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何事?”无华低哑的声音透着一丝慵懒。

半晌之后,仍等不到彦迦任何反应,无华这才睁开眼静静看着彦迦。

此时的彦迦正穿着一袭如火般艳丽的红衣站在不远处,早在她踏进这院子时,他便已有所察觉。还以为她会急匆匆前来质问,却不想她竟若有所思的静静打量着他。难道……她还是想像上次那样杀了他?想到此处,无华慵懒的目光瞬间一凛。

对上他那如毒蛇般阴蛰的目光,彦迦这才倏地回过神来。

不对,他本来就是毒蛇。想起白晋告诉她的话,原本还淡定的她又很是没出息地开始瑟瑟发抖。

“你抖什么?”因为被他所看穿心思?心里分明腾起一股怒意,然而他却故意缓缓行至她跟前勾唇笑道:“你就这么怕我?”

这天下间哪有不怕蛇的老鼠!就在刚才那一刻,就在看到无华脸颊微红的那一刻,她竟然会错觉地以为那样的无华很可爱……

她真是脑袋坏掉了!!!

彦迦猛地往身后退了一大步,看着无华皮笑肉不笑地模样道:“怕啊,本性使然。”

彦迦话音刚落便见无华蹙眉道,“是那死鬼告诉你的?”

死鬼,他指的是白晋?彦迦想了想这才缓缓点头随即噗通一声跪倒了地上,头上的金步摇因其大幅度的动作而随风摆动发出悦耳的撞击声,

自从她回来以后,无华甚至连一句责骂她的话都没有。她被无华安排在他所住院落的旁边,也不许她在继续伺候他。每日尽是锦衣玉食地往她那边送,就像是把她当猪一样养着。

“掌门,你罚我吧。”彦迦垂着眸,俨然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

“罚你?”无华静静看着跪在他跟前不停哆嗦的彦迦,昔日在他心中高高在上的那人,此刻却如尘埃般卑微地跪在他面前。谁也不曾想到,数万年前,他也如此跪在她面前苦苦哀求过她。可是她呢……

尘封的往事再次被勾起,无华悠悠弯下身和彦迦保持平视:“你以为我就舍不得罚你吗?”低哑的声音染上一丝怒意。

难道无华根本没想过要惩罚她?这怎么可能,彦迦闻言硬着头皮看向近在咫尺的无华连连摇头,金步摇更是在她头上叮咛作响。彦迦仰首道:“是生是死求掌门给个痛快!”

“真的吗?”琥珀色的眼眸中泛起一抹诡异的笑意。

与其被他折磨死,还不是直接劈死她来得痛快,于是彦迦很是慎重绝然地点了下头。

“你不怕死?”

“怕。”

“那你还要寻死?”

“我更怕被你折磨死。”

“很好。”

所以呢?她要死了吗?彦迦蓦地紧闭上眼,可是等了很久,也不见对方有所动静。

半晌过后,耳边传来无华低浅的笑声:“放心吧,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不过只是想折磨你而已。”

“……”

就这样,在彦迦忐忑不安,每天祈神拜佛地求白晋和清漪会来救她的念想中过了三个月。看着铜镜中自己被养得一圈的脸颊,彦迦觉得若是没有无华这个指不定会在什么时候下手折磨她的危险人物,她都以为自己就像是凡间的公主一样,过着衣食无忧,饭来张口的生活。

只是这样猪一般的生活终于在她犯贱的那一日结束。

那日乃是人间的中秋节,因为是全家团圆的日子。无华准了大家七日的假回家过节,当然这个大家里面自然不会包括她。原本热闹的苍穹派突然间冷清了不少,就连整日缠着无华的碧儿,受婆婆欺负的张氏也都回家了。

一壶清酒,一碟卤肉,看着天上宛如玉盘般的皓月,彦迦坐在屋顶上不由惆怅地叹了声气。她娘亲因她难产而死,在她刚学会打洞时,她爹爹又因吃得太急生生被一颗核桃给噎死。所以她悲催的成为了父母双亡的孤儿。

中秋节对她来说并无任何,反而徒增一抹孤寂而已。

“爹爹,女儿好想你。”彦迦抱着双膝,低声说道。然而就在时,一道冷冷的声音突然打破她暗自神伤的孤寂。

“下来。”只见无华正站紫藤花架旁,无奈地对她说道:“我的话不想再重复第二次。”

“那就重复第三次?嗝!”清酒微醺,佳人微醉,彦迦扯出一抹宛如碧莲般明艳似水般的微笑对无华晃着酒杯道。“啊……”

