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一瞬的凶狠,金棕色的眼眸里透露出森冷的杀意。连笙没有动,只安静地,微笑地回望。

男人喉咙滚动了一下,迷茫了短短几秒,眼神悄无声息地柔化,紧绷的线条也软了下来,嘴角牵起恍惚的笑意,“是我的阿笙。”

连笙一顿,被男人嗓音里无限的温柔震慑,微微诧异。

“我的宝贝阿笙,很乖很乖的小姑娘。”

男人这么说着,好像在对旁人炫耀一般提了声量。

连笙嘴角抽动了一下,实在想笑。他这一醉到底回到几年前了?

“父亲,怎么喝酒了?”她试图跟他进行正常的对话,显然是错误的决定。

男人突然挺起身,张开双臂一把将她搂了过去,喉咙里发出唔的一声,“阿笙乖,渊驰抱一下。”

渊驰?他可从来不会这么自称。

虽然被猝不及防地抱住有些不自在,但连笙经历了三年前男人醉酒的夜晚,此刻并不惊慌,只是颇为无奈,哄孩子般抬起手拍拍他的后背。

“好吧好吧,只抱一会儿。”

男人如从前把把脑袋埋到她肩颈处,搂着她轻晃,“阿笙不要怕,有我在恶梦都会退散。”

连笙一僵,少有地察觉到鼻子微微发酸。他这样做或许是出于记忆中的习惯。

曾经幼小的她经历了那次灾难后噩梦连连,总在深更半夜寻求他的温暖。

她需要的时候,他总在那里。这般晃着她,不厌其烦。

她顺从地将脸也贴到他脖颈处,感受到他略显急促的心跳,却觉得无比安心。

“阿笙……”

“嗯?”

“叫我的名字。”男人的声音里充满了醉酒后迷离又孩子气的味道。

连笙蹙眉,困惑这他这样的要求。她一向最是敬爱他,怎么敢直呼其名?

“父亲,这不妥。”

“叫我的名字……叫我的名字……”竟像个得不到糖果就撒娇耍赖的孩子一样闹腾开了。

连笙忍不住要扶额,僵硬地张嘴喊了声,“渊……渊驰。”

“好听。”男人心满意足地叹息,“还想听。”

天,她真的没办法直视喝醉酒的父亲了!

竟然开始抱着她撒娇了——好吧,她似乎自己也对某人做过这样的事。

“渊驰,渊驰,渊驰……够了吧?”索性一口气喊了个痛快,终于让抱着自己的男人安静下来,呼吸渐渐绵长起来。

连笙微微松口气,正要看看他是不是就这么睡着时,男人骤然变得痛苦压抑的声音落在耳畔,带着些颤抖,低沉黯哑,“如果你不会长大就好了……”

连笙微讶,还没明白他话语里的意思,男人又突然收紧了怀抱,压迫的力道让她觉得胸口憋闷。

“我想这样天天抱着你……”

连笙又觉得好笑。这般粘人的父亲果然只有醉酒后才能见到。

然后在听到他低低呢喃的下一句话后,嘴角才浮起的笑意就凝固住。

“不要只看着离殇……也看看我……”

不看离殇?看着……他?

这——连笙心头一跳,脑海里浮现难以置信的念头,下意识地后退,想要离开这炙热的怀抱。

她的力量不容小觑,即使男人力道极大,她只要下了力气也并不是挣脱不开。

然而男人不许,一时竟像比力气大小一般挣扎纠缠起来。“阿笙……别走……”

他慌乱地挽留,手臂力道越来越大。

毕竟是S级魔物的混血,连笙不得不恢复魔族形态才挣脱开,翻身将男人压住。

双手压着他的肩膀,连笙喘着气平复急促的呼吸,因为恢复魔族形态而瞬间变长的发瀑布般倾泻而下。

“父亲,您刚才说的话到底……”

落下的发被男人抬起的手捧住,从指间滑落,他爱恋不舍地抓了一小撮,神色迷离地望着身上的少女。

“我的阿笙真美,不想让你被任何人看到这样的模样……”

连笙僵直地看着他把自己落下的发丝送到鼻端轻闻,神色空茫了一瞬,终究蹙了眉,唇间泻出一丝叹息。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现在回想起来,父亲眼里压抑的情绪,眉间隐忍的痛苦,还有这两年来刻意维持的距离便都有了解释。

