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是萧寒自己跟着你去的吗?”

“不是,是王上的命令他跟去的。”经灼堇这么一提,尚贤也意识到有些地方不对劲,萧寒不跟去的话要安全多了。“难道说……啊,好疼!”

尚贤又挨了灼堇一敲,“恐怕是有人预见到狰会来。你的灵力使用方式属于符咒召唤型,很花时间,动作迅速攻击性强大的妖怪是你最不擅长应付的,遇到狰之类极易受伤。”

尚贤准备说,难道王上要铲除萧寒?结果哥哥的论断跟自己的相差十万八千里远。“那只有九耀能办到了。”尚贤喃喃道,看来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又欠了一份人情。哎……

“呃啊……”尚贤突然间觉得心脏绞疼,痛苦的□□。

“怎么了?”灼堇见尚贤脸色惨白痛不欲生,急切的询问。

“耶,没事了。大概是一天没吃饭吧。”那疼痛感又极快的消失了。

“嗯,真拿你没办法。”灼堇话虽这么说,可是他眯起眼的表情却很严肃。“不如用瞬移术直接回家吧。”

“呃,好。”尚贤取出符箓念咒,很快他们就来到位于东北鬼门线上的祖宅。

此宅之所以建在鬼门方位,据说是为了镇妖辟邪。

“莹姬,你来了。”尚贤向对面一位玄衣少女招呼道。

莹姬是爷爷给她取的,本名为星莹,尚贤一直这么叫她。待那少女走近后,你会发觉她瞳孔的颜色只能用黑暗来形容,虹彩却是一圈金色,那双眼睛看起来仿若日环食。

星莹是人类与恶魔所生,一直试图在人界和魔界的夹缝中求生。当年她母亲将及笄的她交给爷爷不久就死去了,爷爷过世后,她就随前任的御用咒术师学习,听说才能优异,其师死后,就继承她师父的位置。也有传闻说她是被诅咒之子,和她亲近的人都不得好死。由于爷爷曾经收留她,名义上爷爷是她的监护人,每逢此时她都会来烧纸衣。

尚贤记得很小的时候曾和她一起玩过,那时的她有着温暖的笑容,之后由于各自修行去了,就没怎么见面了。这些年过去了,她的样貌身高还是没有一点变化,一如初见般。

“过来。”星莹面无表情,口气冷漠得向尚贤招手道。

尚贤很听话的走了过去。

“若是来自东方之咒,请天八十万魂尊,结御子之力量返咒,驱散不祥之物;若是来自南方之咒,请天合尊,结御子之力量返咒;若是来自西方之咒,请天八百日尊,结御子之力量返咒,若是来自北方之咒,请……”星莹念起催破咒,此咒可解大部分诅咒。

尚贤的身体周围出现了一圈黑雾,很快消散。

“我又被诅咒了?”尚贤惊叫道。

“嘘!”星莹一手捂住尚贤的嘴,一手示意灼堇过来。

待到大家都在一块,星莹设了结界将大家圈住。

结界相当于异空间。这是专用于密谈的结界,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的人,自然也听不到他们的谈话。只是这种结界的防御力很弱,不堪一击。

尚贤首先将路上自己突然心绞痛的事说了一遍。

“是锥心咒没有成功。”星莹开口,“按道理,知道你的名字和生辰八字,诅咒就不会失败。”星莹的眼神变得锐利了,“要不是你的灵魂没有错,我会以为你是假冒的然后杀了你。”

“这……”尚贤不知该如何启齿,自己好像也只跟龙兰主动提过使用了昆仑镜的体验。

“这就是轩辕大人使用昆仑镜的效果?要不是解了灭魂咒,我是不信的。”星莹的语气变得温和了些,许是对世间还有不能诅咒之人起了兴趣。

昆仑镜流落与王室之手后,只有王室血统的人才能够使用,这次碎了后,轩辕昉必是承担了不小的责罚。

“你没跟我说过呢,怕哥哥我不要你了?”灼堇捏着尚贤的脸,挑眉问道。

尚贤别过脸,很不好意思,自己确实被困扰过。

“哼,有时候你太自以为是了。”灼堇狠狠地敲了敲尚贤的脑袋。

尚贤抱住头,委屈的在一旁蹲着,眼里蓄着泪水。

“这件事,若非必要,不得再提。走吧。”星莹收了结界,走向祖宅大门。

灼堇拉起尚贤也跟着进去。

大厅里聚齐了尚在人间的各方亲朋,大家嘘寒问暖不亦悦乎。

尚贤,灼堇和星莹坐在角落不动声色。周围的人也像没有发现他们般,自顾自的说笑。

等到冥衣扎好,各人手持数个,一个接一个的去门外焚烧。

待众人散去,尚贤一行人这才上前。

“爷爷和奶奶怕是早已魂在九霄了吧,又不在在冥界,收不到的。”尚贤没有想要焚烧的意思。

“你以前不是都烧的吗?”灼堇微微感到诧异。

“再也不想了。”尚贤仰天,望着茫茫的夜色,点点星光闪烁。“有些明白哥哥和莹姬为何从来不烧了,一定会再见的,对吧?”

