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为什么?”付清实在不解,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什么为什么?”姬盛年茫然地瞪大了眼睛,看表情明显是不明白付清在说什么。

“为什么要收我为徒?”付清哭笑不得地补了一句。

姬盛年闻言忧郁地皱起了眉头,似乎连自己也被这个问题难到了,良久才吞吞吐吐地吐出了两个字——“感觉”。

于是,大胤的当朝太子便这样凭着“感觉”莫名其妙地成了医仙谷第十三代亲传弟子。

说也奇怪,付清发现自从姬盛年成功地收自己为徒之后再见到自己便再也没有脸红过。难道说他之前一见自己就脸红就是因为“感觉”?不过,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多一个医术跟武功同样盖世的师父对自己来说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至于这个师父到底是敌是友,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很快,付清便安之若素。

那晚在御花园假山石洞里捡到的黑色包裹被付清丢在东宫的一个柜子里,很快便被忘到了九霄云外。直到付清学完基础的医理,在姬盛年的逼迫下开始学习辨认药材才渐渐记起。好奇包裹里的到底是些什么东西,付清带着包裹前往偏殿请教了自己的师父。

姬盛年对徒儿的好学很是满意,当下便接过包裹打开仔细辨认了起来。然而,没过多久,他整张脸便阴沉了下来。

“这些东西你是从哪里找来的?”姬盛年望着付清,目光中前所未有的凝重。

想想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于是付清便将自己如何找到的包裹一五一十地细细道来。

听完付清的讲述,姬盛年长长地叹了口气:“所以说,我不喜欢皇宫,鬼才想当什么破皇帝……”

又没人叫你当皇帝。想起自己未来将要从事一生的职业,再看姬盛年一脸怅惘的样子,付清不满地白了他一眼。

“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目光落回到那堆东西上,付清好奇心的好奇心瞬间膨胀。

“害人的东西。”姬盛年眼神直直地盯着包裹里的东西出神,心不在焉地回了句。

“毒药?”付清心中一凌。

姬盛年摇了摇头:“这些东西毒不死人,却能不留痕迹地伤人肺腑让人重病。”

抓起黑色包裹里的东西捏在手心,他的脸上渐渐露出一抹苦笑:“我还在奇怪,我的药用了这么久怎么会总也不见好……”

他的这句话一出口,付清立刻本能地想到了自己的母后。然而很快,她便推翻了自己的猜测。下药的人很可能是母后,但藏包裹的人却绝不可能是她。像母后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做出将致命的证据藏在御花园石洞这种容易让人发现的地方这样草率的事情?天衣无缝才是她的行事风格。

“这些东西到底是谁藏在那里的?”想到这里,付清忍不住低声喃喃道。牵涉到母后,不管对方是敌是友,付清都觉得有必要把藏在包裹后面的那个人给揪出来。按照现在的情况,付清更倾向于对方是捉住了母后的把柄。

“是啊!到底是谁藏在那里的呢?”姬盛年低声附和,“不可以让他继续这样害人。可是,要怎么办才好?”

“想知道是谁藏下的包裹,其实也很容易。就看师父你敢不敢。”付清低着头,专注地拨弄着包裹里的东西。这样的情况自己出面并不合适,最好就是找个没背景的小人物。自己的这个神医师父在宫里一般人眼里不过是个平凡的医者,再合适不过。

姬盛年完全没料到付清心中七弯八拐的想法,听到这句话连忙追问该怎么做。

“很简单,想个办法让大家知道包裹在师父你的手里。如果对方有所忌惮,自然会来找你。”付清将包裹完完整整地包好,塞到姬盛年手里。

“这样啊。”姬盛年接住包裹,沉思片刻,点点头,“不愧是我选中的徒儿,真聪明。”

其实当时付清很想跟他说不是因为我聪明,而是你自己笨而已。不过考虑到神医师父的自尊心,终于作罢。

时近傍晚,夕阳朦胧的光透过窗棂照在姬盛年的脸上,映得他那张如玉般的脸充满了不食人间烟火的圣洁光芒。付清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在不知对方深浅的情况下贸然引蛇出洞其实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因为你不知道躲在黑暗中的到底是一只兔子还是一头猛虎。

