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一路跑,萨耶一路想着,爱丝特尔被淋了一整晚,怕是会感冒吧?都怪他,因为当时被摸了耳朵是那种反应,他又羞又窘,巴不得钻到地缝里去,什么都没想就跑了回来。

晚上又看那种片子,脑子里一团乱麻,哪里还注意得到外面下雨还是刮风?

害他淋了一夜的雨,要是那蓝发的小子回来了,怕是要怪他了吧?他当时还特意嘱咐,拜托他照顾爱丝特尔呢。

被骂倒也无关紧要,只要那家伙没事,只要他……脚步骤然停下,思绪也跟着断掉。

萨耶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因为长时间的奔跑胸腔起伏,急促地喘气。

可脑海似乎空白一片,只余眼前那近乎唯美的画面,鲜明地要烙印进眼眶里。

透明的伞下,乌发少年微垂着脑袋似乎睡着了,身旁一抹雪白仿若冬日里初降的洁白的雪。

曳地的长袍因为被雨淋湿,蜿蜒在沙地上,婉约又圣洁。白与黑明明对比最为鲜明,却在此刻显得那么和谐,仿佛天生就该如此。

好像过了很久,萨耶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一般,身体僵硬地挪动,将手里装食物的纸袋轻轻放到那人身旁,转身,神色恍惚地走远。

一步,又一步。突然意识又清明起来。是了,之前就有看到在诊疗室里两人亲密的举动。

还有传闻……不是早就听说大圣者和他来往频繁,可能是情侣么?

当时的自己是什么反应?

好像只是胸口莫名地堵得慌,就像现在这样……不,不如现在难受。

好像快要喘不上气了。胸腔里原本全是柔情蜜意,这会儿冲撞着找不到出处,憋得难受极了。

罗迪是在通往演练场的树林子里找到萨耶的。

背靠着大树的少年失魂落魄地坐着,要不是穿着一身格格不入的裙子,要从繁茂的树丛里找见他还真不容易。

罗迪上前抬脚轻轻踹了他一下,“都过了中午了,我刚看到爱丝特尔被送到治疗室却没见你小子,还纳闷了。你躲这儿干啥呢?”

那人木头一般坐着,垂着脑袋不说话。

罗迪皱眉看他,好半天察觉到不对了,蹲下身凑过去,双手扯着他的脸抬起来。

罗迪惊讶地瞪大眼睛,“妈呀,怎么脸色难看成这样?还有眼睛,我怎么觉得你是哭了三天三夜才红成这样的……”

金发少年面无表情地甩开他的手,末了抬手揉自己眼睛,没好气道,“你哪只眼睛瞧见我哭了,我一爷们能哭么?”

罗迪再仔细看他的脸,脸上也确实没有泪痕,不过眼睛却真是红的可以,像憋了天大的委屈。

于是狠狠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到少年身边,“说吧,爱丝特尔又把你怎么了?”

少年一僵,眸子里那种委屈又难过的神色越发明显了。

这反应完全在自己的意料之中。说起来,这几个月也就听到那人的名字能让他脸色变一变。

只不过,之前不是脸红就是别扭,这回却是这种反应,不妙啊。

脑子里念头一转,罗迪试探着发问,“不是他欺负你了吧……不吃你送的早餐?怪你昨晚没给送伞?我看爱丝特尔那家伙不是这种斤斤计较的人啊。”

少年攥紧了拳头,沉默了很久,罗迪都要急死了才听他低低说了声,“大爷我……失恋了。”

罗迪愣了一下,听是听清了,但是脑子还转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你是说,爱丝特尔那家伙跟别人好上了?”

少年扭过脸,嗫嚅半天,“不是别人,就是……大圣者。”

罗迪一下子愁了。大圣者用美若天仙来形容都不为过,那爱丝特尔喜欢人家也是合情合理。

早先也听过一些流言,大圣者一点儿澄清的表示都没有,显见也是对人家有意思的……这两厢情愿的话就棘手了。

只不过这小子才被掰弯就受此打击……真的好惨。

罗迪纠结地抓抓头发,苦哈哈地看着郁闷的银发少年,手搭过去拍拍肩膀,“那啥,不行我帮你再掰直了?”