“既然知道,缘何还来?”星莹难得开口询问。

“14年来一次也没有见过爷爷和奶奶的魂魄,终于相信他们不在冥界罢了。”尚贤笑望星莹,眼里泪光点点。

“都回去吧,看来日后的寒衣节,我们不会再相聚于此了。”灼堇转身离去,举起紫檀扇晃了晃算是告别。

尚贤和星莹也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走去。

冥节祭奠,本是为了追忆逝去的亲人。然而,若他们一直活在你的心里,并且你深信将来还会再遇见他们,这种礼节上的形式也就可有可无了吧。换言之,你从未认为他们离开过你!若是祭奠,就是承认他们已逝去。



☆、起因

作者有话要说: 呃,其实我还在构思……

人界万物,金石为储气之物,可用于补充灵魂之力的损耗。其余生灵,诸如花草树木,飞禽走兽,水中游鱼……皆可修炼,到开智之时,可在天,灵,幻,妖,魔,冥六界择栖身之所。

修炼好比是一种本能,广大生灵趋之若鹜。

开智,是指除了想要修炼的本能外,还拥有如成人般的自我意识。

若有开智生灵滞留人间,无论性情好恶,统称妖怪。

倘若修行百年仍不能开智,则会成为没有自主意识的虚魅游荡于人间,人们统称它们为鬼怪。只要有五百年的道行即可幻化成人形,且不易识破。虚魅喜食人肉,往往会变成绝代佳丽媚惑人类,继而食之。

虚魅却也极为可怜,一旦被比它强大的妖术师奴役,要为其效力至死方休。驱使这种只凭能力就能收服,却无需付出代价的虚魅,是很多术师的首选。就像屈服于强者的懦弱之徒,无论是怎样的命令虚魅都会达成。——《沙氏阴阳训诫之虚魅卷》

“尚贤,还不起来?”变为龙妖的龙兰再也不用冬眠了,入冬以来精神好得很。

“明日即是冬至,此节前后三天百官绝事,君不听政,民间歇市,学生放假,军队待命,边塞闭关。难得佳节,就让我多会会周公吧。”尚贤畏寒,一到冬天就不想出门。阴阳寮内设有结界,春夏秋冬可自行调节。尚贤自是喜欢春末夏初,便一直在后庭保持如此。

“一口气说那么多话,你根本就清醒得很!”龙兰掀掉尚贤的被子,把他从床上抱起。

龙兰的抱姿像极了母亲抱婴孩,只是孩子过大了,显得很滑稽。

尚贤的脸被迫紧紧得贴在龙兰丰满的胸脯上,他无奈的说:“你可知,男女授受不亲?”

“我又不是人,呵呵。”龙兰见尚贤小脸通红,起了玩性,放下他想好好的戏弄一番。

尚贤见状,闪身掠过龙兰,急忙抓起外衣往外跑。

“你很怕那条鲤鱼?”腾蛇站在尚贤身后突然开口道。

“因为喜欢他,所以才会表现如此,并非是害怕他。”尚贤最近已经习惯了腾蛇的神出鬼没,至少他不会像龙兰那样在自己洗澡睡觉时突然出现。

“哼,人类还真是奇怪。”腾蛇跟在尚贤身边也有一个多月了,反而越来越不了解尚贤的想法。

尚贤听了,置之一笑,“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这么早叫你起来,你当我是闲的啊!”龙兰突然出现在尚贤面前,双手摁墙,将尚贤圈在里面,面对面大声说。

“有事?”尚贤这才意识到曾对外宣称龙兰是远亲,是来打理自己生活起居的,相当于阴阳寮的管家,大小事务由他一手包办。

“赴宴!”龙兰从怀里掏出一份烫金请帖。

冬至节确有百官互访的礼节,但是尚贤并不想去,摆摆手道:“就说我身体不适。”

“你看清楚是谁请的再说!”龙兰展开请帖,伸到尚贤眼前。

尚贤注意到落款是大理寺卿。

“大理寺卿”是全国三大司法长官之一,正三品。掌握全国刑狱的最高长官。凡遇重大案件,由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会审,称三法司。决狱之权三在刑部,但大理寺不同意时,也可上奏再裁。

