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住在桑落花家方便吗?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你的?”

我摇头:“现在那里也是我家。我什么都不缺,你放心吧,我能照顾好自己。”

莫柏泊微怒:“你照顾自己?看你瘦了多少!”

我笑说:“我错了,我尽量在开学增到标准体重。”

关心是债,莫柏泊关心我,我就欠了他。这样的债我欠得心里发烫,烫到发痒,欠得即使不适也依然甘愿。

作者有话要说:

☆、寂、、、、、寞

莫柏泊的话提醒了我,还有一个月开学,该振奋精神了。

怎么上下学是个问题。这里唯一的公交车不直达学校,中途要转一次车,费时费事。桑落花的车还在,记得他说从家到学校要半小时,大姨妈刚临门,等送走她我试试。还有一件事,桑爸爸买有一个车位,每个月要交钱,我和舒闲都用不上,不如卖掉。虽说舒闲除了吃饭不在意别的事,但我觉得有必要和他商量一下。

没来得及说,我又病了。发呆时没留神喝下一杯冰水,大姨妈当即造反,疼得我直打哆嗦,音都发不全。我躺在地上冷汗不停地流,恨不得死了算,咬牙攒着劲,用尽了力气大喊:“舒闲——”

这一声喊完脑袋嗡嗡响,耳朵听不见声音,很快有人把我抱上床,盖被子开空调,又喂我一碗滚烫的红糖水。小腹的抽痛减轻了些,终于活了过来。

“睡吧。”

一个温润的声音在耳边,我沉沉昏睡过去。

睁开眼满目黑暗,我呆了一会儿逐渐适应光线,转动眼珠,房间里没有人。耳边有沙沙声,很熟悉,是下雨了。

啪!

吊灯骤然亮起,我瞳孔缩了一下,歪头看到舒闲站在门口,手拿一个玻璃杯。

让男生助我度过生理期,脸皮再厚也红了。我喝完热水,把杯子放一边,说:“谢谢,你怎么懂这么多?”

“时间太漫长,无事可做。”

“你寂寞吗?”鬼使神差地,我问出这句话。

“寂寞,又能如何。”舒闲眼神飘浮着,还是没有表情,我却觉得能理解一点了。

难以想象今天如果我是一个人会怎样,会一直疼到不那么疼然后爬到床上吧。幸好我不是一个人,那样实在太可怜了。幸好。

莫柏泊的定位比较特殊,见过他回来再看到舒闲,不由自主地会想到点什么。我现在什么心思都没有,就算将来我恢复了,也对他产生不了想法。舒闲是我见过最完美的人,太完美的人,连肖想都是亵渎。法律上我们是房东与房客的关系,至于感情上,我们不是陌生人,却也不像朋友。

这是我的家,里面住着另一个人,这算不算家人?家人之间是有感情的,我们之间没有感情,我们只是寂寞,需要人陪伴。

经历这么多事,我好像忽然丧失了思考的能力,我不去想我为什么相信他让他住进我的家。假如他不和我一起回来,我们也就断了,相忘江湖。而现在,他是这个家的一部分,是我生活的一部分。如果桑落花真的已经抛弃了我,那么不要再有什么变数了,就这样一直过下去吧,我经受不起了。

就顺其自然。

*

恭送大姨妈后,八月到了。我把桑落花的单车擦洗干净,先在小区里骑几圈,适应差不多了就出发。天气不热不冷,沿途风景不错,但是一路上坡,二十分钟后我累得只能动腿,呼哧呼哧喘气,等骑到学校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腿麻得毫无知觉,感觉随时要摔倒。本来男女体力就有很大差异,我现在不比从前,居然花了五十分钟。看来骑车上学不现实,我推着车慢慢走回家。

尽管捶了很久,早上腿还是酸麻得很,我歇了一天,不得不考虑坐公交。加上等车时间一共四十分钟,我还要做早饭吃早饭,根本起不来。

吃饭时我对舒闲絮絮叨叨说着,习惯了没有回应,把琐碎的小烦恼倾吐出来心情就会好很多。想起车位的事也没解决,问他:“桑……嗯……咱家有个车位,我打算卖掉,你看呢?”

