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身上的内衫被解来开推倒了肩膀处,李往之侧着身子躺在他身边,手心贴上了腰轻柔的动了起来。

徐青山如释重负的吐出口气,悠悠的闭上了眼。不知过了多久,徐青山迷迷糊糊的听见李往之在说话。

“还疼不疼了,好些了没?”

此时被褥里热气腾腾,李往之的气息就在他呼吸间萦绕,扰的他的气息开始不稳,连打出来的话都变了调调。

“还有些疼,你再帮我揉揉。”语气不可谓不软人。李往之听罢,将手再次覆了上去,游走的地方也较之前大了许多。

徐青山只觉的被子的温度越发的高,全身的知觉带着一股燥热再次回归。

这边一室温软,氛围迷人。外面却是冷风阵阵,吹的姑妈的心犹如掉进了冰窟窿里,瞬间就打了个冷颤。她将听到的话在心中又重现了一遍,然后就跟收不住了似的,一直在她脑海中回放……。

“还疼不疼了,好些了没?”“还有些疼,你再帮我揉揉。”“还疼不疼了,好些了没?”……

这这这这已经不需要她去猜了,两人之间都说上这些话了,还能是什么啊啊!

姑妈失魂落魄的回了屋子,将自己的房门一推,惊的姑夫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哎哟,吓死我了!我说你这一大早干嘛啊!”姑夫见姑妈没了动静,连忙下床去看,一见姑妈脸上的泪痕,就慌了神,把人拉进屋搂进了怀里。

“我说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哭起来了!”

姑妈不做声,埋在丈夫的怀里哭的更凶。

“我说年纪一把大了,说你两句就哭成这样,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好了好了,别哭了啊,小心岔气了。”姑父无法,只能哄着。

姑妈当然不是为了这点事就哭,她是为了她那唯一的侄儿啊哭啊!!!那么多年了!那么多个姑娘都见了!一个瞧上眼的都没有!还以为是自己的侄儿眼光太高,结果呢,原来人要的压根就不是姑娘,是小伙子啊!!!

姑妈想着自己的亲爹亲妈亲哥哥,随是越想越伤心,可到底哭太久,渐渐了也就停了。姑夫看着姑妈一脸严肃,以为姑妈要说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呢,搞的自个也不自觉的凝住气来。

又过了一会,姑父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这气压欲要开口时,姑妈终于发话了。

“你知道隔壁老王家那个小儿子么?”

姑父一听姑妈的话,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啊,怎么就扯到老王家了呢,不过还是依着姑妈的话给回了。

“这怎么不知道,他家小儿子不是都成亲好些年了,孩子都多大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姑妈重重的叹口气,陷到了回忆中去。

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还记得那天是十二月里的初十,一整天都在飘着小雪。

王家镇的陵园都是独户,一条道只通一家,用白墙隔开的,本地人家几乎都在这园子里有个地方,有的几家老的活着的时候是邻居,入土了也依旧是个伴。

姑妈的公婆是大前年年去的,一个年头一个年尾,都是早上起来发现人没了的。新丧前三年里的祭日都得去,过了三年才能停。

那天姑妈一家早早的就起了床,姑夫带着儿子先去铺子里取要烧的元宝锡纸,自己则带着儿媳妇先过去将拜祭的贡品摆放好。到了地方两人将瓜果蜡烛等物件布置的差不多了,聊着家常等了些会还是不见人来,于是就让媳妇去看看情况,自己则在原地守着东西。

前几日下了场大雪,将整个陵园都染了白,飞檐瓦角的边缘则是墨黑,像副水墨画似的,和这地方的意义一联系起来,还是真应景的沧桑。

媳妇刚去没多久,姑妈就听见了一阵阵的低泣声,和面前的白烛墓碑一呼应,不由的有些心悸。

有些怪力乱神的事,姑妈是信的,只不过姑妈一直以身正不怕影子斜的话来做人,所以就算心有戚戚然也不觉的多可怕,毕竟还是青天白日的,什么鬼怪那么出格连这个规矩都不懂要出来害人?于是放大了胆子,寻着这声音走了几步,转了个墙脚就看到这泣声的由来。

然后姑妈就松了口气,原来是个人在哭啊。

那个人跪坐在雪地上还在哭着,哭的既不撕心裂肺,也不抽抽搭搭。而是那种压在心头上的,像是宣泄,抑或是悲鸣。

姑妈站在拐角处站着瞧,那人跪坐在雪中,弯着上半身,肩头上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雪,一看就知道是维持一个姿势没动过。