不过,反正出马的是神医师父,与自己无关。既然这个只比自己大四岁的家伙喜欢以师父自居,那就让他去承担所有可能的危险吧。

付清冷眼望了一眼正四处找地方藏包裹的姬盛年,发现自己的这个神医师父依然是一副天塌下来也砸不死我的淡淡表情,对自己可能面对的危险浑然未觉。

大概,这就是传说中武林高手的气度吧。嗯,也有可能仅仅只是天然呆的气度……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一章 引蛇出洞

住在偏殿的少年大夫在御花园捡到一个黑色包裹的消息很快便在整个后宫传开。

付清问好奇地问自己的师父他是怎么做到的。只见姬盛年微微一笑,说道:“很简单,我只不过是拿着包裹光明正大地在宫里走了一圈。回来的路上顺便跟几个宫女稍微聊了聊。”

看来,散播消息的关键人物便是这几个宫女了。

万事俱备,接下来要做的便只有等待。姬盛年的伪装工作做得很好,除了付清,这宫中所有人都以为他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从一个脸色苍白整天只知道埋首药堆的少年手中夺回一个包裹,怎么看都不过是手掌翻覆间那般简单,不愁敌人不上钩。

以后的几天里,付清一有空便往偏殿跑。某天,刚刚从上书房归来的付清正兴冲冲地往偏殿的方向赶去想要打听下有没有什么新的情况,没想到却在半路遇上了姬盛年。远远看到那抹烟青色的时候付清本来还不相信,走近看时不由得又气又恼,来人不偏不倚正是自己那哥不争气的师父。

引蛇出洞引到一半,引蛇的人却跑了,这算怎么回事?

“师父,你怎么会在这里?万一那个人这时候出现怎么办?”

姬盛年淡淡扫一眼付清,不紧不慢道:“我去给惠妃送药了。至于你说的那个人,已经被我抓到了。”

付清的心脏接受了一次由地狱到天堂的大逆转,脸上的表情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转换。

姬盛年却完全没有意识到徒儿心中的波澜涌动,自顾自道:“那孩子是早上天还没亮的时候来的,往我屋里吹了迷香把我熏醒了。那孩子功夫不错,竟然能接我十招。”

“那孩子?”忽略掉被迷香熏醒这个细节,那孩子这个称乎更令人叫绝。话说某人自己今年也才十七而已。

姬盛年嗯了一声,点点头:“来找包裹的是个男孩,长得跟你很像,就是比你高点。刚刚看到他的脸的时候我被吓了一跳。要不是气息不对,我几乎要以为是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然而,很可惜,两人回到偏殿的时候却已不见了那个男孩的踪影。不单单那男孩不见了,连装着药材的黑色包裹也一起不见了。

“师父,你说的人呢?”付清本来还想见识一下跟自己长得很像的男孩是什么样,没想到却是这样的状况。

“我分明捆得很结实的。”姬盛年朝付清露出尴尬的苦笑,往火炉旁那堆在一起的绳子走去。

付清蹲下身去仔细打量地上的绳子。绳子已经断成了几截,断口上清晰地留着烧焦的痕迹。那孩子大约是用药炉下未灭的炭火烧断了绳子。自己的这个不争气的神医师父明显缺乏禁锢人应有的常识。

“徒儿放心,包裹里的东西我已经换掉了,他拿回去也没用。”见付清一脸沮丧,姬盛年慌忙拍着她的肩膀安慰。

付清闻言更加沮丧,这不是东西的问题。这下子对方已经有了警惕想要抓到他估计比登天还难。算了,如果这件事真的与母后有关,她自己应该也能处理得很好。自己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之后的几天里,付清一直关注着皇后跟惠妃殿中的动向。

果然,没过多久便传来了惠妃殿中掌管汤沐的侍女忽然神秘失踪的消息。几天后她的尸体被人在荷花池边发现,据说尸体已高度腐烂,密密麻麻地爬满了蝇蛆,为她收尸的小太监恶心得连续几日粒米未进。后来有人在她的床上发现了一纸遗书,说是不堪管事嬷嬷的百般刁难才愤而自尽。至于真相,大概只有天知道。

付清曾经远远地见过她一面,依稀记得是个身量娇小的小女孩,长着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低眉顺目,我见犹怜。

