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自晨起直到现如今,那厮已去解溲五次,透气三次,这期间还不包括他时不时的与素素搭讪!你说可是我冤枉他?!作为一派掌门师父,真真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一时间只觉栖霞派前景堪忧,我不由长叹口气,忧国忧民起来。

而汗珠子只是不停往下落,一颗颗顺着我脸颊蜿蜒着,这种感受别提多糟糕了。

就往怀里掏,我是记得自己还有一条臭小子的黑帕子的。果然便掏出那块黑帕子,擦拭下脸面上汗珠子,我不由再开腔:“小师弟你就别悠然油然了,团队精神懂不懂,哈?懂不懂?!”

故意将腔调提高,并嘴里说着小师弟,一双眼却瞧向又跑去朝素素讨水喝的载浮。

我将那话音自齿缝间挤出,做一副笑脸,道:“你说是不是啊,师父。真的很热啊!”

载浮那厮便朝我笑,一副无辜模样:“是啊是啊,还是我招招爱徒说的对。你说你啊似锦爱徒,你就知道躺着,又不是腰间盘突出、半身不遂或者残障人士,总不能只让你大师兄一个人干活吧!快伸伸手伸伸手,不是有那么句话么,一根筷子轻轻被折断一把筷子抱啊抱成团……”

好吧,我觉得自己直到今日还没被气死,一定是我钱招招命大福大,最重要的是心大!

偏该死的汗珠子也来捣乱,将将擦拭完又在额上细细密密布一层,啧,我钱招招自打有神识起就是无汗无泪的,哪试过这种恼人滋味啊。

呃?!无汗无泪?!

我突然心咯噔一下,猛然想明白为何一直觉得哪不对劲了!是啊是啊,钱招招何时试过汗珠子摔八瓣的滋味?!即便从前流过所谓的汗珠子与泪珠子,也是金豆子啊!

心差点就停跳,我颤抖着手去摸额头,也顾不得再忧国忧民替栖霞派忧心未来了。待到那手拿下,就见指尖上粘着一颗透明珠子,是的,透明的汗珠子!绝对不是金豆子!

天啊!钱招招居然流汗了!?也似正常人一般流汗了?!

我简直欣喜若狂,这是自打自己成为真正的女人后,再一次给我的大惊喜!照这样下去说不定用不了多久,我就连泪珠子那种奢侈品也会有了呢!

高高将那沾着汗珠子的手指头举起来,我抑制不住的不停磕巴:“快快快,看,看,看,我,”

重复了几遍,也说不成个完整句子。载浮那厮本端着碗喝水,见我这样就忍不住接茬:“招招爱徒一定是被为师感动了!唉,为师的确是位见解独到的一代仙师啊!”

言罢那厮便再往口中灌水,而我终是将那句话说完整:“汗!我流汗了!钱招招流汗了!”

并再将手指头举高些,于是载浮那将灌进口的水便尽数喷出来,在阳光下成了泛着好看光华的水雾。

本悠然悠然的闫似锦也不再惬意的躺着了,而是腾的一下坐起身来,瞪大眼瞧我手指头,也是一脸的惊讶,兴许是这起身动作太急,他本就离那屋顶大洞太近,于是也就仅仅瞪大眼,而来不及做其他表情动作问话之流,身子便“呼嗵”一下自那还未修补完全的洞口往屋内掉。

“呀,闫似锦!”

我这呼声也仅仅到此而已,却见臭小子一手扒住洞口边沿,露出半个头来,依旧保持着瞪大眼的样儿,并朝我笑:“放心吧,我死不了。反而是你,干嘛叫那么大声,不过流汗了而已。”

他说这话时唇角是勾起的,脸面上是挂着笑的,可我不知为何,只觉得那笑容中带着隐隐的苦涩之意。

不过闫似锦说的没错,本就人人都会流汗流泪,兴许我真是大惊小怪了。

便郁郁的收回手指头,却听慕蔚风的音自屋顶传来:“恭喜招招师妹,又离归财神位近了一步。”

“这也有关?”

我抬眼瞧他,便见慕蔚风面带微笑,那笑容说不出多真诚,多替我高兴呢。

“却不知招招师妹最近注意到没有,师妹越来越像个真正的女人了。蔚风也只是猜测,当年师妹被天帝贬下凡并轮回三世,一定有许多术数甚至神识被禁锢。如今一样样恢复不正是说明,招招师妹离归财神位不远了。所以招招师妹惊讶得极对,我们也的确应该恭喜师妹。”

便拿眼瞧仍然单手扒着洞沿挂着身子的人。我终于明白为何他会那种表情了,想来忧国忧民担心未来的是他啊。

心中有窃喜也有疑惑。若说上次来月事是因为在帮助奕风现形的过程中,我业火之苦降临,直接导致那麻烦伴随而来倒是说得通,可最近我肥吃肥喝,即没帮助过谁,也没做过任何不同寻常之事,为何平白无故的不再掉落金豆子而是恢复人体正常功能,流汗了呢!