萨耶没有答话,仰头看着透过树叶落下的阳光。不知过了多久,微风扫过,树叶沙沙作响,秋意渐浓。

罗迪听到他叹气,声音很轻很轻,“……嗯。”

本来还想再跟他说说“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这根草”,还有“男人哪有女人妙,跟了他你还得做小受”之类的……这会儿却是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好像喉咙里堵了什么。

那少年寂寥伤心的脸似乎让他也感同身受地体会到了一种消解不了的惆怅。

连笙接受治疗过后已是下午,坐在诊疗床上手里抓了个纸袋子,因为放了许久,里面的包子早已冷却,油渍也隐隐透出了些许。

一旁收拾医疗器具的离殇扫了好几眼,见她皱着眉头看了半天,忍不住出声,“醒来后就看到在你身边放着,是哪个同伴放的吧?”

连笙低低嗯了一声,停顿片刻,提了声音询问,“95队的加百利回来了吗?”

离殇想了想,“昨天的巡逻队么?似乎还没有,一般巡逻时难免遇到袭击,有受伤的我就会接到通知,到现在还没消息呢。这次巡视的区域很大,恐怕得到今天晚上了。”

连笙点点头,眉目舒展开,眼底流露出一丝笑意。

大抵猜到了是谁送过来的了。昨晚少年被她摸了耳朵后几乎是落荒而逃,她以为惹恼了他,倒没想过他还会送早餐来。

找个时间好好去道谢吧。

☆、第25章 诊室温情

连笙默不作声地看着半蹲在床边的男人。雪白的发丝柔顺地垂落,随着他手上的动作微微晃动,半遮了面庞。

午后阳光温暖,安静的诊疗室里也被一丝一缕流淌进来的光线打亮,难得没有浅薄的雾气,温暖而静谧。

后背的伤口在治疗之后已经愈合了大半,只是依然微微刺痛,力气像被抽掉了一半。魔族的血统令她有自愈的能力,与此相对的是神力的快速消耗。

连笙有些困乏,却不舍得闭上眼睛。

她很想看看他此刻的脸。

手下意识地伸出去想要拨开那在阳光下似乎微光闪烁的发,却突然想起什么一般僵住了。

他不喜欢被她触碰。而且……他还戴着面具,就算拨开也什么都看不清。

就像他偶尔看过来的目光。氤氲着雾气,看不清里面隐藏的情绪。

男人的手纤长白皙,覆在腿上有冰凉的触觉,力度适中地揉捏她跪到失去知觉的双腿,反反复复,极富耐心。

离殇垂着眼眸,平静无波地做着按摩,余光却无时无刻不关注着面前的人。

察觉到她的目光长久而专注地落在他脸上,他抿了抿唇,心疼又欣喜的情绪在眼底流转。

他知道他不该因此而感到欢喜,于是强迫自己压下情绪,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上。

她跪了一整天,双腿早已没了知觉。只是她有着魔族的血统,自身强大的恢复力并不需要他如此辛劳地按摩……他只是想为她做点儿什么。

不,不是的。不是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他只是借着治疗的名义……想要触碰她。

这种隐秘的念头让他剧烈的心跳无法平静,似乎也无法再心无旁骛地按摩,每碰触一次,那富有弹性又柔韧的肌肤便让欲念又加深一分。

因为那么喜爱,所以对你欲念丛生。

连笙觉察到他的动作开始发僵,也从长久的注视中回神,心想他必定是累了,便淡声说,“这就够了,麻烦大圣者了。”

离殇手上的动作骤停,他并未抬头,睫毛轻颤了几下又回复平静,“我是圣者,一切听我的安排。”

那声音依然是疏离淡漠的。冰凉的触觉再次蔓延而来,连笙蹙了眉,看着那双优美的手向上,落在大腿上灵巧地揉捏。

从那双手第一次落到腿上开始,一股燥热的感觉便在心底酝酿。

像火苗一点点变得旺盛,烧着一颗本就因他而悸动的心。

“如果是别的士兵跪到双腿失去知觉……”离殇听到头顶飘来低低沙哑的声音,辨不清情绪,“你也会这样帮他们按摩么?”

心跳漏了一拍,手上的动作也僵硬了几分,他维持着淡漠的声线违心地回答,“病患都是平等的,如果有需要……我会这么做。”

手腕突然被用力握紧。

离殇不得不停下按摩的动作,诧异地扬起脸,跌入深渊般幽暗的紫瞳里。

呼吸几乎要停滞。他从未见过连笙露出这样侵略性的表情,眉眼精致得凛冽,眼里隐隐怒气流转。

她俯下身,慢慢地靠近,他惊愣片刻后便想退后,奈何手被她牢牢攥着,力气之大竟然让他无力挣脱。

“还是想逃啊……那么讨厌我接近你么?”连笙勾唇轻笑,眼里浮现清冷寒意。

他只觉得她眼神里藏了孤寂,心一痛,渐渐安静下来再不挣扎。

“放开吧……爱丝特尔。”