这件事发生之后,惠妃的病果然大有起色,甚至偶尔能够到御花园中略略走动。

随着惠妃的身体渐渐开始好转,成光帝也开始慢慢收回下放给皇后的权力。只是,皇后的势力却早已经趁着那段权力的真空如发芽的种子般在朝中深深地扎下了根。

再之后,便一路无事。

付清陆陆续续给付湛写过几封信,奈何每一封都如泥牛入海杳无音信,大约,端王他们又离开了王府。

一想到付湛,再见到姬盛年付清便会或多或少带着些火气。就算有师徒名分在哪里,还是忍不住会时不时地找找姬盛年的麻烦。恰好姬盛年的忍耐力又远超常人,两人于是便以这种师不师徒不徒的诡异方式相处了下去。

只是,问题一旦扯到医术跟武功上,姬盛年便会立刻换上另一张面孔。

付清曾以西楚霸王的“剑一人敌,不足学,学万人敌。”为由拒绝学习姬盛年教的武功,结果,当天晚上便被姬盛年丢在了东宫的房梁上。东宫房梁的高度可想而知,自己下不来,又不能向宫人求救,稍有不慎掉下去不摔死也会摔掉半条命。虽然知道姬盛年必定守在东宫的某处,但付清就是不愿向他低头。整整一夜,付清死死地抱着房梁动也不敢动,为了保持清醒甚至不得不死命地掐自己,以至于被姬盛年从梁上救下来的时候付清双腿发软,趴在床上再也动弹不得,不得不装病在床上躺了一天。

“如果好好跟我学功夫,哪会有这种事?”借着治病的借口来到付清床前,姬盛年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甩下了这样一句话。

神医师父的可怕程度可见一斑。

从那天开始,付清再也不敢怠慢,倒不是怕了姬盛年,而是怀了总有一天也要让他尝尝抱横梁的滋味这样邪恶的念头。初步的设想的是先下药让他暂时丧失功力,然后再在成光帝上朝的时候直接把他丢到金銮殿的横梁上。奈何神医师父医术与武术双绝,拿迷香熏他只会让他更清醒,而偷袭他也只会被他一把抓起再丢到房梁上……

想要达到这个目的付清不得不费上十二分的精神努力向他学习。然而,学得越多付清却越感觉到自己跟神医师父间存在的差距。有时候她也会好奇,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到底是如何达到现在这样匪夷所思的高度的。

“师父,你为什么会这么厉害?”某天,偷袭失败再度被姬盛年轻松地甩到地上之后,付清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你们太弱了吧。”姬盛年皱着眉头沉思良久后如是回答。

这样的答案显然无法令付清满意,于是她便旁敲侧击地想从他的成长经历中了解到些许的真相。然后,姬盛年的成长经历狠狠地给了付清一击。她终于悲哀地发现知道,就算自己穷其一生估计也无法望眼前这家伙的项背。

因为两人根本就不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这家伙的经历跟他有时候的思维方式一样匪夷所思。三岁习武,五岁学医,七岁被一个人丢到医仙谷遍布毒蛇与荆棘的谷地深处,十岁遍读谷内所有经典,十三岁打遍医仙谷无敌手,十五岁跟师父鬼夫子斗医竟然小胜……

再看看自己,十三岁才开始所有内容的学习,医不成武不就。而且身为太子,总有各种各样的事情来打扰。

“师父,我觉得你收我为徒绝对是个天大的失误。”听完姬盛年的叙述,付清无力地垂下了头。

“怎么会?我的感觉不会有错,你总有一天能够打败我。”姬盛年习惯性地拍着付清的肩膀,“给我好好学,将来光大医仙谷的门楣就靠你了。”

打败他,还光大医仙谷的门楣……

付清当时就呆掉了。

眼前这个家伙难道真的想把当朝太子赚上医仙谷去当掌门?还有,这家伙明明只比自己大四岁而已,让自己去光大医仙谷的门楣,那他这个当师父的干嘛去?

于是,付清越看自己的这个神医师父越觉得匪夷所思。

不过,跟这个匪夷所思的神医师父斗,倒也其乐无穷。

而且,这个神医师父常常会拿出些神奇的东西来。

比如说,能让人长高的药。

某天,付清正在神医师父的监视下刻苦攻读医术,神医师父忽然莫名其妙地让她站起来看看,付清站起来后,某人只看了一眼便叹息着摇了摇头。接着,铺纸研墨唰唰地写下了一个药方。

“按照这个方子抓药,记得每天喝。”

当时神医师父的目光很沉痛,以至于付清错误地以为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结果一番缠问之下才得知,那竟是能让人长高的药。得知神医师父露出如此沉痛的目光竟是因为自己的身高,付清着实郁闷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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