被相当于自己父亲的人爱着——这种认知让她产生了微妙的情绪。

并不抵触,只是最初会茫然,会觉得些许的不自在,毕竟她从未将他看做是“亲人”之外的人。

这段感情要如何收场她还没有答案。或许她需要适应,慢慢将他看做是一个男人,一个可以去爱的男人来看待。

她需要时间。

连笙认真地看着身下的男人,他也专注地看着她,握着她发丝的手松开,转而徐徐用手指顺着她的发丝,眉眼温柔,眼里有几乎盛不下的迷恋。

这是“渊驰-艾萨克”。在她最痛苦的时候牵着她的手,带她走出深渊的人。

是七年来给予自己无限温暖和关怀的人。

不忍伤害。

“父亲……”连笙翻身躺倒在男人身侧,像小时候做恶梦时有他陪伴那般向他依偎过去,蜷缩起来。

只有在这个男人面前她曾经露出过这么没有防备,这么脆弱的一面。

“这次换我来陪着您吧。痛苦了很久吧,对不起,我一直没有发现。”

她在他耳边轻声呢喃,语调柔和,在清晨的微光中像温柔的大提琴被轻轻拉动。

男人迷离的眼里漾出细碎的光,好像长久负担的痛苦终于得到了缓解,寂寥的心也终于找到了依托。

他动了动手,将放置在身侧的纤细的手掌握住,包裹起来,缓慢地闭上眼。

这一定是他做过的最好的梦。

这么真实,美好。有她在身侧相伴。

☆、第42章 连笙与撒娇兔

清晨,复兴的新城一片静谧安详。阳光柔和地铺洒下来,如此优美意境,有人爬窗。

连笙腾跃,如同忽然飞上空中的一点光芒,黑色的短发轻晃,啪一声,手臂就扒住了窗台。

醉酒的父亲熟睡后连笙又守了一会儿才想起事态紧急——家里的兔子又被自己爽约了。

一来考虑到父亲清醒后两人都会尴尬,二来又担心兔子在家里等到哭鼻子,连笙果断留了字条,搭上最早一班高速列车,归家。

没有想到的是房门被人反锁,敲了几次门也悄无声息,显然兔子少年正在气头上,故意将她拒之门外。

不得已,只好爬窗。

所幸自己卧室的窗户没有上锁,或许是在通风,隐约看得见粉色的窗帘被微风拂动。

正要往上翻去,突然头顶有细软清亮的男孩声音飘落。

悠悠的,凉凉的,透出无限委屈和懊恼,“你还知道回来?巴尼尔早就心灰意冷,再也不要看见主人大人了。”

连笙嘴角一抽,仰头去看,视野里探出张人脸,被阳光点亮了眉眼。

粉色头发的小正太居高临下地看过来,头发柔软地被微风吹开,露出光洁的额头。

一双灵动清澈的眸子含着细微的怒意,几分嗔怒,几分责怪。

他俯身下来,肤色莹润,唇色轻红。

“巴尼尔决定讨厌主人,因为一直等,等到心都碎了。”少年柔软的唇动了动,吐出似撒娇般的威胁话语。

连笙又一抽嘴角,牵起扭曲的笑意,轻声哄劝,“都是我的错,只是有要事耽搁了,这不解决完就立刻赶回来了么?”

男孩神色软下来,耳朵抖动了两下,抱着双臂依然不甘心地瞪她,“我不管,反正主人有错在先,必须要补偿巴尼尔。”

连笙攀着窗台的手都开始发麻,无奈只好先行牵就,“好,你要什么补偿?要不先让我上去再说?”

少年露齿笑,突然便显出几分娇羞来,对着手指小声道,“你说最喜欢阿尔,我就原谅你。”

说完还格外娇羞地扫了一眼连笙。

喂喂,这么娇羞可爱真的没问题么?

话说回来,谁让她就喜欢他这个样子呢?完全没有抵抗力,心软得要化开。

“我最喜欢阿尔了。”

发自内心地喜欢,疼爱着这只粘人的,爱撒娇又喜欢发小脾气,却会因为她简单的几句话,几个动作就欢天喜地的兔子。

男孩高高耸立的兔耳朵激动地颤了颤,垂了眸子,抿唇偷笑,低低道,“阿尔也最喜欢你了,这世界上,比任何人都喜欢。”

声音小得近似耳语,连笙听得不甚清楚,正要追问却见男孩伸出手来。

连笙将手安心地放上去,没让巴尼尔用多大力气,自己顺势一翻就进了自己的卧室。

脚刚着地连笙眼里便闪过狡黠的光,唇角勾着坏笑,趁男孩还未松手,手臂往下一抱一推,少年便惊叫一声被扑倒在床上。

“主人大人!”

连笙将男孩扑倒,双手伸出挠他的咯吱窝,一时间轻笑声溢满房间。

“哈哈……主人大人……痒……哈哈哈……别闹了……巴尼尔最怕挠痒痒了……”

“好大的胆子啊巴尼尔,竟然不让主人进屋,你说是不是要好好惩罚一下?”