臭小子也在瞧我,与我四目相对瞬间目光立马移开,似生怕我自他那双清澈眼中瞧出什么端倪。就也将目光移回,我再转眼去瞧素素。

却不想正对上这位亲妹子目光,那双眼中满含笑意,就那般笑眯眯的瞧着我,整个人说不出的神秘。

她似乎知晓很多很多,又似乎只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大姑娘。

不由忆起晨起她端给我的那碗蛇蜕,喝下肚腹的蛇蜕至寒至阴,恰好可以调和我因业火焚身而至阳至热的体质。

她,难道是世外高人?!

这个笑容亲切,看起来羸羸弱弱的大姑娘头一回给了我说不出的感觉……

默默将目光收回,我垂眼帘去瞧脚底,脚底下是冒着蒸腾热气的地皮,那地皮开裂,刘村雨水事件虽早已解决,可这样的酷热天气,刘村还是旱的厉害。

脑中又不由忆起,晨起时我拍素素肩头并只是轻抚她背脊,就令她面色惨白的一幕。于是心又要停跳了,糟糕,我手滑过的地方好像有身柱穴!

身柱穴不就是我贴过符纸的地界!难道当时那符纸并不是没起作用,只不过我太早将其揭下!而实际上素素已受了伤!

头开始痛,一片混乱。我不知这位素素姑娘抱着何种目的而来,也不知她到底是人是妖。本已肯定确定的事突然又被自己推翻,这种感觉简直比烈日下不停流汗珠子还令人……

于是就有一下没一下的拿鞋底碾那干土地,我每每想不通问题的时候,总是如此。

碾着碾着,脑中便有了主意。这烈日天不可能只我一个流汗,不如今晚约这位亲妹子去泡澡,随便木桶也好小溪也好,到时我就不信看不到她背脊,有没有伤还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啊!

主意打定便觉头也不痛了,正要抬眼瞧瞧闫似锦是否还在屋顶挂着,慕蔚风是否还在努力劳动,载浮那厮是否还在偷懒,最重要的是,我那位素素亲妹子是否还在朝我笑。

却突地发现脚底下被我碾过的地界缓缓的、缓缓的冒出一股子白烟来。那绝不是热浪,而是实打实的妖气。

妖气?!

接着我就觉脚底板似有一物在不停拱啊拱的,似想要钻出。而抬脚,果然便见一颗白色的头。

我惊得后退几步,却见这自我脚底板拱出的家伙头成三角状,一对乌黑豆粒大的眼,蛇信黑色,前端分岔,每次停留在口外的时间足有几瞬。

虬褫!?

还不等我反应,却见这条虬褫似离弦剑一般直奔我面门而来,我与它距离实在太近,近的我几乎无处可躲。

当下忙折腰,与此同时就见又一道白朝我扑来,那道白光真似离弦剑一般了,却不是偷袭的虬褫,而是离我不算远的素素。

她何时会功夫了?这般时候朝我扑过来,难道要落井下石不成?!

☆、第十九章 :

我顾不得有任何想法了,素素身形实在太快,这一切又都发生在一瞬间,万不想我躲得过虬褫却躲不过素素。

唉,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画虎画皮难画骨啊!

脑中一空,我已被疾如闪电的素素扑倒,接着我俩便是咕噜噜好一通滚雪球。过程中我只见周遭景物不停变换后退,而耳边也响起一阵乒乒乓乓的法力球击打到地面、石块之上的音。

到处都是腾起的灰尘与碎石屑,刺激得我只想打喷嚏。这一路好滚,直令我头晕眼花,待到终于止住那滚动势头之际,我竟是好一会不能回魂。

天底下害人性命的方法千种万种,却不成想还有晕死这一说!难道素素早已看出我本就是个糊涂人,所以潜藏在我身边,只等着这个难得机会下手,先将我推倒,再一通天旋地转的滚雪球,令我脑袋瓜子更浑,并干脆浑成一锅粥,就此要不白痴要不死翘翘?!

那滚动势头已止住好久,我还在琢磨这个问题。可又等了一会儿,我脑袋并没更浑,也没变成白痴或者直接死翘翘。

打斗之音已止,尘土飞扬已止,就连碎石屑也渐渐消散,四周又恢复静谧,若不是我身上还压着个大活人,方才发生的一切,都似一场梦般不真实。

努力睁眼往上瞧,趴在我身上的不是别个,正是准备晕死我的素素大姑娘,她双目紧闭着,一张小脸惨白。我暗道声糟糕,这下手偷袭别人的怎先把自己搞晕了?!忙双手去推她,并口中一叠声唤道:“素素,素素?!”

