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父子对峙:他不是软肋,是我的命

贺霆渊的车驶入贺氏集团总部地下车库,电子屏显示十八点四十一分。距离父亲发来那条短信,过去了一小时五十三分钟。

停车熄火。他坐在主驾位,滑开终端调出许星舟发来的未完成画作截图。

屏幕上少年削瘦的手伸展,指缝漏出冷蓝色的钛白光带。画笔落下之处,全是不屈的求生欲与对抗。

推门下车。

皮鞋踩过环氧地坪,走向专属直达电梯。刷卡按下顶层键。

轿厢内壁的镜面反射出他的倒影。深炭灰西装,白衬衫。胸口那枚四色颜料掌印极其惹眼。镉橙、群青、钛白、钴蓝,这四种颜色已经渗入衣料纤维。

他拒绝更换这件衬衫。

从发布会上许星舟靠在他肩侧,到接完董事会的连环夺命电话,再到收到贺建辉的传唤。他一直穿着它。

电梯显示屏的数字接连跳动。

前世的记忆在数字更迭间扑面砸来。

当时,也是这部电梯。

一条新闻推送到手机上:A大美术系学生坠海身亡。

电梯停在二十七层。他按着开门键,全身血液被抽空。门开了,外面是走廊;门关上,他一步都迈不出去。

配图里的防波堤、被风吹断的警戒线、海面漂浮的深色衣物。全在挑战人类崩溃的极限。

那时候,手机从手里掉下去,屏幕砸碎在大理石地面上。提示音还在响。一声一声,敲在神经线上。

这是他的绝望深渊。是今生他用命都要填平的死局。

“叮。”

电梯到达顶层。

金属门向两侧平滑开,冷白顶光照下。贺霆渊迈步出去。

皮鞋落在石材地板上,节奏均等。长廊尽头,一号会议室的双开红木门虚掩着,透出暖黄的光源。

他抬手推开门。

六十二岁的贺建辉坐在红木长桌尽头的主位。

深灰西服脱在椅背上,穿着挺括的衬衫,袖扣解开一颗。他的面前放着几份文件。文件纸张边缘在顶灯下相当扎眼。

贺霆渊停在长桌另一头。

贺建辉抬眼看过来。

视线滑过贺霆渊的脸,直勾勾停在那件衬衫胸口的四色掌印上。色彩抢眼,甚至还带有几分干涸颜料的粗糙质感。

“坐。”贺建辉开口。

贺霆渊没拉椅子,单手抄在西裤口袋里,站定原位。

贺建辉视线移回桌面。

“沈氏的法务函件,三十分钟前送到我的秘书台。”

他点开第一份文件,手指压在标题上。

“还有这两份。”贺建辉顺手推出第二、第三份文件,“西南文旅综合体,全国博物馆数字藏品联合开发。两份无限期项目暂停通知书。”

三份文件推至长桌正中,全是对准贺霆渊的朝向。

贺建辉靠向椅背。

“四十八小时的危机应对黄金期,你拿来陪他在日内瓦做听力检测,拿来策划一场得罪死沈家的记者发布会。三个大型项目暂停,波及金额三十四亿,上下游合作方十七家,还有地方规划局的配套注资。作为贺氏的当家人,你给董事会的交代在哪里?”

贺霆渊看了一眼桌上的纸,表情平淡。

“已经交代过了。”

“你的交代就是挂断赵德明和七个执行董事的电话?”贺建辉的声音压下几个度,隐怒在室内扩散,“你强行调动五亿美金的私人信托去填窟窿。下一步呢?把沈家在贺氏全线产业链里的席位拔除?贺霆渊,贺氏的供应链是一个整体生态。拔掉沈家,你要花几个月重构?又要烧掉多少流动资金?”

贺霆渊毫无波澜,站立的姿态不见丝毫收敛。

“三个月内完成重构,烧掉四十亿。”

他直接报出底价。

贺建辉的动作停住。

“你算得很清楚。”贺建辉手指扣住桌面,“既然你全盘算过,那你告诉我,沈建国为什么要发这份公函?他不要这三十多亿的合作盘,就是为了保他在瑞士那个丢人现眼的儿子。他想逼贺氏停手,停止在网上公开所有的溯源证据。”

贺建辉手掌拍在文件上,发出闷响。

“这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美术生,值得你拉着贺氏大半年的财务报表去赌?”

“不是赌。”

贺霆渊拿出终端,解锁,滑动屏幕,调出宋择二十分钟前传来的绝密文件,将手机扔在长桌上。

手机贴着光洁的实木桌面滑向贺建辉。

“四十五分钟前,贺氏旗下金融中心已经完成资金集结。”贺霆渊声音很冷,比冰还要硬,“一百二十亿保证金已经进入离岸账户。下周一早市开盘,这笔钱会直接吃下沈氏在二级市场的所有流通股。三天内,做空沈家全部资产。”

贺建辉眼皮猛地一跳,看清屏幕上的杠杆配资报表。

一百二十亿。三倍杠杆做空。

这是纯粹的绞杀局。是彻底不要退路、不计损益的毁尸灭迹式打法。

“你疯了?”贺建辉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为了一名惹祸的学生,你要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你知道如果做空失败,贺氏要跟着蒸发多少市值!”

“做空不会失败。”贺霆渊语气没有起伏,“我不允许失败。”

贺建辉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呼吸加重。

“我绝不同意。明天的董事会,我会联合赵德明行使一票否决权,冻结你的离岸资金账户权限。贺氏不能因为你个人的感情用事去陪葬。”

“随便。你现在就可以叫他们签字。”

贺霆渊双手撑在桌面上,上身前倾,压向贺建辉的方向。

两人的视距拉近。

“父亲。从你决定用联姻和沈家捆绑贺氏的利益开始,贺氏就已经有了毒瘤。我今天只是在替你主刀,顺便把那些多余的烂肉全剔干净。”

“你!”贺建辉被他直接刺中痛处。

“别跟我提贺氏的家族利益。”贺霆渊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字字见血,“你问我为一个人值得不值得。”

他抬手指了指胸口那四色颜料的掌印。

“他不叫惹祸的学生。他叫许星舟。”

贺霆渊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自己的父亲,前世那防波堤下深不见底的黑水在脑海中不断翻滚。

他把所有的悔恨熬成了今生不可阻挡的利刃。

“沈墨寒必须进去,沈家必须破产。少一天,少一分钱,我都不答应。谁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拦我,明天早晨,我会让他的名字和沈家一起挂在清算名单上。不管是赵叔,还是其他任何人。”

贺建辉彻底僵在原地,被这股毫无理智的暴戾压得说不出话。

“你如果觉得我是在毁掉贺氏,明天大可以向证监会提交我的罢免案。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在我被罢免走出这栋楼之前,沈家的资金链会先断得干干净净。”

拿回桌上的终端。

贺霆渊转身朝门口走去。

“等等。”贺建辉在身后出声,声音里多出几分妥协与乏力。他见惯了大风大浪,却第一次在一个晚辈、自己的儿子身上,看到了真正的亡命徒做派。

这种做派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权,而是纯粹在护食。护一个他视若性命的人。

贺霆渊脚步没停。

手掌扣在金属门把手上,向下压开。

“明天早上的围剿战,让公关部把声明写干净点。”贺建辉重新坐回主位,语气转淡,“别让那些小报记者拿你的私事做头条,去吧。”

贺霆渊推开门。

没有回头,只留下最后一句砸在会议室地板上的冷语。

“我的私事,不需要公关部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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