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楚嘉琦性子有些阴晴不定,除了已经逝世的罗三姐还有楚绣,旁的就再没有人能改变楚嘉琦的心绪了。

“明儿,我也去拜访拜访我的舅舅了。”楚嘉琦说道。

楚嘉琦搭上的是皇帝的船,现在宣帝一党和太后一党正掐的厉害。肖家都倒台了,宣帝党小胜。

现在负责绣品衣料的皇商是江浙的余家,余家可是支持太后的。楚嘉琦就盼着余家也能倒台。

海上的生意,楚嘉琦也想插一把手……银子嘛,谁嫌多呢。

那批货是楚嘉琦卖给刘名的,刘名买了货,罗平搭上的海商的货可就要白白浪费了。这时候楚嘉琦若是以买家的身份出现,罗平定是会感激不已,楚嘉琦也可以趁着这个机会也和那些海商搭上关系……

最近盐帮的人逼的太紧,楚嘉琦费劲心思才把他们绕了回去。

买了些平常的礼物让福伯提着,楚嘉琦就去了罗家。

天已经黑了。

罗平躺在椅子上乘凉呢,门大开着,让风能吹进来。丫头在院子里洒了水,好歹灰尘不会那么大。

“舅舅。”楚嘉琦轻轻喊了一声。

“啊?”罗平一时没反应过来,“嘉琦?”

“京里开了绣庄,我过来看着点。”楚嘉琦说道,“前些日子忙了点,就没来得及拜访。现在才得了闲,早听说舅舅住这儿,就带了些礼物来。”

福伯把礼物交给了魏嫂,魏嫂收了。

“井里吊了西瓜,现在正好凉了。一起吃吧啊,走了那么些路也怪热的。”罗平说道。

西瓜切成可以拿在手里的片,吃起来一不注意就会有汁水流下染在衣服上,手上也会粘兹兹的不舒服。

楚嘉琦优雅的吃了一片西瓜,用手绢细细的擦了擦手和嘴巴。

“舅舅,听人说,你现在是宝来斋的掌柜。”

“对,东家你也认识,白水荡的刘家。”罗平说道。

楚嘉琦笑道:“有一事还希望舅舅能帮个忙。”

“哦?有什么事?”

“我呢,也想买一批西洋货。我们家正争取着皇商的名额,可上头需要疏通,直接送银两不太好,太明目张胆了。就想买些贵重的西洋货……”楚嘉琦说道。

罗平心中大喜:“正巧,我这儿有一批货不知道怎么出手呢。嘉琦,明天你在来一趟,我带你去看看,若是合心意,再议价钱。”

“那就多些舅舅了。”楚嘉琦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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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自然醒其实就是被尿憋醒的。

昨晚上多吃了几片瓜,这会儿觉得小腹涨涨的。实在是不情愿的起了身。坐在床沿上找鞋子。

一只有着细长脚的绿色蜘蛛从鞋面上慢慢爬过,丫头脚僵在那儿一动也不敢动。最怕的就是这种虫子了。一见到,全身上下就布满了鸡皮疙瘩。

待蜘蛛走过,丫头整个人也清醒了大半。把鞋子拿起来抖了抖,说不定里头还有只呢……穿上鞋子,伸了个懒腰,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丫头针线不好,最近却在跟魏嫂学着怎么做衣裳。她想给两个妹妹做些小衣服。挑了匹柔软的布料,仔细的裁了。只是做出来却惨不忍睹,线头都冒在外边呢,穿上不扎人才怪。

横竖回家的日子还早,先慢慢学着呗。

丫头买了个粗粗的顶针,不然,没等衣裳做好,她的手已经成了筛子了。

已经傍晚了,太阳还高高挂着。

“丫头姐。”是小树的声音。

厨房里头炖着汤,丫头在边上看着。听见声音,便喊了句:“这儿呢。”

何小树找了个小板凳坐下。

“今天不是该上课的吗?”丫头问道。

何小树两手托着腮:“胡先生有事没来。”

“春丽婶呢?”

