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比试结束,太子殿下胜!”

丁未长舒一口气,松开了手。

大个子翻身而起,扑通一声跪在了丁未面前:“殿下威武,某甘拜下风!”

丁未慌忙上前一把将他扶起,微微颔首,重重地拍了拍他那肌肉隆起的臂膀。如果再加一个鼓励的笑就更完美了,不过可惜,付清知道某人是不会笑的。

“殿下威武!”

“殿下威武!”

……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禁军之中,立时山呼如潮。

看来,这一次皇后是早就做好了准备让丁未替付清立威来的。付清陶醉地闭上了眼睛,别人干活我拿钱的感觉真好。

付清正陶醉间,忽然听到耳畔响起一声冷哼,转头一看却是三哥付泽。

付泽虽已被封为吴王却要等到陈淼满十五岁大婚后才能之藩,因此一直留在宫中。这次的角抵大比他做了精心准备,本想压过太子,却没想到自己这个看似文文弱弱的太子弟弟却有如此身手,一时间沮丧不已,扔下侍从便忿忿地回了行帐。

付清不以为意,将丁未的衣服披回到他身上,便悠闲地在校场内逛了起来。

开比一过,下面的众人便立刻捉对厮杀了起来,不过大多不会武功不过是单纯的以力相抵,没有多大悬念和看头。付清转了一圈便想回太子行帐。刚走到半路上,忽然在擂台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仔细一看竟然是姜昭文。

姜昭文明显处于下风,对手的那个胖子却迟迟不愿做个了断,分明是在故意戏弄姜昭文。姜昭文又不愿认输,只得涨红了脸苦苦支撑。

付清有些看不过去了,捡起两块小石子,拿在手中掂了掂,忽然狡黠地一笑,运足指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石子朝着擂台上那个胖子的双腿腿弯处丢了出去。胖子猝不及防,竟扑通一声跪在了姜昭文脚下。观战的众人立刻哄笑不止。

付清调皮地朝已经注意到自己的姜昭文眨了眨眼睛,而后扬长而去。

还没走出几步,却忽然感觉背后有一道人影急速朝自己袭来,付清以为是胖子发现自己偷袭他,想以牙还牙,一个转身,迅猛地踢出了一记力道十足的回旋踢。然而刚踢到半空中,脚却被人一把抓住了。

“徒儿,我终于找到你了。”

熟悉的声音让付清微微一怔,她这才看清来人的脸。这不正是自己风华绝代的神医师父吗?

“师父,你怎么来了?”

姬盛年振振有词:“当然是因为有很重要的事情。”

“发生了什么事?”付清闻言心中一凌。难道是宫里出了什么事?

“你出宫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姬盛年露出些许幽怨的表情,接着缓缓地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医书来,“我又找到了一本很好的医书,刚想给你看,可惜你却不在。”

“你说的重要的事就是为了给我看这本医书?”付清再度对神医师父的思考回路产生了严重的怀疑。

姬盛年点了点头:“我问宫里人你去了哪里,他们说你在这里,所以我就过来了。”

“对了,你到这种地方来干什么?”姬盛年环顾四周,似乎这才注意到周围还有旁人,“咦,这些人怎么不穿上衣?”

付清猛然感觉一只微凉的手盖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你是女孩子,不许看。”

付清听出这是姬盛年的声音。真难得,他竟然也会有注意到付清是女孩子的一天。

用手捂着付清的眼睛在原地站了好一会,他似乎才终于意识到一直保持这个动作不大可行,于是缓缓地放开了手。

“看这些不会武功的人脱掉衣服打架有什么意思?”姬盛年扫了一眼校场上各自为战的众人,拉起付清就往校场附近的树林走,“乖徒儿,跟师父走,师父捉兔子给你吃,师父烤的兔子可好吃了。”

于是,付清就这样在角抵大比进行到半道的时候被神医师父连拖带拽地拉进了树林。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五章 树林一夜

夕阳西斜,几只归巢的鸟儿轻快地掠过天空。

京郊禁军校场不远处的树林上空忽然腾起了一股淡淡的轻烟,如果吸着鼻子仔细闻,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肉香随风飘散。

“徒儿,翻身翻身!”

“师父,再去找些柴来!”