巴尼尔笑得喘不过气来,边躲闪边求饶,“巴尼尔错了……哈哈……错了嘛……”

连笙看他眼泪都要掉出来才住手,乐呵呵地躺到一旁,翻过身来将脸朝向男孩。

男孩的脸红通通的,瞧见连笙含笑看过来,心跳又失控,一颗心忽上忽下。

好想抱住她,像曾经在异界的时候整个将她包裹住,昼夜不分地拥抱在一起。

“你啊……”连笙轻轻伸出手触到男孩眼底的黑眼圈,心疼极了,“一直在等我,都忘记要睡觉了么?”

男孩握住连笙伸过来的手,放在脸上轻柔地蹭着,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只是担心主人大人没有按时回来……会不会出事,不是故意不睡的。”

“嗯,对不起巴尼尔……忘了跟你说,我回来了。”

男孩望着眼前徐徐绽放的笑脸,眼眶微微发红,吸了吸鼻子,眉眼都是欢喜,“欢迎回来,我的主人。”

“说起来我也整夜没睡,现在放松下来才觉得困,不如我们一起补眠吧?”连笙摸摸男孩的耳朵,手感舒服地让她不舍得松开。

兔子少年毫不犹豫地点头,眼巴巴地瞅了瞅连笙怀里的位置,兔耳耷拉下来,愁眉苦脸地道,“渊驰大人太讨厌了,竟然下了禁制,不让巴尼尔跟主人大人抱着睡。”

连笙好笑地看着他,斜躺着一手撑在脸侧,“如果你不怕被弹飞的话,我当然欢迎软绵绵的兔子陪睡。”

兔子少年坐起身,像看到了宝物一样眼眸发光地看向连笙怀里,实在忍不住地移开视线,咬着嘴唇拼命忍耐。

啊啊,谁让他原身是喜欢拥抱的拉蒂尔呢!这种想拥抱的冲动太折磨人了!

偏偏那人还含着笑,神色逗弄地用手拍拍自己身旁的位置。

“我不管啦!巴尼尔要抱着主人睡!”

话音刚落粉红头发的男孩便扑了过去,像八爪鱼一样将连笙抱住,因为个子娇小,整个人都可以嵌到她怀里。

连笙噗嗤一声笑了,也没有挣扎,任他死死将自己抱紧,摸着怀里人软绵绵的耳朵和脸蛋,眯着眼数数,“十,九……六,五……三,二,一。”

下一秒便有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死死抱着连笙的少年自动收回手脚,整个人像飘在空中一样往后腾飞,噗咚一声摔下了床。

“啊啊,这该死的禁制!”小正太心有不甘地爬起身,瞧见连笙忍笑的模样,磨着牙又扑上来,“每次都只有一分钟也好,巴尼尔爬多少次床也好,总之,总之要抱着主人大人!”

“阿尔……”连笙心疼又无奈地拍拍男孩纤弱的后背,无法不想起那只同样极其渴望拥抱的拉蒂尔。

不知他在异界过得怎么样……请再等一等,拉蒂尔,等她成年便可以再到异界去。

神思恍惚了一瞬,抚着少年后背的手不知何时被少年偷偷背到身后的手握住,随即下滑,落在极其富有弹性的地方。

“唔,好舒服……”男孩发出猫一般软糯的呻吟,脸在连笙颈窝处蹭啊蹭,“再摸一摸,主人大人,再摸摸阿尔好不好?”

连笙抽动着嘴角,虽然手感极佳,但是摸正太屁股这种事绝对会被当做变态吧?

好在下一秒男孩又被禁制弹飞,连笙舒出口气,在他又要扑过来时悠悠叹息,“巴尼尔,我很累了,需要休息。”

男孩怔住,皱了眉委委屈屈地趴到一旁,隔了手臂的距离躺好,乖巧地闭上眼,“巴尼尔不吵主人了,晚安主人大人。”

“嗯,晚安阿尔。”

男孩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闭上眼睛的连笙没有注意到他眼角迅速渗出的泪滴。

待察觉到身旁的人呼吸渐渐深沉,巴尼尔才敢睁开眼,又蹭过去一小段距离,呼吸交缠。

“每次你这么叫我的时候我就好想拥抱你……像在异界那样,像这样……”

说话间男孩的身形逐渐发生了变化。娇小的身躯一点点成长,化作修长柔韧的成年人体型。

身上本就是幻化出来的衣物此刻也如同魔法般顷刻间变了样式,大红衣袍,宽大妖娆。

而男孩粉红色的发变作紫色,一点点伸展,竟如同藤蔓一般,闪烁着微光,延展出去将身旁的人温柔地纠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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