“别鬼嚎鬼嚎了,师姐,她晕了。”

就听得一道万分讨厌的音自我头顶传出。我努力翻白眼往头顶瞧,便见一张因角度问题而变形的大脸。

“晕了?!”我眨巴眨巴眼睛,将目光自闫似锦那张变形脸面上收回,再瞧素素,的确像是晕倒的样儿。难道我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人家压根就没想害我性命,反而是要救我!

翻白眼瞧向依旧立在我头顶的闫似锦,我朝他呲牙:“救我?”

“嗯,救你。”他点头。

“你是说素素将将是在救我,而不是害我?!”我再问。

“废话。你看过谁害人是拿自己当肉盾的。”闫似锦面无表情回我。

“晕了?”我又问。

“还是废话。你见过谁家大姑娘不晕倒的情况下,躺你身上赖着不走的?!你又不是我这种少年郎。”闫似锦依旧面无表情。

我很想戳他那双清澈的眼,并将他这张利嘴拿针线缝起来。臭小子竟敢说我废话,还一连俩!我还没老呢便嫌弃我,待到我老了啰嗦了,还不得嫌弃死我啊!

腹诽他一万遍,已见我头顶又立了俩人。却正是载浮那厮与慕蔚风。前者一脸看热闹的样儿,正朝我嘻嘻笑,见我瞧他,立马朝我耸肩道:“招招爱徒啊,为师很想帮你啊,并且为师方才的确身体力行的帮了你,不信你看哈。”

说着话那厮竟突地手里垂下个物件来,那物件通体雪白,尾巴尖都快垂我口中了。我忙闭紧了口,定睛细端详,差点当场气死过去。

那物件乃是将将偷袭我那条虬褫。看起来也就三尺多长,两指粗细。此刻被载浮那厮捏着七寸动弹不得,你说你还靠不靠谱了!便是被制住了七寸吧,可你明知我讨厌这玩应,就别让它尾巴尖在我口鼻之间晃来晃去了,万一哪下一失手将它掉进我口中,我来个生吞活蛇,岂不要当场恶心死!

“快拿开拿开。”我只觉额上又见汗了,扯脖子唤着,那厮终于再度耸肩,将该死的虬褫拎高些。

“招招啊,你最近火气挺大,难道X年期有所提前?”

“师父,麻烦您离我远点,好不好。”我身上压着个大姑娘本就无比郁闷了,如今又被载浮那厮一气,更是觉得胸口堵得慌,勉强呲牙朝他笑,那厮就叹气:“好吧,本来为师还想帮你把素素姑娘挪开的,可是……”

“不用不用!”我忙道。

心里琢磨着你倒是想得挺美,我才不给你机会占我救命恩人便宜呢!

就将目光转向闫似锦,臭小子立马朝载浮道:“师父,不如咱俩去研究一下这条虬褫,我怎么瞧着这条年头不算长啊。你说它是急先锋还是小罗喽?我估计它背后一定还有主谋,说不准它就是来当炮灰的。”

说着话已似被狼撵一般,臭小子连推带搡的将不愿挪动脚步的载浮也弄走。听着那声调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我欲哭无泪。心中强烈呼唤着小师弟别丢下我一个,可真让他动手去抱晕倒的素素大姑娘,我又不认可。

啧啧,这种无比纠结的感觉。

只好又一次翻白眼朝头顶瞧。我若没失忆,我头顶是该还剩个慕蔚风立着的。要说我大师兄绝对是个大好人大良人,温柔体贴不会轻易弃我而去,呃?!

我使劲翻白眼,再翻白眼,却发现那位永远不会弃我而去的大师兄并没在头顶立着。咦?哪去了?!

“大师兄?!”

瞬间一股子孤独感遍布全身。虽还是大日头的,可我身上真的还压着个大姑娘啊,你们不能说走就都走了!难道研究虬褫比师妹还重要?!

“大师兄大师兄!”念头方起更觉孤单,我忙接连唤两声大师兄,便听慕蔚风的音起:“招招师妹莫慌,蔚风并未离开,只是在检查素素姑娘伤势。”

呃?从我头顶转到身体一侧了?!

可是大师兄,你确定检查伤势不用先将她移开么?

“大师兄,我快被压死了。”我气结。心想着真都当我钢筋铁骨呢?!素素虽说瘦瘦弱弱的,可毕竟是个大活人啊,一直这样黏在我身上,真心会喘不过气的!

大抵我的话提醒到慕蔚风,果然就听我这位宝贝大师兄一叠声回道:“哦哦哦,倒是蔚风疏忽了。你等等啊师妹,蔚风这就去找人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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