抽泣声幽咽的忽高忽低,嘶哑着很难听。

可在冰天雪地里,姑妈的心却被这低泣声抽的心也缩了紧,不由得也要落下泪来。

这声悲鸣太真切了,和整个天地的黑白搅浑在一处,直撞在心上最幽谧的地方,那是只有真正经历过死离死别的人才能体会到的声音,是种可以在平日装作若无其事,却深埋在所有帷幕之下的一处空白。

这空白无人来问,无人来填,每每想起,却依旧如初般的撕心裂肺。

作者有话要说: 我已经不在乎李大夫走不走了……



☆、二十



后来,姑妈又在街上碰到了那个人。

那天是元月十五,集市上热闹非凡,挤满了出来溜达的人。姑妈从家里出来去铺子拿东西,刚从巷子拐出来,迎面就看见一个人怀里抱着一个小娃娃,一边走一边在逗着,娃娃的整个小脸红扑扑的,穿着一身大红的棉袄,两只眼睛滴溜溜的盯着周边张望,灵气的不得了,对上姑妈的时候,嘴一咧就咯咯的笑开了,让姑妈忍不住上前去逗逗。

抱着孩子的青年从始至终都是温和的,说话很客气,语气没什么起伏。可姑妈看着看着就有种熟悉的感觉,于是便问了起来。这一问,才知道是南边王老头家的老二,叫做王唯清,和儿媳妇是表亲关系。年少的时候还和自己的侄儿在一起念过书,只不过很早就离开了王家镇,几年后直接带着媳妇回了家。只是人才回来没多久,也不怎么声张,所以没留什么大影响。

这一答,却让姑妈想起了别的事来,只是当时人抱着孩子都走远了,也不好再追上去问了。

姑妈后来又存了心找了自己的儿媳妇打听了一下,原来那人回来的时候还带回来个牌位,说是自己的义兄,曾救过自己的命,英年早逝无家可归,死活要放在自己家的墓地里。可谁家的义兄义到连身后都要在一处呢。况且那孩子少年时就传出来些事,不过如今都娶妻生子,也就都不再提了。只是将所有事上上下下的一联想,也就什么都清了。

这件事对姑妈来说其实并不应该让她那么放在心上。只是当日那陵园的哭声实在太让人记忆犹新,让姑妈一看见那孩子就止不住回想起来。想起那黑与白中的背影,无助的单薄的埋在冰冷的雪中。

这个世上什么事都有回转的余地,唯独生死不能,可偏偏人总是醒悟的晚,于是许多的爱恨情仇喜怒哀乐都没了去处。多情的也好,无情的也罢,反正一把黄土都埋了干净,想追究也没了机会。

姑妈叹了口,抹干了眼泪,深吸一口气转身出了屋。姑父依旧不明所以,只是这一闹,睡意也都消散了干净,穿戴好衣服后,这一日就开了头。

另一边,徐青山与李往之也起了身,正在外面洗漱。姑妈推开了两人的屋子,看见两床的凌乱的被褥还在心中腹诽了句:“得,还装的挺像。”

吃早饭时,除了两个小家伙还在酣睡外,其余都到了齐。饭桌上的羊肉汤和酥油烧饼是姑父和表弟从外面早市上买回来的,家里媳妇则做了糍粑饭和毛豆咸菜,一端上来,就冒着白白的热气。

徐青山坐在凳子上想伸手去够烧饼,无奈腰还是有些酸,动作也就僵硬了许多。表弟见他这样,就问了问。

“哥你咋了,够不着么?”说着,表弟还好心的夹了张烧饼放在徐青山的盘子里。徐青山揉揉腰道:“前些天腰扭着了,这几天都不大好。”

“扭着腰那你可得注意些了,李大哥不是大夫么,你怎么不让他给看看?”表弟好心道。

徐青山闷闷的咬了口烧饼,脸有些发红,连忙咳了几声掩饰了一下脸色。

“已经看过了,没什么大碍。”

和徐青山隔着一个表弟的李往之这时插嘴道:“还是要注意些的,这段时间最好不要提重物,没事多活动活动,对了,我这有本《六字诀》你可以拿去练练。”

姑夫也点头附和道:“是啊,青山你是要多练练身子,我看你比上次瞧着要瘦了不少。”

徐青山道:“那我多吃些就是。”说罢,又要伸手去拿烧饼,不过李往之眼疾手快,先了一步将东西递了过去。

李往之笑道:“多吃些。”

徐青山点头道:“好。”

姑妈喝着汤,心中道:“哟,还装的还一套一套的……”

