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不是在里面饿瘦了,快让我看看!猝不及防之余我赶紧躲闪

赶紧上车吧,这次你真让我们提心吊胆了一回,还好你还有一次高考的机会,快跟我们一起去补习吧!这时坐在驾驶位置上的人发话了,厚重的声音中夹着一丝关怀,我知道他就是甘谷二中红极一时的人物——离君,离君为人厚道,喜交朋友,哥们义气十足,每次打群架的时候都是一条铁铮铮的汉子,经常能看到他为了兄弟脸上划伤的刀口,就像花儿一样绽放。当然我就是他口中的兄弟,在甘谷二中补习的时候,我总是为此感到自豪而又有面子。

说起甘谷二中,就不得不提到甘谷。甘谷是一个美丽的山谷,人们常居谷中很少和外人联系,过着世外桃源般的生活。一条蜿蜒盘旋的渭河水从谷中隐隐流出,养育着勤劳耕种的农民,这里的子孙男孩健壮伟岸,女孩秀美娟丽,每年春天漫山遍野的杜鹃花盛开的时候,这里的青年男女会在山歌对唱中结成一对对鸳鸯。甘谷的谷主就相当于一个县的县委书记,在他的治理下,风调雨顺,水绿山青。甘谷二中矗立在谷中偏远的一隅,与这个和谐包容的山谷格格不入。甘谷二中是官方的叫法,在甘谷大家都叫它监狱二中,因为不论从校园建设还是管理风格来说,这个学校就像一座监狱,学校的围墙像城墙一样高,进去的人根本无法逃离,两扇沉重的掉了漆的铁门总能让人联想到悠久的岁月和厚重的历史,铁门关闭时的吱呀声响将外面的一切变成了里面人的想象。学校的老师个个骨骼惊奇,身手矫健,在摧残学生的身体和心灵方面都像是拿了博士文凭的老土匪。学生们被用枷锁固定在座位上不能动弹,除了吃饭和上厕所的时间都在学习,老师随手带着手铐,看见谁睡觉就往头上敲,经常能看到有学生头破流血,惨状吓人。虽然教学方式粗暴简单,但老师们还是以学校每年出色的升学率为傲,将变态的教学方式和良好的口碑刻进了骨子里。

我的两个好朋友离君和纹鸟都在这里上学,他们分别以武力和脑力的方式和学校进行着各种反抗,甘谷二中的学生中派别很多,离君作为最大派系中的领头人物,经常会纠集一帮死心塌地的弟兄和学校里的变态老师发生肢体上的冲突,哪个老师若扬言要制服他,第二天甘谷人民医院就会多出一个因瘫痪而大小便失禁的病人。有聪明的医生知道这里面的门道,会偷偷给离君塞几包烟,这样医院病床的利用率会高一些,自己的业绩也能上去不少。纹鸟作为一个文弱书生在体力上不能与老师们抗衡,可他饱读诗书,对世俗有种居高临下的包容,他不会和你辩论,除非你故意找茬,“文化属性”这个概念是他提到最多的一个词,在他看来人的命运都是文化属性的产物,什么样的文化造就什么样的民族,说起中华民族的根,他总有一种自卑感,他的原话是这样:我们的文化是一种什么样的文化,准确来说是一种皇恩浩荡的文化,是一种期待救主的文化,它的实用是以黄天在上为先决条件,这是一个渗透到民族骨子里的价值判断体系,太可怕了!贫穷的人从来不觉得贫穷是自己的问题,而是因为救主还没有到来,有志青年都希望能得到高人的指点,而高人是什么,是道,是规律,高人之所以成为高人,是因为他能根据自己的学识和经验做判断,这种学识不是生而就有的,所以高人并非是神,而是一种规律指导下的人,凡经验就有例外,是人就会出错,所以“靠”的文化自身就带有很强的投机性和懒惰性,你以为把一切都推给高人就万事大吉,把自己不能把握的推给别人去把握,然后坐等名利双收,简直痴心妄想。强势文化造就强者,弱势文化造就弱者,任何命运归根到底都是那种文化属性的产物,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改革开放,摸着石头过河,咱们这些人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就稀里糊涂闯入战场,得先活下来。等定了神才发现时代已经变了,真的是穷则思变,可中国毕竟是政治文化搭台,传统文化唱戏,不知道老祖宗的那点东西还能把这条船撑多远?都说要转变观念,是转变政治文化观念还是传统文化观念?传统文化和传统观念是不是一个炉子里的两个烧饼?如果我们的文化适应生产力发展的要求,那就不用转变观念了,中国人坐庄,让别人和我们接轨就好了。老是看到有人躲在屋子里唱《我的中国心》,多心酸!每次说到这里,和他对峙的老师就开始吐血,全身抽搐,口吐白沫。因为这个原因他被学校开除了,我们所在的落家村有一个破旧的寺庙,纹鸟觉得那是最适合他去的地方,除了初一十五有来祈愿上香的善男信女,寺庙里平时很安静,他整天在那里打坐思考,不问世事,像个神经病人。因为渊博的知识和深入的思考,纹鸟曾经是一个孤独的人,现在是,以后或许也是,他是我心中的高人,是个值得尊敬的混混,说他混混,是因为不知道该把他往哪种文化堆里归置,他也不喜欢被贴标签,因为我不是他,不了解他,跟他在一起久了就不敢轻易张嘴,因为一说就错。

