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我恰好念完咒语,释放了完整的火刃。

“阿灰,想法子出门!”我吼一句,飞身跳跃于骷髅的空隙,想逃出去。

火刃狠狠灼烧了一把,谁知磷火却因此燃烧得更盛。骷髅头们被激怒,一只一只妖冶的长手,以疯狂的速度生长。

每只手都缠绕过来,试图抓住我的脚踝。

我狼狈地滚到地上,大声喘息。

火系咒语,只能以火补火。我眨了下眼,从地上跳起身,在骷髅们潮水般包围我前,换了水系咒语。

冰柱从地上螺旋升起,骷髅头们被瞬间冻住。但我知道,我的初级水系法术撑不了太久,赶紧逃到门边。

有人抓住我的手,用力拉了一把。

下一秒,门被无形的手狠狠关上。

我喘着气,对着空气夸奖阿灰,原来他还不算猪一样的队友。

我听到一声冷哼。

门内又开始骚动,骷髅头们加上诡异长手,估计又要蠢蠢欲动了。

我大脑死寂,能想到的只有黑魔法系的禁忌咒语——虽说在简历上写了一溜烟漂亮的禁忌咒语,真的要用还是挺冒险挺牺牲的。

我后悔自己为啥不找个森林,好好把法术练熟了再来大都市闯荡么。

好吧,现在想这些有的没的,用仙仙的话来说就是“浪费生命”。

我能想到的是,时间冻结咒语。

在冰冻的时空中,让骷髅们能量缓慢耗尽而死,或干脆迷失在时间漏洞。

至于副作用么……

我念起了咒语,脑中唯一的想法是,为啥越是紧急时刻,越是会想到这些不靠谱的禁忌咒语呢。

堪堪念完时,阁楼的窄门眼看就要被撞破。

我把时间冻结咒语砸在门上。门的变形过程因此被无限递延。

我能想象阁楼里的情形,骷髅头缝隙中的长手一定会被无限拉长的时间,变得难以协调。

手的生长速度与骷髅头们无法妥协,被扭曲的时间说不定能让他们自相残杀。

阿灰大概也想到了这一点,在黑暗的长廊上慢慢恢复了身形。

☆、家族事业

他口中念念有词,又往门缝里扔了一个咒语。

整个阁楼房间沉闷地颤抖一下,然后彻底归于死寂。

门缝里,隐隐约约漏出火光。我拍了下额头,觉得自己很笨。

时间冻结咒术再加任何一个低级火系咒语,就能彻底解决它们。

而我居然还在等它们慢慢自相残杀,我承认自己反应慢。

走廊昏暗,我召唤月亮的伪相。虽然我脑海中立即跳出狐狸一脸“茉莉你太弱了”的戏谑神情,但召唤太阳神的光芒的法术比较耗时耗力。

我的精神层面容量还是有限,在今晚这么诡异的事件后,还是先省着点用。

月亮的伪相下,阿灰一脸凝重,“这是画轴里的骷髅跑出来了么?”

他靠上墙壁,墙上隐者蔷薇花纹,抱着手臂思索,“你不觉得……这对姐妹有问题么?”

我点头,告诉他,她们所谓的富贵忧郁症其实是俩字,心魔。

我摊开手掌,托着月亮的伪相,与阿灰并肩往前走。

没几步,走到姐姐的阁楼前,我与阿灰对一下眼色,阿灰狠狠一脚踹开门。

哎哟——哎哟——阿灰揉着脚趾大喊,木质大门咋么硬的像铁。

在我念起火系咒语烧门前,有人搭上我肩头。

我唬了一跳,月亮的伪相差点跌落到地上。

披头散发的阿蒙一脸坏笑,像个被人逮到做错事的小孩,“吓到你们了么?”

咚咚——咚咚——

楼梯上响起急促地脚步声,妹妹的脑袋探了出来,“姐姐,怎么了?你又梦游了?”

妹妹偷偷的、恐惧的斜视了姐姐一眼,“你赶紧回去睡吧,别吵到见习法师们!不然……”

姐姐去推门,但明显装作门开不了的样子。

我叹了口气,故意问她,“阿蒙小姐,你不敢开门是么?”

阿蒙的手退缩一下,仙仙刚要转身下楼的身影一顿。

“因为门里面根本是另一幅景象,并非一个小小的阁楼。”我接口。

仙仙赶紧爬上楼梯,站在阿蒙身后,推搡着让她回去睡觉。

但阿蒙不乐意,转身一叉腰,明眸皓齿地看着我们,接下来的话说得好不疯癫。

“真是讨厌呢,我还没玩够,却碰到你们两个死来死去死不掉的见习笨蛋法师。”

仙仙一脸怂样,放弃似的听阿蒙把后半句吐出来,“南瓜灯笼里的蜡烛,是毒气炼制的白蜡,可惜你们抗毒性太高,完全无用。而所有被骗来的见习法师,都木有人能够破除骷髅魔障的,你们居然没死!”