大理寺所掌为“审谳平反刑狱之政令”。要做到“推情定法”,“刑必当罪”,使“狱以无冤”是很不容易的,所以大理寺官员选任之当否是非常重要的。为了司法公正,不出现营私舞弊现象,其平时居于大理寺,免上朝。

尚贤根本就没见过时任的大理寺卿,更别谈认识了。虽然官阶相等,但是其地位决定了他的邀请是尚贤拒绝不了的。

“没事他也不会请我,难道说家里有鬼怪?”尚贤思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个可能。

所谓御用阴阳师,有时候就只是为了达官显贵驱鬼灭妖。民间百姓遇见一般的鬼怪,自有阴阳寮下属的“皇一门”解决。一旦牵扯到朝中宠臣,就是一迷途的游魂也该尚贤出马。

“你带着腾蛇去一趟吧。”自从龙兰变为妖怪,就再也没跟尚贤出过门,他不想有人借此诽谤尚贤豢养妖怪,意图不轨。只要能像现在天天等着尚贤回家,为他张罗一切,龙兰就已很满足了。

“嗯,我会尽量早些回来的。”尚贤明白龙兰的心思,这让他感到很幸福。

三品官员可乘文轩,然而尚贤更喜欢走路,除非上朝,只要是在都内皆步行。

一身式服的尚贤本就引人注目,加上其身后俊酷的腾蛇,这让尚贤很后悔没有乘坐文轩。

“那个孩子好灵秀啊,身后的那位真是……好想嫁给他。”“那位可是御用阴阳师沙大人,不要乱说话。”“真的?好小……没事,这么远而且声音这么小,他听不见的。”

尚贤实在是受不了了,便向声源望了一眼。

“啊,眼神好锐利,好可怕。”“现在才知道,小心大人施法!”“太可怕了,我再也不敢了……”

“哎。”尚贤无奈的叹气。

“嫁给他是什么意思?”腾蛇这一问倒是把尚贤吓到了。

尚贤极力的组织语言,最后说:“那女孩喜欢你,想要嫁给你,就是结婚,也就是要跟你共度一辈子。”这样说腾蛇也不一定明白吧?他又不是人修炼变得式神。

“共度一辈子?就凭她区区人类?哼。”腾蛇冷哼,眼神充满了不屑之情。

“哎。”尚贤懒得再解释,只求快点到达大理寺。

尚贤站在大理寺门前等待通报时,心里一直默念,大冬天的出远门,最好是大事,不要像上次去刑部调查,结果却只是个冤死的幽灵捣乱而已。明明超度亡灵“皇一门”比自己拿手多了,为何不去找他们呢?今天真冷啊,哎。

“只感应到了冤魂,没有他界的生灵。”腾蛇简短的对尚贤汇报。

“小人给沙大人带路,这边请,我家大人已恭候多时。”小厮做了个“请”的手势,恭敬的说。

走在长长的回廊里,尚贤止不住的打着喷嚏。

“沙大人可要保重身体,您可是国家的栋梁。”小厮关心的对尚贤说。

尚贤瞟了瞟回廊里穿梭不停地幽灵,心道,还不是因为冤魂太多阴气不散,害得这里比三九天还冷。还好事前贴了灵隐符,让这些游魂看不见自己,否则一个个缠着我,想要超度又怕他们不甘心离开。毕竟他们都是有冤屈的,等到他们从这里打听出谁是陷害他们的人,说不定还可以去报仇。

“沙大人虚礼暂且放一边,本官有一事相求。”大理寺卿屏退左右,“这位是?”言下之意是希望尚贤让此人离开。

“无妨,乃是在下的影卫。”尚贤曾听闻,一旦得知某些重臣的私密,那些人便会不安,迟早会杀了知情者,要是把腾蛇也拉下水,起码他可以为自己挡劫。

影卫顾名思义是形影不离被保护者的,而暗卫则是一直藏身暗中来保护的。大理寺卿的暗卫自然也在,他自是不可强求尚贤让影卫离开。

“我希望您能去此地一趟,详情在信笺中,请过目。”大理寺卿遂递过一信封。

尚贤接过后快速阅览,看完便将信笺放在一旁的烛灯上烧毁。

“在下告辞。”尚贤行礼告退。

若非如此,以大理寺卿的为人断不会自称“我”,对自己用“您”。尚贤想着,轻声笑了笑。

“你不问我是何事?”尚贤见腾蛇一言不发的跟着自己,一时兴起的问道。

“没兴趣知道。”腾蛇无所谓的回答。

一般人都会急不可待的问信里说了些什么吧?当然,好奇心太重是会害死人的,可是完全没有的话,人生岂不是很无趣?尚贤这样想着,不自觉的说了出来:“你活着不觉得无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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