他叹息般地说,面具下的墨色眼眸里只有怜惜。恰到好处地,如同长辈给予的关怀。

连笙沉沉地看他,良久,声音压抑又隐忍,“你不该给我按摩,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思,我又是别人嘴里说的……”

她停顿了一下,眼里自嘲和冷傲的光交织着,“重欲的魔族,你不怕我对你……”

她终究没有说下去,像是只是说出来那几个字都是对他的亵渎一般。

“傻瓜……”他喃喃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眼里一瞬闪过爱怜之意。

“你并不是那样的人,我很清楚。”

说出口的只是这样平淡的话,他自始至终都努力地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将她远远地推开。

连笙眸色更深,攥着他的手将他猛力拉到怀里,“你错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欲念丛生时会变成什么样。”

离殇心头一跳,她身上是沙尘的味道,混了血味,并不好闻,他却因为如此贴近而心头阵阵发紧。

他险些忘了,她即将成年,这段蜕变的时间将是最不知如何控制*的阶段。

再者她受了伤本就损失了大量神力,身体潜意识地寻求神力的补给……也会催生欲求。

他一时心慌,手按住她腰侧便要推开,连笙却猛地低头将脸埋到他瀑布般倾泻而下的发丝中。

她抱得那般紧,几乎要将他的身体弯折,然后整个嵌进她怀里去。他不得不扬起脸,感受着那透过发丝渗透过来的温热呼吸。

他突然想起雨夜的那个吻,珍重而洁净,拘谨而克制。

她压抑着*,给他的怀抱里只有干净的温暖。

他如何舍得推开她?他的小傻瓜,连给他的爱都是小心翼翼的。

“我只是……嫉妒你也会给别人这样按摩。”

他听到连笙的声音落在耳畔,不再冷硬,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抱怨。

止不住地弯起了嘴角。本来不该回答,他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温柔又无奈地飘散出去,“我……还没有给别人按摩过。”

以后也不会。唯有你,值得我这般做。

连笙微讶,眼底的暗沉迅速地退去,勾了唇角笑得狡黠,“那我是第一个?”

这措辞很是暧昧,离殇心里咯噔一声,脸上热气腾腾,只觉得那怀抱要将人融化了一般灼热,紧闭了嘴不吭声。

连笙抬起头,见那面具外露出的小半张脸都泛了红晕,嘴唇抿得紧紧的,于是笑得更深,“说吧,第一次这么做是为了我,对吧?”

怎么,怎么又变成第一次了?这丫头越大越不正经!

他眼神慌乱,而连笙眼底盈满了笑意,抱着他又晃啊晃的,像逗孩子一般,“说不说?说不说?”

离殇知晓她的脾性,到了现在不说怕是会这么一直逗弄他到底了。

嘴唇动了动,面上晕红,竭力将声音放平还是透出了一丝羞涩懊恼的味道,“是,是……第一次。”

连笙轻声笑,搂紧了他,手还在他后背顺着柔滑的发丝,“乖,真乖。”

离殇这下彻底涨红了脸,三分是气恼她这番对待孩子般的举动,七分是因她全然宠溺的语气。

使了劲去推她,“都多大了还抱?我,我方才只当你是个孩子才让你抱的……还不赶紧放开?”

连笙听出他声音里的羞恼之意,对于那内容也便不似以往那般追究,弯着眼角在他发丝上悄悄吻了一下,“一分钟,再抱一分钟……当做被小孩抱着……也行。”

离殇听了这话就不再挣扎了,心里又刺痛刺痛的。她退让着,为他隐忍着,他都清楚。

他明明希望她早点儿学会放弃,明明希望她主动离他远远的……每一次接近过后又渴望下一次,再一次,永无止境地渴望着。

过了一分钟,三分钟,五分钟,环抱着的手臂已经松动,离殇知道自己轻轻一推她便会松开,他却眷恋着,不忍离开她的怀抱。

颈间那人绵长的呼吸传来,呼吸铺洒在发丝间,痒痒的。他试探着喊她,“爱丝特尔?”

又连喊了几声都没听到动静,他心扑通扑通地跳着,双手僵硬地伸出,轻轻环抱住少女柔韧的身躯。

“连笙……连笙……我的连笙……”他一声声低低地唤她,像要把平日里所有缺失的份都补上。

她睡着了。所以没关系了,他可以这样抱着她,肆无忌惮地喊她的名。只要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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