她撩开飘逸的额发,露出光洁的额头,笑得放肆,“魔法师协会越来越不景气了,见习法师们一个比一个不听话。随便街上找个实验品都这么累了。”

听说这两年的见习法师通过率逐年降低,死亡率逆向上升。

看来协会的任务有猫腻,姐妹们逮到我们两个,应该并非偶然。

难怪她会说“非正常的没有钱的魔法师”,看来她们专门骗我们这种菜鸟呢。

“你们真的要我开门么?后悔药的市价可是很高的哦。”阿蒙坏笑,念了不知名的咒语,随手推开门。

望进去,是一个比阁楼大几十倍的实验空间。我猜是她们用了空间放大法术,因为实际占地仍然是一样的。

墙上似乎挂了很多画,每一卷画前面都相应地悬挂着一个实验人体。

说是“相应”,是因为每一幅画都主旨鲜明。

画上木有头的人偶,对应画前缺了头的人体。

画上长着翅膀的天使,对应画前砍断双手接上翅膀的人体。

……以此类推。

阿灰不停呕吐,我听得胃口大败。

地上于是一滩南瓜呕吐物。仙仙吓得跳脚,阿蒙捂住了鼻子。

“至于么……不喜欢我的收藏实景图么?”

呃,阿灰的确过分了,不过“实景图”什么的——

我抱住阿灰,就地滚倒。堪堪避过一个雷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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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接踵而来。我赶紧扔了一个冰柱,希望它们彼此抵消,但雷击穿破冰层,仍然打了过来。

基础系的法术我也是学了不少,但我发现在关键时刻这些法术都不太管用。

我手忙脚乱,继续抱着阿灰躲闪电。阿灰被我揉紧得难受,努力挣脱开来,念了一个复杂的咒语。

然后他具象化了一根——

木棍。

在我翻白眼之前,他把木棍砸到两个姐妹之间,恰好一个砸中左肩,一个砸中脑门。仙仙比较矮。

与此同时,阿蒙释放了另一个雷劈,而我释放了一个初级水系咒语。

局部降雨淋透了木棍,导体迅速将电击贯穿姐妹全身。

她们躺在地上,不停抽搐。我想到了蜥蜴身的武器部部长,然后就想到了当时魔药部部长对躺在地上的六只脚蜥蜴做了什么。

我在她们头顶,各补了一个晕眩咒。

毕竟是伯爵家的千金,我还不敢直接杀了她们。

我跨过她们的身子,步入实验室。阿灰还在低头探她们的鼻息,一会儿又摸摸她们后脑勺。

我一把拎起阿灰,警告他别乘机动手动脚。

阿灰蹬着小腿,在半空嚷嚷,他是在怀疑着两个姐妹根本就是魔族。

我无视他的狡辩。

阿灰跟着我在实验室逛了整整一圈,我们看到了无数血腥的画面与更血腥的“实景图”。

地板上满是阿灰的呕吐,橘黄色的南瓜汁水淌了一地。

如果我们刚才被骷髅头们干掉了,现在应该也是变成实验品吧。或者缺头,或者缺内脏,或者被嫁接翅膀。

还有其他稀奇古怪的画面,瞬间扩大我眼界。

实验室的死法果然比战场上更为“瑰丽”,更富有“艺术性”。

人体绘画陈列室兼变态博物馆参观完毕,我提议赶紧撤。

阿灰歪着脑袋,努力思考状。

我揉揉他的头,让他千万别点亮圣母属性,去拯救这些见习法师。我让他看清楚,这些家伙都不能被称之为人了,只能唤作“标本”。

阿灰握紧了拳头,眼神坚毅,“不行,我得撬开姐妹们的嘴。”

我很想一拳打晕了他。

奇怪的是,当我们在阁楼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又是火系咒语,又是电闪雷鸣的,居然木有一个人上来慰问一下。

木有仆人,木有管家,伯爵一家子主人们都不在场么。

我踢踢地上的两个女人,念了一个束缚咒语。

她们醒来时,只能看见自己被半透明绳索绑得十分周正。

“姐姐,我就会说会有报应的。”仙仙啜泣,语不成调。

“三天后,我们必死无疑,无论是人是神,都救不了我们。”阿蒙面无表情,但语气温柔。

我很佩服,也学着摆出一副僵硬的脸,但是语气无比温柔,“那就向魔鬼祈祷吧。来,全盘告诉我们,说不定我们能救你。”

阿蒙眼珠子转向我,忿怒说,“我不明白,你们两个低等见习法师,到底凭什么打败我的骷髅卷轴的?”