我感觉镜头切换的很快。那天从地水市看守所出来后我就和小凯分别了,之后再也没有他的下落,他喜欢居无定所的感觉,我想他可能在四处漂泊,因为他曾经跟我说过:我的理想是带着一支香烟,浪迹天涯。后来也从朋友那里听说过他的消息,好像在江南一带闯荡,因一把画扇的缘分认识了一个姑娘。那时正值晴朗的三月天,江南的三月烟雨朦胧,遍地花开,各种树木也不甘示弱,伸出千姿百态的造型,好像一个个精心打扮快要出嫁的姑娘。其中柳姑娘最为矫情,还嫌蒙蒙的细雨不够衬托多情忧郁的气氛,偏偏吐出一朵朵雪花,站着旧城楼上放眼望去,一川烟雨,满城风絮,无数洁白的小精灵用自己轻盈的身躯为这幅泼墨山水画涂上一层白色的衬底。小凯当时骑着马站在古桥上,看到这等壮观魁丽的奇景,心中窃喜,提笔在画扇上写了两句诗——江梅已过柳生绵,黄昏疏雨湿秋千。写完顺手一抛,将扇子从桥上扔了下去,当时正巧有渔船从桥下经过,扇子掉在了一条乌篷船上,船上坐着一个长腿细腰的姑娘,低头剥莲子的样子散发着古典美女的气质。她捡起扇子看到两句诗,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眼眸纯净温润,长长的睫毛闪烁着无尽的猜测——这首诗是谁写的呢?怎么像是在写我呢?写诗的人一定是一个青年才俊。她看到小凯长长的背影无比惊讶,仰起头朝桥上大喊:公子留步,您的扇子掉了,这首诗我很喜欢,我们能做个朋友吗?

你叫什么名字,要是名字不好听我可不同意。小凯朝着姑娘大喊,眼中充满无限憧憬

我叫江梅,江南的江,梅花的梅,好听吗?姑娘害羞急了,脸上的一抹绯红惊动了南迁的雁群,一只雁儿一不留神脱离了队伍,清脆的鸣叫响彻在云层

好听,我叫小凯,字押韵,外号江湖浪子,你愿意跟我走吗?小凯洪亮的声音中含着万般柔情

Yes,I do. 江梅用并不流利的英语作了简短而坚定的回答。

小凯伸手拉江梅上马,驾。。。抽了一下马屁股,浩荡离愁白日斜,扬鞭东指即天涯。

我们要去哪?江梅兴奋极了

天涯。小凯喊道,夕阳西下,两个身影渐行渐远,遇见江梅以后小凯的理想变了成了:带着一个姑娘,浪迹天涯。此后我就再也没听到过小凯的任何消息。。。(未完待续)

☆、(三)神秘的爱人——芸芸

我感觉镜头切换的很快。当天回到甘谷已经是晚上了,夜莺厌烦了单调的鸣叫,偶尔扯几嗓子,打发更加单调的时光。地水市到甘谷县有好几百公里的路程,宝马车在黑夜中行驶,山路盘旋崎岖,窗外的黑影如鬼魅一般闪过,车窗稍微开点缝隙,外面的风嗖嗖地钻进来,好似幽灵的哭腔,阴森凄凉。一路上颠簸劳累,我靠着车窗睡着了,芸芸看着我这张曾今无比熟悉的面孔,为我披上她的衣服,笑容在脸上舒展开来,很明显她很享受这种偷窥别人的感觉,平静的眼神中带着一丢丢怪怨,她一夜都没合眼。

当我醒来的时候,我躺在一个阴暗的房间里,并不宽敞的屋子里靠着两边的墙放着两张床,中间是一张桌子,上面摆满了各种高考复习资料,有《王浣熊学案》《五年高考十年闷骚》《葵花牌押题宝典》《最后一发》等等,摞起来有一个人头那么高,我看到离君坐在桌子旁边抽烟,吞云吐雾,眼神迷离,他脸上新增添的刀口像花儿一样绽放。