树林里的一棵大树下,一男一女两人正蹲在地上用树枝叉着两只剥了皮的兔子放在火堆上慢慢地烤着。男的有着一双烟青色的眸子,女的右眼眼角下一颗泪痣将坠未坠。

“徒儿,很快就能吃了。”姬盛年舔了舔嘴唇,盯着火上外焦里嫩油汪汪的兔子面露期待。

“啊——啊——”

付清刚把烤好的兔子凑到鼻子跟前,闭上眼睛陶醉地闻了闻,正张口想咬,忽然听到树林里一阵响动,接着便响起一个声嘶力竭的呼救声。

声音有些耳熟,好奇哪个熟人会跟自己一样有闲情逸致跑到树林里来闲逛,付清站起身来循声望去。

远远地便看见一道明黄的身影在树与树之间左突又闪,似在躲避着什么,付清眯起眼睛细看才发现不时有道道银光落在那明黄身影的身侧,银光过处,树枝尽断,树叶簌簌地往下落。定睛再看,原来是一群黑衣人正在追杀三哥付泽。

“救命——啊——”

付泽身边既没侍从也没武器,绕着树一会向左一会向右,险象环生。

虽然这个三哥对自己一向没什么好感,不过见死不救不是付清的风格。就在其中一个黑衣人的大刀即将砍到付泽的紧要关头,付清捡起一根粗树枝飞奔而去,对着那个黑衣人的后脑勺就是狠狠一下。

黑衣人动作一滞,却根本没有要倒下的意思,他只是用那只没拿刀的手摸了摸被敲疼的后脑勺,接着迅速地转过身来。

黑衣人转过身来的同时,一道银光也顺势飞来,付清拿粗树枝一挡,树枝随银光的起落瞬间段成两截。付清咬牙用那剩下的半截树枝跟黑衣人格挡了一阵,奈何一直处于下风,没过多久便被逼入了绝地。

有比较才有鉴别,付清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的功夫根本还远远不够看……

不过似乎觉悟地有点晚,因为黑衣人当头劈下的大刀离她的脸只剩下很小的一段的距离。这次真的是避无可避了。早知道应该好好跟师父学武功的。

正当付清即将绝望之际,一只烤熟了的兔子忽然斜斜地飞来,重重地砸在了黑衣人举起的大刀上。黑衣人手一滑,于是坚硬的大刀就这样被一只已经烤熟的娇软兔子击飞,晃晃悠悠地飞出去卡在了一棵大树的树干上。

“徒儿别怕,为师来救你了!”夕阳金色的余晖下,姬盛年握着软剑踏空而至,动作迅捷如风,犹如从天而降的神祇,怎一个飘飘如仙可以形容。

黑衣众被他的那声大喝惊到,纷纷将注意力落到了他的身上。

付清慌忙趁着这个空挡一把拉起侥幸余生的付泽旋身跳上了附近的一棵树,成功跳出战团。现在的她顿时对神医师父时不时把自己丢到东宫房梁上的英明举动感激万分。

神医师父不愧是神医师父,甫一卷入战团便大显神威,黑衣人中一时间惨叫声四起,空气中渐渐弥漫起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夕阳最后的一抹余晖已隐在了地平线下,树林内的光线极暗,距离又太远,付清只能勉强看到一抹微微泛白的身影还有几道时不时交错的剑光。不过依然可以确信神医师父处在绝对的优势之中,因为那几道明亮的剑光犹如被掐灭的蜡烛般一个接着一个消失,然而那抹微微泛白的身影却一直行动如风,动作流畅,看不出丝毫的迟滞。

眼看着最后一道剑光行将消失,付清猛然间想起了什么,慌忙跳下树,对着那道白影的方向大喊:“师父,记得留下活口!”

然而已经晚了。只见姬盛年轻轻一扭,咔嚓一声,最后的那个黑衣人便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般软趴趴地滑落到了地上。

付清跑到姬盛年身边的时候,他正蹲下身拿脚下尸体的衣服擦拭那柄从付清手中硬抢去的软剑。那双烟青色的眸子冷得不似凡人,恍如一匹草原上择人而噬的孤狼,跟平日里呆呆愣愣的样子判若两人。

“师父……”

付清感觉到了一阵没来由的恐惧,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听到付清的声音姬盛年猛地一颤,仿佛一个梦游中的人忽然被人叫醒,转瞬间恢复到平日里的表情。

“徒儿,你叫我。”

看到姬盛年恢复如常,付清长舒了一口气。

身后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付清这才想起自己刚刚好像把付泽忘在了树上。不过这家伙还真是别扭,想下来也不知道说一声,死要面子活受罪。

付泽揉着身上摔疼的地方,走到付清和姬盛年的跟前:“送我回去。”

