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深施一礼,朗声说道:“晚辈上剑山庄庞英,久慕秋明老人高名,只恨无缘拜见,今日有幸,终得一见。”

秋明老人脸上现出得意之色,说道:“无须多礼。”

徐卓雅将那三粒药丸递于我手中,嘱我分三次服用。身影一闪,已至门口。

庞英抱拳道:“这位想必即是‘舞月剑’徐卓雅姑娘。上次在公堂之上匆匆一见,不及相交,幸得今日有幸。”

徐卓雅巧然一笑,说道:“庞公子大名如雷贯耳,虽只一面,已觉相知已久。”两人言笑晏晏,但四周气流旋转,仿佛惊起千涛万浪一般。

端王爷站在一侧,对两人间的较量恍若不觉,向庞英问道:“不知庞公子为何事来我王府?”

庞英再一抱拳说道:“实不相蹒,在下是有求而来。”

楚问讽道:“不可一世的庞大公子也会求人吗?”

庞英微微一笑,向秋明老人说道:“求秋明老人赐一良药!”

秋明老人哈哈大笑,说道:“老夫素无‘救人’之美名,为何一个个来找我施药?我可不是救死扶伤的郎中,却是能毒人害人的术士。要求良药没有,要求毒药倒有一把。”

庞英笑道:“秋明老人乃药之圣手,能将毒化药,也能练药成毒,对先生而言,‘毒’‘药’已臻一境,有何不同?”

听此一言,秋明老人轻捻胡须,脸上张狂的笑容也变淡了,他言道:“有何不同?问得好!能将生死控于一线的,既是‘药’也是‘毒’。没有巨毒,哪来的灵药?正如棋之‘黑’‘白’,‘黑’可攻,‘白’亦可攻,若成绝世好棋,‘黑’‘白’必要齐鼓相当,相生相克。”

庞英道:“我有一故友,昔年中了冰蚕巨毒,先生能解天下之毒,恳请先生指点晚辈,若能化解故友之毒,晚辈没齿不忘大恩。”

秋明老人冷哼一声,说道:“冰蚕并非奇毒,只是发作迅速,他如何压制毒性数年?”

“故友以内力将毒性引入经脉,虽保全性命,但毒素蚕食内力,重损经脉,且如今残毒偶有发作,令人遍体疼痛难忍。”

秋明老人对他人之苦痛无动于衷,只是说道:“冰蚕乃血液之毒,将毒素引入经脉虽笨拙,却是救命的法子。且非内功深厚之人不可为。他能将冰蚕之毒从血脉悉数引入经脉,可见内功之强。但内功越强,毒素反噬之力越重。若消残毒不难,老夫或可帮忙。但若想重塑经脉,恢复功力,已非药力可及。”

庞英面上难掩失望之色。秋明老人怒道:“我能助他消除残毒,已是他前世修来的造化,小子莫要贪心不足。”说完,从怀中摸出一只玉瓶,从中倒出一粒青色药丸,轻轻弹向庞英。庞英接药入手,抱拳称谢。

作者有话要说:

☆、盗宝

楚问说庞英是为颜子默寻药,我才明白庞英与颜子默间的交情。也许我与楚问能轻易将颜子默从上剑山庄救出,也托了庞英的照应。

只可惜连秋明老人也不能让他内功恢复,他平生所学武艺怕要付诸流水了。我正为他叹息,却见楚问跷着二郎腿,喝着香茶,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楚问其人,你求着他说什么事,他死不开口;你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他反而急着跟你讲得清清楚楚。于是我在侧座坐了,一言不发。

不久,楚问跳了起来,奇道:“你怎么不问问我有什么高见?”

“你对医理一窍不通,能有何高见?”

“我对医理是一无所知,但对天下宝物,我无所不知。”

“这治病和宝物有何干系?”

楚问嗤笑一声,说道:“小北孤陋寡闻,不知宝物的妙用。单说宝剑,为什么人人想要,当然是因为它能增加无穷威力。剑有宝剑,药也有仙药。普通的药治不了的病,仙药却什么病都治得了。”

“你又知道什么仙药?”

楚问走到我近前,贴着我的耳朵一字字说道:“‘焱琉璃!’”

“那是颗珠子,怎么成仙药了?”我奇道。

楚问一翻白眼,骂道:“不识货的笨蛋,什么‘那颗珠子’?那是天下至宝!”

“即使它是至宝,它也不是药吧?”

“它是不是药,它是仙药,是‘焱鸟’千年内丹所化,说它是仙药一点不为过。世人只知‘焱琉璃’是罕见的宝贝,却不知它真正贵在何处,可笑,可笑。”

“你是从何处听说的,秋明老人竟不知道吗?”