彦迦只觉被一股大力推了一把,再次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竟也在紫藤花架下。

“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她用头蹭了蹭紧贴着她有些僵硬的胸膛。“你……长得还真好看。”彦迦说着倏地将面前冷着一张脸的俊美男推开,随后又拉着他的手道:“走,我带你吃好东西。”

彦迦摇摇晃晃地拉着无华来到蓦地推开茅房的门。

“你干什么?”身后的美俊男紧蹙着眉看向她问道。

他越是挣扎着想要甩开她的手,她便越是将他的手紧握住:“嘘,乖别闹。”彦迦就像是哄小孩一般,踮起脚跟摸大狗一样,摸了摸无华柔软的黑发,“好像不是这里。”她嗅了嗅从茅房里面传出来的味道,随即又拉着无华到处乱走。

这几日苍穹派本就没几个人,这大半夜的就连黄兴也已经歇下。在折腾好几回后,彦迦终于跌跌撞撞来到厨房。

“你在这等着!姑奶奶我给……嗝!做好吃的。”彦迦说着便挽起衣袖露出如藕节般白皙的手臂。

面粉粘在她浑身到处都是,她却还一直呵呵傻笑。最后她竟和着面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看着趴在灶台上呼呼大睡的彦迦,无华很是无奈地叹了声气,然而琥珀色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柔光。

“好香……”彦迦睡眼惺忪地睁开眼时,只看到灶台处一抹正在忙碌的白影。

“黄哥?”彦迦疑惑地唤了声,却在看清那人插在发间的碧色玉簪时,倏地站起身来:“掌……掌门?”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彦迦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谁会想到那高高在上,不染前尘的无华竟然会亲自下厨!就是中秋节,也有的是未归家的厨娘啊。

“醒了?桌上有醒酒茶你先喝了。”无华说话的时候,仍在忙自己手上的事,像是想起什么他突然看了她一眼道:“你去我房间把书架上的玉罐给我取来。”

无华会洗手做羹汤这比他立地成佛还来得震撼,彦迦怔怔地看着无华的背影就像是被雷劈傻了一样,愣了半晌之后才“哦”一声匆匆走出厨房。

夜风微凉吹得她醉意全无,这书房她已经来过许多次,但每一次都是无华在的时候,这次彦迦到书房来并没有立即取走玉罐。

“变!”她突然低念了声咒,把自己便会原型。

一只巴掌的小老鼠顿时在书房里四处乱窜发觉着无华藏在书房里的宝贝以及不为人知的秘密……

“掌门你的东西。”彦迦气息微喘地一路小跑将玉罐送至他跟前。

无华淡淡应了一声,幽深的眼眸在抬头看向她时,彦迦的心倏地一紧。莫不是被他给发现了?

彦迦下意识抿唇的动作被无华尽数收在眼底。

见无华淡淡撇开眼道:“把上面的盖子打开。”彦迦这才松了口气以无华所言将玉罐上的盖子揭开。

“这是……”看到玉罐内所盛之物,彦迦神情惊诧地问道。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三章

在打开玉罐的那一瞬间醉人的幽香扑面而来,彦迦怔怔地看着玉罐里面如雪絮一般用香蜜浸泡着的月琼花。

见她发怔,无华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月琼花瓣被无华放入月饼之中。待彦迦回过神来,才发现无华竟然是在做月饼!!!

无华做的月饼能吃吗?

无华是做月饼给谁吃的?

无华难道除了他那些貌美如花的徒弟外难道就没有亲人吗?

彦迦看着依旧在灶台边忙碌的无华,心里顿时冒出许多好奇的问题来。

她眼眸看着无华忙碌的身影,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这男人如果不好色,如果不经常喜怒无常的话,还是挺好的。样貌好不说,还能下厨房,曾几何时她就想找这么一个为她下厨房的男人,就算法力不济,像凡人一样平淡的过一辈子也好。

“掌门,这是……给我吃的?”看到无华端到她面前新鲜出炉的月琼花馅做的月饼,彦迦咽了咽口水。

“尝尝?”无华低声道。

没想到这冷血的大蛇妖竟然真会做月饼,而且还是做给她吃的!

天上没有白吃的馅饼,彦迦暗自提醒着自己,然而在对上无华眼中渴望的神情时,她竟还是很没出息地尝了无华所做的月饼。

饼皮酥软,里面的月琼花入口后幽香的味道瞬间在味蕾间弥散开来,彦迦似乎感觉到有一股沁凉的气息窜入心尖,“很好吃。”彦迦扬起笑靥对无华说道。

然而无华却只是捕捉着她脸上的神情淡然道:“喜欢就好。”

“掌门……”见无华欲走,彦迦突然扯住他的衣袍说道:“我用桂花酿了酒,掌门要不要也尝尝?”