这个啊,应该归功于我奇异的学习方式吧——

我总是不耐烦于按部就班练习魔法,总是喜欢学一个低级法术,再窥探一个高级法术。装模作样念几句咒语,有时还真的管用。好吧,我承认这就是为啥我永远半吊子了,如果我把“窥探”的时间都留给“按部就班”,现在应该是中级法师了。

这个想法让我很桑心。

“我们也是冒险才用时间冻结咒语的,用坏了就会被反噬,后果很惨烈。”我安慰她,意思是纯碎运气好,你不用纠结了。

“这样啊,我以为所有见习法师都会只想到用初级火系咒语,”她望着天花板,十分无奈。

“好了,说说你们俩到底在折腾啥吧?我都怀疑你们是不是伯爵家的孩子?”我毫不客气。

躺在地上的姐姐开始说故事,阿灰摸摸肚子,说他干完架后容易饿。

妹妹又朝楼梯下吼了一嗓子,女仆们继续鱼贯而入送上夜宵。她们完全无视于姐妹身上的绳索。

我啃着南瓜酥饼,喝着南瓜榨汁,允吸着南瓜糖时,听姐姐一脸无奈开始再次痛诉家族史。

一瞬间错觉是狐狸施展了一个时间重现法术。

“我的绘画才能被祖父发掘后,他几乎狂喜。他唠唠叨叨说停止多年的家族事业终于后继有人了。我以为他是说职业画家顶级宫廷画师,结果他是说用绘画的魔力,来继续人体试验。被骗来的见习法师,本身都具有一定魔力,而我的绘画在经过祖父的改造后,能够瞬间让魔力磁场共振,最后同步为画里的‘具现成像’。”

“妹妹的音乐则更为恐怖,她的音乐能改变同一空间的精神层面波动,让她音乐中的画面再现。如果她练到至高级别,甚至可以凭着一首小提琴,将战场画面重现。这也是为何十四岁时,祖父决定将妹妹换位继承人。”

她声音很真挚,但未能打动我。

我俯身,问她,“说得动听,怎么都没人来救你们?”

她笑了,“祖父一直说,如果我们不幸反而被猎物杀了,只能怪我们不够资格继承家族事业。”

☆、女巫茶会

呃,似乎我们刚刚剥夺了你们的家族继承权?好吧,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既然你们姐妹俩诱骗计划实施地有滋有味,又为何惧怕三日后的生日呢?”

圣母白莲花可不是人人好当的,要扮作楚楚可怜,就不要搞什么实验室。既然都杀了这么多见习法师了,你们德高望重的老祖父该欣慰才对。

阿蒙咳嗽一声,睫毛低垂,声音里掺杂了疯癫,“三天后,是妹妹的测试日。我真愿意代她受罚。”

“姐姐,别说了,让他们滚吧,是我不好,挑错见习法师了。”仙仙声音轻柔但决绝。

“自我答应祖父实施人体试验,我早该知道,我们姐妹已经没有未来。”阿蒙感慨着,似乎忘了我与阿灰的存在,沉浸她自己的狂热而富有牺牲的世界,“可是,妹妹你知道么,如果当时我不答应祖父,他就会杀了你。他说我们俩只要留一个。”

“哦,姐姐,够了!”仙仙声音大了起来,她挣扎着想捂住脸,但手被捆得扎实。

“三天后,若妹妹通过测试,则是我死。若妹妹未能通过测试,则是她死。我们俩只能留一个。”

阁楼狭窄,南瓜吊灯摇摇欲坠。实验室的大门还敞开着,血腥味腐烂味弥漫空气。

姐妹们束手无策,一脸惨白望着天花板。

我骂了一声,被阿灰横了一眼,“茉莉姐姐,别爆粗口!”

我问他,夜宵也吃够了,肚子里塞够了南瓜,我们还是撤吧。

他回答我,不行。

我说要不我们猜拳。

赢的人留下来陪她们,输的人先走?

阿灰伸出两个指头,我伸出一个手掌。

“很不幸,我输了,所以姐姐我先撤了。”我尚未说完,就被阿灰攥住了衣角,他恨恨指出我游戏规则的逻辑问题。

我只好指出这整个事件的荒谬性,与解决的零可能。

伯爵家的私事轮不到我们掺合。至于冤死的前任见习法师们,我不觉得这个帝国的法律适用于贵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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