚贤揣着夜叉姬给的书信,但愿它还算是个信物。

风水墙后的庭院,传来一股淡淡的妖气,想必就是那里了,尚贤乘着没人迅速赶去。

“砰!”尚贤被弹了回来,面前是一堵看不见的墙,莫不是结界?

不远处有一婢女走来,尚贤闪到一边,而那婢女从容的走进院子,毫无异状。

只对术师起反应吗?看来不是结界师设下的结界,否则妖气不会从结界内泄露出来。

“唔”尚贤轻呼,四周有看不见的线,他的身体被缠住,动弹不得。

“不错的隐身法嘛,可惜这里有我刚布下的傀儡线网,身在其中之物皆无法逃脱。”语调活泼的男音在尚贤耳畔响起,“我等下收网,你最好乖乖的自己走到院外的暗巷去等我现身。否则,用傀儡线控制你去会很难受的。哈哈,乖哦!”

傀儡师的话音刚落,尚贤感觉周身不再有妨碍,于是照着傀儡师的要求去做了。

长巷内的光线极差,尚贤看不清巷子深处有些什么,只得提高警觉以防万一。

“呵呵,不用如此警备我吧。我不会伤害你的,也不会想去控制你。控制你的难度有些大,我可能会遭到反噬。”爽朗的笑声在幽深的长巷里,格外突出。“现身吧,我都真身来了,你不要太不给我面子啦。”

从暗巷深处走到光线下的是一名和尚贤年纪相仿的少年。他有着淡橘色的短发,琥珀般澄亮的大眼睛,肤色惨白,想必是因长年不见阳光所致。

尚贤解除咒语,他的双手不离符箓袋,现身于傀儡师不到三步的距离。巷子里除了他们二人,竟察觉不到其他生物的气息。

“不用这么害怕我吧?我叫奈落,你呢?”男孩双手交叠于脑后,露出明媚的笑容说道。

“沙尚贤。”较之奈落的开朗,尚贤的语气明显生硬许多。

奈落在梵语中,意指地狱。

“放轻松啦,都说了我不会伤害你的。你就是当今的御用阴阳师?气势好弱啊!”奈落笑着说。单从其清纯的外表看来,绝不会想到他会是名傀儡师。

“你为何要救素清?”尚贤不愿与他废话,依旧戒备着。

“你说的素清就是端午节受伤的蛇妖吧。我帮她,不过是好奇操控人类和虚魅到底有何区别,以及哪个更好玩。”奈落的语气,纯粹是小孩子在玩家家酒。

“虚魅没有意识,你没有能力操控,就只有被杀;傀儡师操纵人类,除非□□控者有强大的意志力反抗,否则一旦日久,就只是任你摆布的玩偶罢了。如果说你的目的仅限于此,太说不通了。你还操控不了虚魅。”尚贤的神经绷得很紧,心里一直在揣测奈落的真实目的。

“我选择这家主人做傀儡,只因我元服后第一个见到的生人就是他。按族规我必需完全操控他,否则不配傀儡师之名。至于帮虚魅嘛……”奈落顿了顿,凑到尚贤身边说:“那也算是对我技术的一个考验,他是断袖并且憎恶妖怪。呵呵,要是他明知素清是雌性蛇妖,还是做了我要他做的事情,就是我成功的最好证明。”

尚贤见他靠近本能的想要后退,却又怕丢了气势,只好僵持着身体,“就只是这样?”尚贤有些不相信事情就这么简单,心里在想万一真是如此,自己该怎么向大理寺卿交代。

“没事了,大理寺卿不会要你详查的,包在我身上!这件事,不如就这么算了吧。”奈落脸上一副“我很了解你想法”的表情,口吻轻松,仿佛这不过是件小事。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