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医疗保障条款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冷白色光打在许星舟低垂的脸上。

贺霆渊的拇指在屏幕上滑动了三下。文件管理器,加密文件夹,星渊艺术基金电子合约。

他把屏幕怼到了许星舟面前。

屏幕上的字号被放大到了十八号,白底黑字,每一个笔画都清晰到无法忽视。

“第七章 签约艺术家权益保障”

“第三条 医疗保障”

“签约艺术家享有全额医疗保障,包括但不限于:因疾病、意外或职业相关健康问题产生的一切诊疗费用、手术费用、康复费用、药品费用、住院费用、转诊费用及海外就医费用,均由基金全额承担,无需签约艺术家垫付、分担或偿还。”

许星舟的视线从贺霆渊的衬衫纽扣上移到了手机屏幕上。

他的瞳孔在接触到那行文字的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每一个字都是中文,每一个字他都认识。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道他无法翻越的墙。

他签过这份合约。

他的名字写在最后一页的签字栏里,那是他自己的笔迹,自己的指纹,自己的选择。

许星舟的嘴唇翕动了。

他找不到反驳的角度。

这不是贺霆渊临时编造的借口,不是他为了堵住许星舟的嘴而现场捏造的条款。这份合约是许星舟自己一条一条确认过的,自己亲手签下名字的。

白纸黑字。

他当初签的时候,根本没有想过自己会用到这一条。他签的时候想的是版权归属,是创作自由,是“可以随时解约”。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耳朵会坏到需要动用这一条的程度。

但贺霆渊想过。

这个认知从许星舟的脑干深处升起来,沿着脊髓一路上行,冲进了大脑皮层。

贺霆渊在成立这个基金的时候,在起草这份合约的时候,在让法务团队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定每一条条款的时候,他就已经把这一条写进去了。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许星舟攥着右耳的手终于松开了。

不是主动松开的。是指节的力量在某一个瞬间被彻底抽空了,五根手指从耳廓上滑脱,垂落在身侧。被攥了太久的耳廓慢慢恢复了血色,从青白变成潮红,毛细血管在皮肤下重新充盈。

他的膝盖也不再锁死了。

股四头肌的紧绷从最大收缩状态开始松弛,膝关节的角度一度一度地弯折。他的后背沿着墙壁的表面缓慢下滑,肩胛骨、腰椎、骶骨,一节一节地碾过墙面的乳胶漆层。

他蹲下去了。

不是蹲。是一种失去所有支撑力之后的、不受控制的坍塌。他的臀部落在了自己的脚后跟上,膝盖抵着胸口,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他的额头撞上了贺霆渊的小腹。

不是靠上去的。是下滑的过程中,头部的重力带着他的额头,刚好落在了贺霆渊站立时腹部的位置。额骨隔着贺霆渊衬衫的面料,压在了他腹直肌的表面。

许星舟没有抬头。

他的额头抵在那里,整个人的重量通过额骨这一个接触点,传递到了贺霆渊的身体上。他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松弛地搁在地板上,指缝间的钴蓝色颜料残痕和地板上干涸的灯黑色颜料混在一起。

他的胸腔里发出了一声闷哼。

那个声音不是从喉管里出来的。是从胸腔最深处、从肋骨围成的空腔底部、从膈肌和肺叶之间的缝隙里,被某种巨大的压力挤压出来的。音量小到几乎不存在,频率低到只有贴在他身上的人才能通过骨传导感知到。

那不是拒绝。

那是一个被堵死了所有退路之后,终于不再挣扎的人发出的投降信号。

贺霆渊的手机还举在半空中,屏幕上的第七章 第三条还亮着。他的拇指按灭了屏幕,把手机收回了口袋。

他低头看着许星舟缩在自己脚边的姿态。额头抵着他的腹部,肩膀的线条从紧绷变成了塌陷,脊柱的弧度从对抗变成了顺从。

贺霆渊的右手抬起来,掌心覆上了许星舟的后脑。

掌根压在枕骨的隆起上,四根手指的指腹分散在后脑勺的头皮上。

他没有把许星舟拉起来。

他的手只是搁在那里。掌心的温度透过头发和头皮。

许星舟的呼吸从急促变成了绵长。胸腔的起伏频率一点一点地降下来。他的额头还抵在贺霆渊的小腹上,没有移开的意思。

走廊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一个在上方,一个在下方。频率不同,节奏不同,但在某一个时间点上,两个人的呼气恰好重合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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