因为之前喝过酒的关系,彦迦清秀的小脸上仍旧带着一抹如三月碧桃般的嫣红,修长的睫羽宛如夜蝶般轻轻颤抖。无华静静地看着她,就在彦迦以为他又要变脸发脾气,后怕的收回手时,无华却点头道:“也好。”

半晌之后,彦迦拎着自己偷偷酿制的桂花酒坐在屋顶上。

“掌门也喜欢坐这上面晒月亮?”晓是因为近日无华看上去特别平易近人的关系,彦迦不由打趣无华说道。

见无华静静看着天上的玉盘,彦迦便也支着下巴跟着无华一起发呆望天。

“喜欢吗?”无华突然指了指圆月转头看向她问道。

彦迦闻言却摇了摇头:“月有阴晴圆缺,比起这明月我更喜欢总是守护在它周围的星星。这些星星虽比不上明月璀璨瑰丽,但他们却能为人间的凡人指明方向。星星虽看似不起眼,然而若是没有他们的陪伴,明月又何藉聊?”

彦迦自认为自己回答得很好,然而无华却不禁长眉微蹙道:“本座问的乃是这上面的九重天。”

九重天?彦迦想也不想的点头道:“那地方当然好,但凡烟霞山里神志清醒的山魅妖怪最希望的便是能够修成正果,飞升至这九重天上为仙。”

“所以你的愿望也是去到这九重天上做神仙吗?”

不知为何,彦迦总觉得今日的无华有些异常,若是在她没来苍穹派之前,能够上九重天为仙便是她此生最大的愿望。然而在她偷鸡不成蚀把米,受到无华的摧残折磨后,彦迦的想法却有了改变。

“我只想此生能变强大一些不再受人欺负就好,当不当神仙都无所谓。不是有俗话说只羡鸳鸯不羡仙吗,可见当神仙也并非就好。”彦迦说完狗腿地斟了杯酒递到无华跟前。

无华一愣,并没有伸手去接,然而定定的看着她,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朵花来一样。

被无华看得头皮发麻,彦迦又为自己辩解道:“掌门,我所说的句句乃是实话,并没有任何隐瞒。”

“那如果让你变强大的方法是让你入魔,你可愿意?”无华极为认真的看向她问道。

难道这蛇妖是魔界的人?搞了半天,难道是无华想拉她入魔界?

“成仙成魔又有和区别,只要开心就好。掌门来喝酒!”彦迦不以为然,以她的法力就连去魔界都做不到,又哪有资格入魔。

“喔,只要开心就好?”无华淡然品尝这桂花酿,神情难辨的低语道:“那你要如何才会觉得开心呢?”

无华如水般的声音听上宛如梦境般飘渺,好似在问她,又好似不是。月辉笼在无华妖孽俊逸的侧脸上,晓是相隔太近的关系,彦迦甚至能看到无华脸上的绒毛,琥珀色的眼眸深邃如海却浮起一抹莫名的孤寂。

彦迦愣了愣转而道:“就像掌门这样,法力高强,能够为所欲为。”

“为所欲为?”无华蓦地笑了起来,妖孽的脸上带着一丝邪魅。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彦迦揉了揉眼睛,却见无华笑得比哭还要难看。

无华之前对她太残忍,所以若是他难过的话,她应该高兴到恨不得直接到大街上点鞭炮庆祝才对。

然而现在她却更像是被无华所感染,半晌之后彦迦开口小心翼翼地问道:“难道你不开心吗?”

开心?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容颜,她虽已经不再是从前的模样,但只需一眼,他便能够认出这个刻入他骨血中的女人来。当年冻湖是他的一滴眼泪凝结而成,世人都说蛇妖无情从不会落泪。然而他却为她痛到撕心裂肺流下泪来。

昔日给他的好,给他的痛,他现在都要悉数还给她。

“我很开心。”无华淡淡说道,清冷的声音在彦迦耳旁响起就如同催眠曲一般使得她的意思逐渐开始变得混沌,最后她竟靠在无华肩头上睡着了。

微凉修长的指腹划过彦迦脸颊上柔软的肌肤,他低声道:“睡吧,真正的游戏现在才开始。”

迷蒙中,彦迦只觉全身像是被火烧一样难受,然而她无法动弹甚至连声音也发不出来。身体的血肉好似要炸开,急促的呼吸使得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一样。

剧痛在体内不断扩大,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骨头在疯狂地扭曲,她的肌肤,她的血肉好似要被人生生撕碎一般。这样的痛楚宛如是被人凌迟,而且她还根本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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