付清气结,自己跟神医师父费那么大劲救他,他非但不感谢竟然还摆出一副臭屁的皇子架势理直气壮地命令人。

“师父,我们的烤兔子还能吃吗?”付清决定无视他。

姬盛年闻言东张西望了一阵,最后在灌木丛中找到了刚刚被他当做暗器的那只烤兔子,见上面沾满了落叶与泥土,只得摇了摇头。

“还好,我那只还在。”

付清跟姬盛年回到刚刚烤兔子的火堆旁,点上火将有些放凉掉的兔子放到火上热了热,两人你一半我一半吃得不亦乐乎。

付泽因为不想跟满地的尸体呆在一起只得跟着他们两人来到火堆旁,眼睁睁地看着两人吃肉。

吃了几口,付清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于是便问那个神色郁郁坐在离火堆不远处的角落里的人:“要刺杀也该刺杀太子,他们刺杀你干嘛?”

付泽没想到她一开口就问这样的问题,顿时一脸无辜:“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倒是你们两个,明明是太子身边的人为什么要救我?”

听到这句话,付清不由感叹,自己的这个三哥对自己还真是没半点好感。如果他知道了今天救他的人就是太子本人会是什么样的表情?本来还有些心软想分他些兔子肉的,既然他这么说……

付清三口两口啃完兔子肉,站起身来便想回禁军驻地去。然而环顾四周片刻之后,她立刻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那就是,她不记得回去的路了。之前跟着姬盛年在林子里到处撵兔子一通乱跑,根本没意识到要去记路。

“师父,你还记不记得回去的路?”没办法,付清只好跟姬盛年求救。

“这边走。”姬盛年站起身来,二话不说便自信满满地指了个方向。

付清慌忙跟上。然而,跟着姬盛年在树林里走了大半天,林中的草木却有越来越繁茂之势。连傻子都能预感到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师父,你确定这个方向没错?”

姬盛年闻言忧郁地皱起了眉头,沉思良久,忽然指了指相反的方向。

“也可能是这边。”

付清顿时哑口无言。原来,神医师父不仅思维方式诡异,而且还是个路痴……

跟在两人身后的付泽闻言,脸色更加阴沉。

付清摇了摇头,按那家伙的脾气说不定还以为自己跟神医师父两人是在故意消遣他。

这样一路走下去天知道三人会走到哪里去。付清于是建议暂时先停下来,等到天亮了再想办法找出口。

篝火熊熊燃起,付清靠着一棵大树坐下,感觉眼皮一阵阵发沉。

“喂,那边的那个。我跟师父先睡会,如果不想半夜被狼叼走,你最好替我们好好地看着篝火。”

付清说完,也不顾付泽欲哭无泪的表情,自顾自闭上了眼睛。

睡得正香,忽然听到身旁隐隐有打斗之声,起先以为是幻听,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然而那打斗声却一直持续不断。付清不堪其扰,终于猛地睁开了眼睛。刚刚睁开眼睛,就看见姬盛年狠狠地将某人反剪双手压在了地上。

“你是谁?为什么穿着我徒儿的衣服?”

付清微愣了片刻。一般人看到丁未的反应应该是太子殿下你怎么会在这里,而神医师父的反应却是你为什么穿着我徒儿的衣服。不过,考虑到自己就在师父的眼前,这好像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师父住手!他是自己人!”付清慌忙替丁未解围。

“自己人?”

姬盛年眉头微皱,盯着丁未的脸一脸狐疑地看了很久。等到付清附到他耳边说出丁未的来历,他才终于松手。

“你怎么来了?”丁未的出现实在是有些出乎付清的意料。

丁未警惕地盯着姬盛年,确定对方不会再动手之后,终于面向付清,淡淡道:“我怎么可能丢下同伴不管?”

如果丁未知道小宫女珠儿就是太子殿下本尊那倒还好理解,毕竟职责所在,但问题是丁未并不知情。现在的自己在他眼中不过是个小小的宫女而已。竟然为了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宫女半夜不睡独自一人搜索偌大的树林,仅仅因为同伴二字。付清忽然感觉眼前这位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少年霎时高大了起来。

“我们回去吧。”付清说着便要丁未带路。

“不管他吗?”丁未指了指那个躺在篝火旁的人影。

篝火早已熄灭,地上只剩下一些未燃尽的微红余烬。顺着丁未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位奉命看火的人枕着地上的一截枯枝睡得正香。刚刚又是刺杀又是长途跋涉,也难怪这位养尊处优的吴王殿下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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