“不用卖,我有车。”

我受了一惊。

“车位费你继续付,我接送你。”

我瞪大眼。

第二天我就看到了他的车,银灰色,很美的流线型车身,我不懂车,只觉得坐着很舒服。舒闲开车很稳,带我跑了一趟,只用了十分钟,这的确是最好的方式。

两件事都解决了,之后也没遇到其他麻烦。八月像在小镇上的日子一样,缓慢地流淌过去。

*

晃着晃着,明天上午就该报到了。没有窗外噪音,我清醒地听着钟表摆动的声音,一个小时过去,我翻身下床换衣服拿钥匙手机,轻手轻脚出门。

“咔嗒”一声。

我站在门外想我能去什么地方,想来想去只有欢乐天堂,步行二十分钟就到。

现在是夜间十一点三十七分,我一个人走在马路中央。没有车,也没有人。一切都是墨蓝色的,无穷的黑暗,我有种被包容的感觉,内心放松,身体自在。

空气很清凉,虽然有很多二氧化碳。我有一个家,家里有一个人,而我是自由的。这些其实可以构成满足的条件吧。

小心翼翼从缺口钻进去,拍掉身上的灰。这个缺口是桑落花发现的,尽管我们没有从这里逃过票,但知道一个可以逃票的地方无疑令人倍有成就感。

走在空无一人的游乐场,不由回忆和桑落花桑爸爸在一起时的日子。欢乐天堂很大,进门从早玩到晚也玩不完全部项目,门票也很贵。桑爸爸带我们来过一次,我和桑落花一起来过一次,那时多快乐啊。

我怕黑、怕鬼,人类的本能。微微的风揉弄树叶,发出细小的声音,我的呼吸和脚步在黑夜里格外清晰。太安静了。路灯昏黄幽暗,隔很长才有一盏,我漫无目的地拣路走,渐渐不那么惶恐了,半夜潜入,大概只有我一个人会这么做吧。看着自己的影子不断拉长、缩短、拉长、缩短,始终只有我的影子,如同受到诅咒万世孤独。我想我这一生,注定踽踽独行。

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张模糊的脸,迅速变换。我的亲人们,然后是曾在心里占过分量的人。

当浮出一道微笑的弧线时,突然树丛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我心脏倏然紧缩,气不敢喘地盯着那里。正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我一愣,拿出来看是舒闲的电话。手机震得手酥酥麻麻的,我接起来:“喂,什么事?”

“不要动。”

我疑惑地问:“怎么?”

舒闲不再说话。

颀长的暗影从对面幽晦的夜幕走近昏惑的灯光,一步一步来到我面前:“我们一起。”

我呆呆傻傻地看着他。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作者有话要说:

☆、淡然地挤牙、膏

睡到十点才起床,出于没做早饭的愧疚,我忙活一个小时弄了顿丰盛的午饭。下午坐舒闲的车到学校,让他等我十分钟。我在门口的大布告板上找到新教室的位置,进门看到齐英站在班主任身边,现在还早,没几个人来,我低着头交了钱,在班门口和一个人擦肩而过。走出几步我犹豫着转回头,的的笑如骄阳,轻声对我说:“早上好,张磨古。”

我蓦地忘记了动作。

莫柏泊从后面走来,上下打量后质问道:“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啊?怎么还这么瘦?”

想起舒闲还在外面等我,我边走边道:“有,三餐加夜宵。我先走了,再见。”上车的时候我猛然反应过来,的的长高了,以前到我眉毛,现在和我一般高。难怪觉得他不对劲。

回到家,我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觉得很疲惫。我不想与人交往,我觉得我缺乏那种能力,显然现在情况更严重了。

唉……

晚上再次失眠,试图吞安眠药自杀的经历让我对安眠药有一种恐惧和抗拒,辗转反侧,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梦里也不安生,我一时清醒一时昏沉,早上没有听到闹钟,舒闲敲门叫我我才醒过来,全身冰凉,额头还留有虚汗。

发呆几分钟后,我打了个滚。桑落花这张大圆床是我梦寐以求,不论怎么翻都不担心掉下去,而且有很大空余面积可以放衣服和杂物。

顶着鸡窝头叼着牙刷,从镜子里看到舒闲走进来淡然地挤牙膏,我心里有一瞬间别扭,牙刷不小心捅到牙龈,我疼得倒吸气,那种感觉又遁匿了,两个人默默地一起刷牙。

做饭吃饭洗碗,一切都和原来一样。我和舒闲在玄关换鞋,我拿书包他拿钥匙,然后一起下楼。

下车看到校园里来来往往的学生,我很不自在,垂头快步走到班里,不意外地收到一句:“早上好,张磨古。”