“我爹和我娘不知道哪儿去了,我一个人在家无聊的很哪啊啊啊啊啊。”何小树无聊的叫了好几声。

浓厚的骨头汤“咕嘟咕嘟”的炖着,香味钻进何小树鼻子里。何小树咽了下口水,却不好意思要着喝。以前不懂事,现在他也是开过蒙的人了,礼数还是要做全的。

丫头看着灶间烧着的火发呆。

天气热,肉和蔬菜就只能保持一天的新鲜度。所以丫头基本天天都出去埋菜。

京城很大,丫头来了那么些日子还没完全走遍。京城却又很小,随随便便就能遇到个熟人。

买两块豆腐,再买上一尾鲫鱼。上次买的鱼在鱼桶里头也没活多久。第二天就都翻了肚子。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没敢吃,放在一旁准备丢了的。一没注意,就被巷子里出没的野猫给叼了去。

这回她识相了。让小贩直接把鱼给拍晕了,穿上麻绳,拎在手上就是了。

又买了些针线。丫头就准备打道回府了。

“罗衫!”

一个身形高挑容貌艳丽的姑娘喊住了她,姑娘身后还站着个穿着蓝色衣服的小丫鬟。

丫头仔细看了,那姑娘看上去很熟悉,自己像见过,又像是没见过。不敢确定,便问道:“你是?”

“呵呵。”姑娘轻笑出声,“我你都忘了吗?”

“我是静姐儿啊。”

静姐儿?听到了名字,丫头才猛然想起来。

无怪乎丫头没认出来。才短短几个月,她怎么都没想到一个人的气质有这么大的变化。

有些娇蛮任性的农家姑娘变成了端庄有礼的大家小姐。

“哦~静姐儿啊。”丫头笑着打了声招呼。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和静姐儿算是不欢而散的,现在又面对面,丫头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

“香草,帮罗家姑娘拎着东西。”静姐儿侧着头对丫鬟说道。

小丫鬟脆脆的应了声。

“不用,不是什么重东西。”丫头说道。

香草不知所措的看了眼静姐儿。

“让香草帮你拿着吧,我们俩好不容易才遇见。去我家坐一会儿吧。”静姐儿亲亲热热的挽住了丫头。

丫头整个人都僵掉了,她在想这是甩开好还是甩开好………连香草拿过她手里的东西她都没发觉。

“我要早些回家呢,还是算了吧。”丫头推辞道。

“我家就在附近,走不了几步路就到了。你就去嘛。”静姐儿笑着说道。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好吧,好吧,就去坐坐,呆上半刻钟就走。

静姐儿家的宅子不算大,里面却非常精致。

“这是前朝的古董,我娘瞧着好看。就买了来。”

“你喝喝这茶,味道不错吧。百两银子一两哪,外头可买不到。”

丫头大概知道静姐儿是为什么让她去作客了。无非就是两个字炫耀。炫耀她如今的生活。

出门进门都有下人伺候着,什么都不用操心。用的吃的穿的没有不名贵的。日子过的和那些大家小姐是一样一样的。静姐儿算是过上了她一直以来都梦寐以求的日子。

丫头羡慕吗?

要是别人问她,她肯定说不羡慕。

可是心里还是有小小点的介意的。

不过这么小小点的介意还不足以令丫头脸色有变。客客气气的参观了宅子。喝了茶,又吃了那据说是宫里出来的御厨做的点心,丫头就提出告辞了。

“我见到你太高兴了,一聊就忘了时间。我让人送你回去吧。”静姐儿笑道,“香草,送罗家小姐回去。”

“这边走,罗姑娘。”香草在前边引路。丫头在后边跟着,宅子里弯弯绕绕的,她还真不知道路怎么走。

香草个性活泼,一路絮絮叨叨的讲了许多的话。

“罗姑娘,你和我们小姐是怎么认识的呀。听人说小姐不是京城人,从外地来的。不过瞧我们小姐那通身的气度,可不像是小地方来的……张首辅家的小姐同我们小姐是好姐妹哪……”

“就送到这儿吧,你先回吧。”丫头说道。

香草摇头:“小姐让我送你的。”

“我不说,你不说。你家小姐怎么会知道?”丫头拿回自己买的菜,“我也快到了,你就先回去吧。”

香草应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中午没来得及做饭。

罗平没回来,魏嫂和丫头就着酱菜扒拉了些饭。

魏嫂有个怪毛病,最近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就是见不得半点灰尘。房里的地每天要来回拖三遍。

罗平和丫头都不敢穿带泥的鞋进去。

魏嫂一天到晚的就光打扫了,生火做饭的事就只能归丫头了。

“唉。”丫头叹了口气。

小时候不懂,觉得只要爹娘妹妹在一起有饱饭吃就是好日子了。可大了后,这世间的诱惑太多了。

花花的衣服,亮亮的首饰,大大的房子。她都想要。

谁不想要?