“羊城有座古塔,我爹派人严密把守着,不准人上去。想我轻功天下第一,怎么难得住我,我愉愉地就爬了上去。塔内有本古书,名‘搜宝记’,上面就有关于‘焱琉璃’的记载。那秋明老人最是小气,他能轻易答应给庞英消残毒的药,必是不想他追究恢复内功之法。”

“‘焱琉璃’既是至宝,我们如何求得此物?”

“要取宝物,当然不能用‘求’的,所谓‘能者居之’,谁抢得过就是谁的。”

“抢人东西太卑鄙了!”

楚问不屑地哼了一声,说道:‘你若能从徐卓雅手上抢过一件两件东西,天下人都得敬畏你三分。“

“我如何能去抢卓雅姑娘的东西?她的救命之恩还未报哩。”

“她抢我的‘听音魔笛’,害你被魔教追杀,她救你也是应当,你一点儿不欠她的。再说,我们也不去抢她的‘焱琉璃’,我们却将季匀白的盗出来。”

“偷东西更是不该。不如去求一求,就算求不到,也算替子默尽了心。”

“明知求不来,还去求,不是傻子吗?他们若想给,早给了庞英了。端王爷与武林间早晚有场恶战,他们如何会将如此重宝给敌方之人?”

“若去偷,今后有何面目再见卓雅姑娘?”

“徐卓雅内功已臻上层,这千年内丹,她未必看得上眼。我们偷去她的定情信物,还真能毁了她的姻缘?若真得毁了,也是帮她脱离官府,免得被江湖人耻笑。”

盗端王爷的‘焱琉璃’之事,就这样被楚问定了下来。但这件事远没有想象中好做。徐卓雅虽然不会时时陪在他的身边,但上次见过的那位妙龄少女,名唤蓝容的,却处处跟随左右。

虽看不见她携带什么武器,但看她身形、气质,武功必是不弱。她年纪轻劝,而气度从容,眼神通透,行事更是周密严谨,我和楚问观察了半天,也没找到可趁之机。这王府不是久留之地,正当焦急之时,府内待从通报有一位姑娘来找楚问。

楚问一听,立时从椅子上跳起来,连声说道:“你快去和她说我不在这里,打发她快走,快去,快去!”

“不用去了,我已经进来了。楚问,你以为你躲进王府,我就找不到你了吗?”

一位粉衣姑娘跨进门来,她的长发高束,衣袖比一般人的宽上三分,脚上蹬着厚底的靴子,走起路来,翩翩若舞,看着便让人觉得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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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脸上本带着明艳的笑容,扯住楚问衣袖后,一下子发起怒来,她清脆的声音里带着火药味,斥道:“我大远地去羊城找你,为什么你不见我一面就跑?和我定亲,你很不愿意吗?”

楚问用力抽自己的衣袖,也竖眉怒道:“玉娇儿也别粘着我,我有自己的事,你快回家去!”

玉娇儿嘴唇一抿,笑道:“你是我未婚夫婿,我一人出门在外,当然要跟着你,好让你方便照顾我。”

楚问竟然定亲了,实在让我意外。不过这位玉娇儿姑娘娇蛮可爱,确实惹人喜爱。

玉娇儿一来,我们更是时候离开王府了。‘焱琉璃’没有偷到手,我暗暗松口气。

我们前去向端王爷和徐卓雅道别。端王爷即使穿着便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也有一股子威严气势。玉娇儿却一点儿不面生,真呼其名“季匀白”,仿佛叫的是隔壁家的阿哥一般。见着徐卓雅更是亲近,拽着人家的衣袖“卓雅姐姐”长“卓雅姐姐短”,好不乖巧!

玉娇儿粉面含春,歪着头问季匀白:“你真的是王爷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是不是会送礼物给我,你府中可有宝贝?”

楚问大窘,位着玉娇儿急急告辞,我也跟着他们出了王府。一路急驰,直奔到城外的大道,楚问才微缓脚步。我骂道:“楚问,你做贼了不成,跑这么快干嘛!”

玉娇儿回头吐了下舌头,袖口一扬,将一物托于手掌之上。我定睛一看,惊得双眼大睁,那颗名贵不可方物的‘焱琉璃’正在她的手心,其光华流动之处,若盈盈的秋波。它本镶在一根银镯子上,那半指宽的镯子不知被什么利器齐齐划出了一个缺口,这才被从手腕上取了下来。

玉娇玉扬起下巴,冲楚问说道:“怎么样,我这一手‘妙手空空’精彩吧?”

楚问嬉皮着脸,说道:“太漂亮了!”

我皱眉问道:“这是端王爷的,还是徐姑娘的?”