醒了,你昨晚学习太晚,劳累过度晕过去了,刚刚输完液,起来吃点东西吧,这是刚从外面买的包子,就着酸菜赶紧吃一点吧。离君看我醒来,紧锁的眉毛放松了起来

我回过神来,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天花板上吊着一个沾满灰尘的电灯泡,发出一丝丝有气无力的光,打在墙壁上好像不会反射一样,钻进了墙壁的缝隙。灯泡的里面躺着几飞蛾的尸体,但还是吸引着外面的虫子围着灯光打转,我想这就是飞虫的宿命——明知道会被电死还是死性不改。房子的角落放着一个水桶,里面盛满了平时饮用的水,这种自来水水质很差,需要烧开了才能喝。水桶的旁边立着两辆自行车,这是我和离君全部的家当。离君有辆宝马车,但那只是在打群架的时候撑撑场面,平时基本不开。我高中的补习生活大部分在这个简陋的房子里度过,这里凝结着我最珍贵的记忆。离君很关心我的学习,他觉得我是块上大学的料,平时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好好学习,我去外面转一圈,别学我瞎混。然后他就像那天我逃离看守所一样逃离这个屋子,与外面花花绿绿的世界融为一体。我觉得他很关心我,从不让我沾染他那些社会上的朋友,对此我一直很感激。

我感觉镜头切换的很快。快要高考的那个冬天,我在租住的屋子里一学就是一天,眼圈经常泛黑,睡梦中嘴里时不时来几句诗词名句: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村万落生荆杞,纵有健妇把锄犁,禾生陇亩无东西。。。那时候压力很大,因为之前一个同学考到了同济大学,心中一直想去,不懂事的我曾经坦言:不为名利,只为友谊。学累了我经常会对着窗子发呆,一不留神思绪就飘到了九霄云外,我时常想象自己是一只燕子,在无垠的天空自由的飞翔,飞累了就找一块树枝休息,没有烦劳没有忧愁。等“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的时候,和我可爱的燕妹妹“月上柳上头,燕约黄昏后”。想着想着留下了甜蜜的口水,顺着嘴角流到了草稿纸上,当时正在演算一道圆锥曲线的问题,流下来的口水正好掉在草稿纸的一个椭圆上,填满了椭圆的面积,在白炽台灯的照耀下闪闪发光。顿时我停滞的思绪茅塞顿开,提起笔醍醐灌顶地在草稿纸上演算了起来,正当我使用换元法假设了交点坐标,提起袖子准备代入方程的时候,我看见椭圆的离心率就坐在桌子旁边傻笑,笑声中仿佛在说:傻孩子,不注意离心率你怎么解这道题都是白搭!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将我从幻想中拉回现实,离心率一听有人进来,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了。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芸芸。她手里提着一袋吃的,有果冻喜之郎,凉茶王老吉,辣酱老干妈,奶茶优乐美,饿货士力架,奶粉新三鹿。。。全是平日里我喜欢的,我惊喜之余发现芸芸今天精心打扮了一番,刘海相比平日更加倾斜也更加妩媚,脸上画了淡妆,眉毛用画笔描的细长,好像两条新长出来的细嫩的柳叶,眼睛晶莹剔透,像两颗孕育了天光地气的宝石,带着天然的水润与高贵,丹唇粉嫩饱满,多一分嫌肥,少一分太薄。笑的时候露出一颗小虎牙,整齐中透出不规矩,温婉的性格中藏着一丝不安本分。我接过吃的,憨憨地笑了一下,从这个女孩的身上我再次感受到襁褓中妈妈的温暖。芸芸告诉我她是我初中的同桌,在她成为我的同桌之前我的前同桌是个妖艳的女孩,初中的我酷爱学习,从我对书本偏执的热情中读者可以推测到我当时还没有发育,妖艳的同桌对我并没有多少吸引力,而芸芸简单可爱,喜欢问我问题,出于对知识的热爱,我很想跟她坐同桌。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拿着妈妈的手机拨通了班主任张英的电话,张英是我们的英语老师,平时带着一个黑色的眼睛,镜片颜色暗淡,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成的。一个更年期的女人总是会寻找各种借口来虐待学生,我当时颤颤巍巍的双手和略带哭腔的嗓音恰好反映了这一点

张老师,我想和芸芸坐同桌,她爱问我问题,我们坐在一起可以相互促进学习,您看可以吗?

当然可以,欧阳泛舟,你学习这么好,一定要再接再厉哦!我很吃惊,从她简短的回答中看得出来她当时一定觉得我还没有发育

第二天早自习,张英把我同桌叫出去说了几句话,然后芸芸就成了我的同桌,我们相互帮助,一起学习的时候度过一段很愉快也很难忘的时光,芸芸因此我对我念念不忘,可惜我中考的时候考上地水一中,在2006年那个聒噪冗长的夏天就与她分开了。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青春期的女生发育比男生早,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因为之前我与芸芸的关系,才有了开头芸芸来地水一中给我送东西的一幕。

我感觉镜头切换的很快。吃完东西,精神好了很多,冬天的夜晚异常寒冷,推开窗子外面一片雪白,没想到这样紧张而压抑的夜晚能来一场大雪,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绝对是上天给大地上辛勤耕耘的子民们的恩赐。我和芸芸穿上厚厚的衣服走了出去,四合院里一片寂静,北面和南面的两栋楼上住的大多都是高考的学生,夜深人静的夜晚有的屋里灯还亮着,远远看去像是睡梦中人们惺忪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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