接下来,就到了送行的时刻了。

姑父得去开铺子,表弟要去进货,二个孩子醒了,弟媳要去照顾。于是只有姑妈和徐青山两人去送李往之。

街上每日都会有去外镇的马车,许多小商贩都会做这车去外面进货,所以客棚里挤了不少要坐车的人。姑妈认识车夫,于是就去找人,想让人路上多照顾下李往之。

徐李两人就先到了客棚,李往之看了看里面的状况,实在不想挤进去,就拉着徐青山站在外面说着话。

“我要走了,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么。”

“你想让我说什么?”徐青山对着李往之,头微微低下,听见李往之那么一问,也没抬头,只是眼神朝上,瞧了一眼李往之。

“我想让你说的可太多,恐怕真要说起来,现在是说不完的。”李往之不为徐青山的态度所动,仍是笑。

徐青山看着李往之脸上挂着的笑脸,心中很复杂,说不好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说出的话也没记得要过脑子。

“那……你挑个最想让我说的话,我说给你听,行么?”

李往之挑眉,注意到了徐青山的耳朵红了起来,此时姑妈却回来了,身后就是一辆马车,引的客棚一阵喧闹。

看来的确是没时间,李往之只好赶紧抓住机会,倾了身子,将口凑到徐青山的耳旁道:“说你喜欢我吧。”

徐青山愣了愣,没反应过来,李往之下一句接着道:“不许成亲,等我回来。”

此时姑妈已经到了跟前,看着李往之正和徐青山咬着耳朵,徐青山的脸一片绯红,李往之看到姑妈就拿起了行李,和姑妈打着招呼。

“车来了。”

“李大夫路上多注意些啊!”姑妈还是那么热情,看着李往之上了车,徐青山站在姑妈的身后,也不知道要道别,全程木然的看着李往之上了车。

李往之朝路边的两人挥了挥手,就缩进了车厢中。车夫上了车,鞭子一扬,落在了马匹上,一声啼嘶后,就带着一车的人朝着前面跑去,马车晃晃悠悠的在路间颠簸,扬起了一地的烟土。

姑妈拍了拍徐青山的肩膀,目光灼灼的看着李往之离去的方向。

“侄儿,这个李大夫就没和你说些别的?”

徐青山闻音终于回过神,从那抹消失于天际的风尘中移开,对上了他姑妈深沉的脸,有些不解他姑妈的话。

“还能说什么?”

姑妈掐着腰,恨铁不成钢的白了徐青山一眼。

“自然是说些要负责的话啊。”

作者有话要说: 老李终于走了。

另老王家儿子是个重要的be存在.....

☆、二十一

许多年以后,当姑妈终于晓得侄子和李往之竟然是她推的波助的澜,将本未萌芽的种子硬生生的催成了苗,并且在往后的日子里,又是她亲眼看着这苗生出来的米入了锅上了火,再从熟饭变成了粥,一个完整的米粒都没留下。

她的心情,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复杂两字就能描述的。因为此时此刻,李往之已经唤她一声姑妈多年,逢年过节时在她家的厅堂也有了一席之地,行为举止俨然是一家人的做派。

这时的姑妈也不禁的回忆起了自己是如何将侄儿往李往之手心里送的整个过程……

话说那日李往之离开了王家镇以后,姑妈拉着徐青山就回了家,这时姑妈虽然在心中已认定了李往之和侄儿有些什么,可还是想挣扎一下,试探试探侄儿是不是真的好了这口。

“侄儿,你还记不记得老王家的那个小女儿么?”姑妈把徐青山拉进屋内,一脸正经的问道。

“老王?又是那个老王?”徐青山是在不知道她姑妈口中说的老王是那个,毕竟这镇子上姓王的实在是太多了,站在街上大喊一声老王,十个里头能有七个回头。

“就是西边街上开裁衣铺的,你小时候人家还抱过你呢。”

“早就记不得的,姑妈你有事就直说,是不是又要给我介绍姑娘?若是得话,还是算了吧。”徐青山都不要用脑袋想,就知道她姑妈是什么意思。

“怎么个算了吧,你倒是好好给我说明白!”姑妈一听徐青山竟是一点余地都没的样子,脾气也上来了。

“你也老大不小了,别说是在这里,就算放到都城里你这年纪也都是几个孩子的爹了!这几年什么样的姑娘没给你见过,俊俏的机灵的贤惠的什么样的没有啊,你这眼睛是长到天上去了,非得碰上个仙女下凡才能入的了你的眼是吧!你爹娘死的早,咱们姓徐的男丁就只有你这一个,我这个姑妈成了外人你也不把我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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