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抄袭?不好意思,抄的人是你

贺霆渊的话音穿透门板,走廊另一侧的脚步声停在绒面地毯里,再也没有挪动。

凌晨的剩余时间被彻底的寂静填满。贺霆渊没再靠近那扇内门,许星舟也没有弄出半点动静。

上午八点敲门声准时响起。

宋择站在门外,视线在贺霆渊身上停了一秒。贺霆渊换了一件深灰色的高定衬衫,领口的扣子严丝合缝地扣到最顶端,袖口用冷色调的金属袖圈固定。他抬手接过宋择递来的平板,屏幕亮起页面是发布会的最终流程表。贺霆渊扫过密密麻麻的控场预案,拇指按在特别环节那一栏直接划过。

“他还没起?”贺霆渊问。

“七点四十出过门。”宋择回话,“去走廊尽头接了一杯温水回去了。”

贺霆渊将平板扔回宋择怀里,“车九点整发车去地下车库等。”

九点还差三分内门推开许星舟走出来。

他身上穿着昨晚那件深炭灰色的高定礼服,布料垂坠感极佳。领扣系到顶,剪裁利落的肩线将他偏瘦的肩膀撑起了一层挺拔的轮廓。他右肩挂着那个旧帆布包,手指攥着背带的边缘。

贺霆渊的目光从他的领口往下扫,视线穿过布料的褶皱,落在他抱在胸前的帆布包上。包面被撑出一个长方形的硬质轮廓。里面装着他平时用的速写本。

电梯门打开。

两人并排走进去。许星舟站在右侧,将刚恢复听觉的右耳朝向贺霆渊。轿厢失重下行许星舟的手捏紧背带,过了几秒又松开。

整个车程里车厢内没有人说话。

许星舟把帆布包搁在膝盖上,两只手交叠着压住包盖。贺霆渊坐在旁边,终端屏幕的亮度调到最低档,单手快速滑过宋择发来的消息流。

“四十七家主流媒体全部核验入场。”

“十一家核心直播平台推流线路接通,预热峰值破千万。”

“公证处人员与设备组完成最后调试。”

轿车平稳驶入会场地下通道。轮胎摩擦环氧地坪发出低频的嗡鸣,许星舟的右耳捕捉到这阵声音,偏了偏头。

车停稳宋择拉开后座车门。通道里白炽灯的光线冷硬刺眼。宋择手里捏着两张通行证,递过去的时候,许星舟伸手去接,指肚碰到了塑料卡套的硬边。

通道很长,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回声来回震荡。许星舟落后贺霆渊半步。帆布包的背带从礼服光滑的面料上滑落,他抬起左手,把背带重新推回肩膀。

通道尽头立着两扇厚重的防火门。

宋择用力推开右边那扇,后台震耳欲聋的嘈杂声轰然涌入门缝。导播对讲机里的粗口、搬运航空箱的碰撞声、音响测试的刺耳回授音,一股脑砸过来。

左耳的助听器将混杂的声波放大送入耳道。许星舟的肩膀猛地一缩。

贺霆渊抬手,温热的掌心直接贴上他的后背。那只手压在许星舟两块肩胛骨中间,力道沉稳,停顿了两秒,随后撤离。

“你坐最后一排。”贺霆渊压低嗓音。音量控制在许星舟右耳能舒适接收的低频段,“我先去前面。”

许星舟点头。动作很小。

贺霆渊转过身,大步走向舞台侧面的登场通道。暗红色的幕布吞没了他的背影,许星舟站在原地,右手死死揪住帆布包的背带。手背上的群青色颜料渣被硬生生抠下来几粒。

宋择领着许星舟绕过设备区,从不起眼的侧门走进主会场。

四十七家媒体将前六排堵得水泄不通。各种长焦短焦镜头密密麻麻地对准空荡荡的舞台。快门预拍的喀嚓声连成一片,记者们握着手机快速敲字,几百人的低语交谈把会场搅成一个喧闹的旋涡。

许星舟走到最后一排靠墙的角落坐下。他把帆布包抱紧,后背贴平座椅靠背。

左耳助听器里全是嘈杂的底噪,声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右耳里,舞台上的高功率阵列音响发出极低频的待机电流声。他清晰地听见了这一切。

