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跨越两代人的血仇

许星舟用左手去解档案袋封口上的棉绳。绳子绕了三圈,他摸到绳结的活扣,扯了一下。牛皮纸盖翻开,上头的红蜡封跟着裂开,掉了些干碎渣在茶几上,有几片落进了旁边的水渍里。

袋子里装着一叠很厚的纸。许星舟捏住第一张抽出来,纸有点分量,顶端印着文物鉴定机构的图章。鉴定对象写着一幅布面油画,底下的结论占了半页纸。上头写着根据检测,画的创作时间至少在二十年前。创作者那栏被红线框了起来,里面填着许柏年。

许星舟盯着那个名字,手里的纸跟着起了一道折痕。那道痕迹正好横穿过许柏年的字迹。贺霆渊往前迈了半步,皮鞋踩住茶几的底座。他的身子挡住顶灯,把许星舟的肩膀罩在暗处。

许星舟又抽出第二张纸,是一份原稿的扫描件。上面画着冬天的海岸线,灰蓝色的天空压着海面,浪花在礁石边碎成白沫。这画跟网上那张泛黄的照片一模一样,只是要清晰得多。右下角的签名被单独放大截了出来,许星舟太熟悉这个签名了,那是他父亲的字。柏字收尾有个轻微的回勾,年字最后一撇收得很急。以前翻看家里那些旧画册,他天天都能看见,甚至还用手照着描过。

许星舟拿着纸的手有些哆嗦。贺霆渊的右手盖在他的手背上,拇指压住手腕。男人的手心很热,许星舟胸口那口气跟着叹了出来。

他借着手背上压的力道抽出第三页。这是一份彩色出版记录的复印件,名字是某本艺术杂志的特刊,日期在十七年前。封面的图片印在纸张上半部,那幅油画占了很大一块位置。画的内容跟许柏年的手稿长得一样,海岸线的弯度、礁石的位置甚至浪花的样子都没变。可封面上印的作者变成了沈墨寒,根本没提许柏年半个字。

许星舟屏住了呼吸,胸口没了起伏。他的手指把纸边捏成了一团,弄出点脆响。贺霆渊手上的劲大了一些,许星舟这才跟着喘上一口气。他咬着牙抽出第四张纸。上面是更详细的出版信息。那本杂志的内页排得很整齐,旁边印着很长一段作者简介,里头半个许柏年的字眼都没有。正文连带底下的参考来源全被换了个干净。原本该署许柏年名字的地方,全填着沈墨寒。

许星舟盯着那些字。他又拽出剩下的几页纸,动作太大把纸边刮在茶几沿上,弄出点摩擦的动静。后面的文件印着不同年份的展览画册、拍卖图录,还有学校的美术教材。这幅画被放进了展柜,上了拍卖台,底下署的全是沈墨寒。七页纸翻完都看不见许柏年。

许柏年在十七年前就被人抹干净了。档案袋最后还夹着一张手写的单子,上头用数字列举了画的所有出版记录。底下跟着一段结论,写字的人铅笔用得力道很大,纸上都划出了印子。上头写着许柏年的原画署名全改成了沈墨寒,原始手稿也没有公开过。最后一句写着,许柏年的名字已经从所有出版物里抹掉了。

父亲留在世上的画被人抢了去,连签名都被刮得一干二净。十七年前,沈墨寒拿走了所有的东西。那年许星舟才四岁,穿着旧衣服蹲在画架旁边,两手抱着个塑料水杯。他抬头看许柏年拿笔,看着刷子在调色板上沾了颜料抹向画布。刷毛刮着布面发出沙沙的声响。一滴蓝颜料顺着笔尖掉了下来,正好落在许星舟的手背上。那点湿冷的颜料很快就贴着皮肤干了。也就是那一年,这幅画被人拿走了。

许星舟把那叠纸抓得很紧,指甲划破了几页纸。他把文件胡乱推到茶几上。一堆复印件和报告叠在一起,纸边都被抓得发皱。

许星舟眼圈全红了,眼里泛着血丝,直愣愣的盯着桌面。他的右手按着最后一张档案纸,手指摊开,指甲把手指的皮抠破了,血混着汗水蹭到纸上,又洇进了旁边的水渍里。

贺霆渊一直用手盖着他,手心贴着手心。男人的体温传过去,许星舟抿着嘴,半天都没吭声。顶灯照在茶几上,铺开的那些旧复印件泛着发旧的黄颜色。许星舟红着眼看着那些纸,手抖得停不下来。这回的哆嗦和刚才拆袋子的时候不一样。刚才是有些发懵,现在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他整个人都像被点着了火。

贺霆渊把手往下移,包住他绷紧的手指。拇指按住许星舟抠破皮的地方,不让他继续乱用力,接着把许星舟扣着茶几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大手直接插进许星舟的手指缝里,两个人在那堆旧档案上牵着手。

贺霆渊握得很紧。他拽了一下许星舟的手腕,许星舟跌进他怀里,脸撞上西装布料。贺霆渊的左手顺势揽住他的后脑,温热的呼吸落在许星舟左耳的助听器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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