玉娇儿努嘴道:“我才不偷卓雅姐姐的东西,这是季匀白的,他一点儿没发觉。”

“你用什么东西将镯子割断的?”

玉娇儿更加得意,五指轻捻,又在空中一晃,拇指与小指上突然出现了两枚浅色指环。

她两指张开,指间一缕光芒若隐若现。我伸手过去,要看看那白光是什么。玉娇儿大笑着躲开,说道:“这是风冥蝶的蝶丝,是世间第一利器,若这么一划,你的手指可就残了!所以才要将它收在指环内,不然我的手也会受伤。”

世间的奇珍异宝果然不计其数,我不由兴起无限叹羡之意。玉娇儿手指又一晃,那指环又不见了踪迹。

玉娇儿说道:“这是以前楚问送给我的。东西虽好,也只是外物,最利的武器,最终靠的是自己的修为。”

楚问负手笑道:“对某人来说,修为低浅,当然要靠这些外物壮壮声势。”

玉娇儿柳眉一竖,追上楚问便打:“我修为高不高,打过你便知。”

作者有话要说:

☆、逃奔

又到了那片橘林,路边的石台尚在,树上的黄橘却一个也没有了。硕大的夕阳缀在群山之上,放射了千万道橘亮的光芒 ,照得我们的发顶形成一圈光晕。

大地最后的温暖就要被秋风吹散了,无数的树影也变得孤寂。而前方橘树枝上高站的那个人,更带着无尽的肃杀,让天空也暗了一暗。

徐卓雅握剑而立,脸上冷若寒霜,她逼视着我们三人,身上的杀气汹涌而出。

她身上鹅黄的衣裳,曾经给人温婉清丽的印象,现在才知那是错觉,她明明是如此威严而高贵,强大而嗜杀,根本不容人有丝毫触犯!

我心中一痛,仿佛犯下了人生中再也弥补不了的过错,我呐呐无语,不觉低下头来。

玉娇儿也泛起红晕,她昂头看着徐卓雅,轻唤道:“卓雅姐姐……”

徐卓雅微一握手,叹道:“将‘焱琉璃’交出,我饶你们不死。”

楚问恼道:“我们联手,你怎知打你不过?”

徐卓雅冷然一笑,说道:“你若打得过我,又何需借他人之手?你已经畏惧了,手中还有一击即中的‘子’飞星镖吗?”

楚问身上共带有12支飞星镖,并以12个时辰之名命名。最后一支名“子”,其实是有名而无形,江湖人叫它“无影”。御敌时,以气化镖,只出一镖,绝无失手。这一镖中蕴含了出镖者最高的武学修为,是将全身的真气化成必杀的一镖!

但出镖之后,出镖者内力消耗过大,就成了最为虚弱之时,若一击不中,反而会将自己置于危险之境。

这“子”之一镖虽是羊城楚家的传世绝学,但楚家数代传人中,能练成的也不过三两人而已,而楚问,已成为其中一个。

“他无自信可一镖胜你,我却想试试我手中的剑,胜不胜得过!”突得一人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其音连绵未绝,一人已从我们侧方的林中飞出。

他蓝衣飘飘欲仙,风仪华华出众,背后更是背着一把绝世古剑!

玉娇儿呼道:“哇,好漂亮的剑!他是谁!”

庞英微笑,说道:“在下庞英。”

玉娇儿眯着眼,细细地打量他一番,双唇一抿,笑道:“我叫玉娇儿……你可不要忘记了。我最擅长……”

玉娇儿两指一划,将“偷儿”的形象做的惟妙惟肖。

庞英道:“那我岂不是要小心我的剑喽?”

玉娇儿认真地点头:“你是要小心,我手段很多的。”

徐卓雅厉声说道:“你偷得了,却有本事逃得掉吗?”

玉娇儿一吐舌,低头玩自己的衣袖,不敢答言。

徐卓雅傲然望着庞英,缓缓将长剑抽出,“舞月剑”光华闪动,冷气森森。

徐卓雅开口说道:“‘无上剑’号称‘天下第一剑’,今日倒要看看它配不配得上这个名号。”

庞英不语,他背手握住剑柄,手一提,宝剑出鞘。

他微微而笑,似随意地挥出一剑。我凝神细看,也只看出他这一剑有二十一种变化。他反手又是一剑,这一剑快似流星,我只能数到一十六种变化。

徐卓雅抚掌笑道:“庞公子虽是卖弄,但这一剑却是精妙绝仑,如此妙绝天下的剑法,实在令人欣赏!”

楚问深吸一口气,向我问道:“小北,他一招几种变化?”

我犹疑地说道:“第一招我数到二十一种变化,第二招仅数到一十六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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