“早上好,的的。”我坐在位置上出神,刚才进门瞟了一眼,原本属于桑落花和李普洱的座位,有一男一女两个陌生学生。有人顶替了他们,这个班其实也没有多值得留恋。

两个插班生轮流做自我介绍,我没注意听,放学铃声响才发现我又走神,无奈地收拾书包下楼。升到高三,楼层没有变,但换了一栋楼。

舒闲的车混在校门口一溜儿大小汽车中并不太显眼,我混在走向大小汽车的一群学生中同样不显眼。

做饭吃饭洗碗,上学放学,做饭吃饭洗碗,平淡规律的生活。

以前我家的老电脑报废了,现在家里的电脑在书房,我还没动过。开学第一天没有作业,家务也做完了,在房子里绕一圈无事可做,我忽然想起天下江湖。

开机,登录,我手一顿,选了桑落花的帐号。

【老朱就是我】小子,好久没见你上线,怎么也不来吃饭了?

【水蛇妖娆】小子,上线找我或者老朱,有新副本

【公大虫】你个长老两个月不上是想造反啊?放暑假了别说你没时间!别忘了帮战!

【老朱就是我】小子,你跟丫头怎么回事,都不玩了?

【公大虫】三天后就帮战了你到底还活着不啊啊!!!

【公大虫】混蛋!居然敢不参加帮战!!不过我们胜了啊哈哈!

让桑落花的书生在城里走了一圈,没有人发私聊,才想起老朱正在睡觉,其他人恐怕也都有事。退出他的帐号登陆我的——

【老朱就是我】丫头!来打怪!

【老朱就是我】你和小子私奔了?

【水蛇妖娆】丫头,出什么事了?

【公大虫】你个长老两个月不上是不是也想造反啊?帮战帮战帮战!别给我忘了!

【公大虫】三天后就帮战了你到底还活着不啊啊!!!

【公大虫】混蛋!一个两个都是混蛋!

【老朱就是我】丫头,你不玩了?全国联赛快开始报名了

拉出好友栏,蜀仙仙仙还是42级,不在线。我失了兴致,在城里一圈圈地走。

【系统提示】您的好友【蜀仙仙仙】上线。

我愣了下,有种不真实感。再拉开好友栏,蜀仙仙仙的头像果然是亮的,点开私聊,却不知道说什么。

【蜀仙仙仙】好久不见。

我反复看着他发来的这句话,手放在键盘上,却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

全国联赛刚开始报名,我拉蜀仙仙仙一起报了。将近五个月没上,我手生得厉害,和蜀仙仙仙组队做任务基本靠他带我,服里排名变化也很大,我已经落到第三了,和第四第五只差一级。

不过幸好,九月海选,十月才是正式的全国联赛,我通过海选肯定没问题,还有一个月时间。

我带舒闲到老朱店里吃早饭,老朱气色很好,春光满面。来之前我考虑良久决定撒谎,我告诉他桑落花搬家了,以后不会回来,也不会经常上线。关于舒闲我没有骗他,说是我的房客,他眼神非常不赞同,我说我有分寸,叫他不要担心。

老朱藏不住话,很快就招供,我万分没想到他现在居然和水蛇在一起了,是真的在一起。我答应有时间聚一下。

每天早上舒闲都会敲门叫我起床,我设的闹钟自己总听不到,听到又会被吵得头痛心烦,后来干脆不设了,厚着脸皮让他叫我。在学校我还是常常走神,手臂被掐得青青紫紫,但只能撑一会儿,舒闲说我只是不适应,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虽然很久不玩,下工夫练大半个月手感渐渐就找回来了,有蜀仙仙仙相助,我终于升到81级,做完升阶任务,我的称号从“超凡入圣”换成“天外飞仙”,系统消息一出,道喜的人接连不断。老朱问周日有没有空,中午到他家去三个人聚聚,我自然是没理由把舒闲带上,心想不然提前做好饭再出门,或者他愿意到外面的饭店去吃也行。

*

我因为怕把话都闷在心里会憋出病来,就什么都对舒闲说。他是个极好的倾听者,会听我说的每一句话,还会提出不错的分析或建议。周六我盛好汤,跟他说完这件事,他略略蹙了下眉,道:“我也去。”

我愣住了,他从没提出过不合理要求。“怎么了?”

舒闲淡淡道:“我是蜀仙仙仙。”

哈?我没听错吧?舒闲说这种假话简直是在侮辱我的智商。

见我摆明了不信,舒闲带我到他房间,他的电脑很高端的样子,开机后他熟练地登录蜀仙仙仙的帐号,我呆滞一分钟,托着下巴飘回餐厅机械地扒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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