顶灯瞬间全灭,三秒后,两道高亮聚光灯劈向舞台中央。

贺霆渊从侧幕大步迈出。

他穿着深灰色衬衫,步伐透着十足的压迫感。走到演讲台后,他停下脚步,右手随性地搭在台面边缘,左手自然下垂。

前排的四十七家媒体瞬间炸锅。长枪短炮全部锁定,镁光灯闪烁的频率快得能让人短暂致盲,快门声爆竹般炸响。前排几个资深记者甚至直接站起身,举着录音笔准备抢下第一个提问。

贺霆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无视了台下那群跃跃欲试的媒体,视线直接越过六排记者席,穿过中间空旷的过道,径直砸向会场最后一排那个靠墙的角落。

许星舟坐在阴影里,双臂环抱帆布包。

目光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在空气中交汇了一秒。贺霆渊收回视线,低头看向演讲台上的控制平板,拇指划过屏幕。

背后的巨型LED屏幕轰然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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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任何寒暄,没有任何开场白。

第一张照片砸在屏幕上。这是一份带有防伪水印的电子文件。

许星舟作品《听海》的区块链底层存证节点记录。时间戳被放大到占据半个屏幕:2024年10月15日03时17分22秒。底部的哈希值字符串清清楚楚。

贺霆渊的声音切入麦克风。顶级音响系统将他低沉的共鸣声推向会场每一个角落。

“这是《听海》的源文件存证时间。十月十五日。”

台下的快门声顿了一下。几个原本想提问墨寒画廊指控的记者面面相觑。

没给任何人思考的时间,大屏画面直接切换。

第二张图片,一张带有红戳的纸质单据。

“这是墨寒画廊对外宣称的馆藏画作,《冬夜潮声》的画布生产批次追溯单。”贺霆渊手指敲击台面,“上面标得明白,十月二十二日出厂。比《听海》的存证时间,晚了整整七天。”

前排的媒体席爆发出一阵骚动。沈墨寒花重金请来的几家外围媒体想要举手反驳,但贺霆渊的平板再次滑动。

第三张图片。

颜料供应商内部出货单。签收人:墨寒画廊库房。日期被醒目的红框圈出。

“颜料到货日期。晚了十一天。”

大屏再切。

第四张图片。画框定制工坊物流轨迹单。

“画框发货日期。晚了十三天。”

第五张图片。系统后台的拍照界面。

“墨寒画廊自己的内部入库登记系统。晚了十四天。”

接连五张铁证,一张比一张致命。台下原本嘈杂的会场已经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长枪短炮都在疯狂拍摄大屏,那些受雇于沈墨寒准备在提问环节发难的记者,此刻把头低了下去,手里的提纲彻底作废。

贺霆渊看着台下,抛出第六张图。

转让协议的笔迹鉴定报告。

结论页被放大。贺霆渊对着麦克风念出上面的黑底白字。

“签名系电子合成后高精度打印,非手写原迹。那份所谓的版权转让协议上的签字,是电脑合成伪造的。”

贺霆渊语调里没有起伏。他不需要任何情绪渲染。他手里攥着绝对碾压的底牌,今天站在这里,就是为了执行一场单方面的凌迟。

屏幕最后一次闪动。

三家全球顶级鉴定机构的联合证明书,三枚钢印清晰可见。

贺霆渊扫视全场。

“三家权威机构结论完全一致。墨寒画廊那幅馆藏,颜料干燥层的龟裂程度,配合油膜氧化周期测试。这幅画从落笔到现在,绝不超过三十天。”

全场落针可闻。

“如果有人抄袭。”贺霆渊的声音沉得能砸穿地板,“抄的人,是墨寒画廊。”

短暂的真空期过后,媒体席爆发了。

压抑到极致的寂静被彻底掀翻。所有记者歇斯底里地喊叫出声,有人抢着给主编打电话,有人拼命把麦克风往台上递,问题交织在一起变成震耳欲聋的声浪。

贺霆渊退后半步,彻底无视了前排那些狂热的面孔。

他抬起头。

许星舟坐在最后一排,深炭灰色礼服的扣子勒着他的脖颈。他的右手死死抓着帆布包,前面的声浪排山倒海般朝他拍过去。

他整个人绷得极紧,后背甚至离开了椅背,随时准备站起来。

贺霆渊看着他。

会场的音响设备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啸叫,贺霆渊抬手按下总控面板的静音键,全场的噪音被物理切断。

所有媒体愣住,回头顺着贺霆渊的视线看过去。

贺霆渊重新打开麦克风。

“接下来由《听海》真正的创作者。”贺霆渊看着最后一排那个单薄却挺直的身影,“和各位说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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