有时候丫头也会感谢老天爷,给了她现在的日子。不用挨饿,比以前的日子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可是谁不想更好呢。

人心不足蛇吞象。丫头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声。真的是好日子过多了,脑子里都是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丫头晃了晃脑袋,不想了。

汤已经煮的差不多了,大骨汤本来煮的时间就不需要太长。

“小树!小树!”何春丽喊声大的在门外喊着,就像是在人耳朵边上吼。

“诶,来了。”小树应道。

没喝到骨头汤,但吃到了糖饼。小树一气儿吃了两个,满足的回去了。

丫头做的糖饼是得了黄氏的真传的。

香香的糯米面团,里头包了白糖,锅里放了油,把饼子放在里头煎熟了就行。

丫头刚做的时候,容易做焦了或者没熟。练了好久,才做出好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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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平约了海商晚上在酒楼吃饭。

楚嘉琦也跟着一起去了。

那个海商是老刘的好友,叫什么彼得的。据说是西洋名。罗平不置可否,又不是黄头发蓝眼睛的西洋人叫什么英文名啊 。

罗平和楚嘉琦到了好久。彼得才姗姗来迟,还搂着个皮肤白皙个字高挑虽然是褐色头发但是蓝眼睛的姑娘。

“这是我的妻子,珊蒂。”

“真是郎才女貌啊。”罗平夸道。一般都这么说,虽然这回罗平其实是觉得蓝色眼睛有些小小的怪异。

京里偶尔也会出现一两个西洋人。所以也不算什么奇怪的事。

“谢谢。”珊蒂用别别扭扭的口音说道。

彼得真名叫李二根,以前也是个小渔民。

一次出海,遇上了出事故的西洋船只。李二根救了珊蒂,然后就成了现在的海商彼得。

可能是对以前的身份还有些自卑。所以李二根只让人管他叫彼得。

“这是我的外甥,楚嘉琦。小小年纪,能力可是不一般,最近刚来的京城。楚家绣庄便是他新开的分店。”罗平介绍道。

“绣庄。里面的,很漂亮。”珊蒂欣喜的说道。

“可以,让人教我吗?”珊蒂期待的问道。

楚嘉琦笑道:“当然可以。”原本心里还有些不确定,拿不拿的下这个海商,现在看来,应该是差不离了。

谈话很顺利,聊的很尽兴。

罗平看着小妹的儿子出息了,心里也是欢喜。

楚嘉琦有资金,现在又有了新的门路。盐帮那边,哼,先和他们打着太极吧。现在该急的是他们了。

“舅舅。今天的事,真的谢谢你。”

罗平酒喝的有些多了,舌头有些大了:“谢什么,一家人嘛。”

楚嘉琦笑了笑,便送着罗平回家了。

楚嘉琦对着罗平的感情还没有对福伯的深。但也是他最亲近的亲戚了。

罗二姐之流他可以直接下绊子,而罗平这个舅家若是没犯到他和楚绣的利益,他还是会维护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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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浙。

付先期上了任,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可到了付先期这儿,火像是都被雨水给浇灭了,什么动静也没有。

要是付先期寻个什么由头闹一场,盐帮的人到也放心,定是个什么都不懂,只知道一腔热血的愣头青。

现在没了声响,众大佬心中犯了嘀咕,新来的付大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呢。

江浙的盐商们便在酒楼里设了宴席。

付先期如约入了宴。带了李敬和张希夷两人。

李敬面无表情,体格壮硕,一看就是不好惹的。张希夷又是个白面腼腆的书生样,说话声像蚊子呐呐似的。三个人间,竟是付先期最容易打交道。

“各位真是客气,我初来贵地,还望各位多多帮助啊。”付先期举起酒杯笑着说道,“我先干为敬。”

说完,一口气把杯中酒全部喝掉,众人鼓掌叫好。

这酒不是寻常酒,是这酒楼特有的名为梨花白的酒,酒色淡而清澈,看上去如同清水一般。闻上去酒气淡而香,刚入喉,酒劲突然就蹿了上来。第一次喝的人难免着了他的道,不少人就喜欢看人慌忙找水喝的狼狈样。

付先期面色如常,连喝了几杯还是照常说笑。不少想看笑话的人微微失望了。

一桌席面上有十数人,盐商有六七人,剩下的便是盐帮的人。

盐帮已经不复昔日的荣光。朝廷的压制加上盐帮内部也有分歧,这个庞然大物的内部已经腐朽不堪。

盐帮大当家,诨号云中豹,已经失踪近一年了。现在盐帮的事务由二当家和三当家共同管理。这两人又是面和心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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