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这孩子比你有出息

车驶入驶入国家美术馆西侧专用通道。

车窗外,闪光灯汇成一片刺目的白墙,密集的快门声如同暴雨砸在车身上。

许星舟下意识抬手,想去碰左耳的助听器。

一只手伸过来,滚烫的掌心盖住了他的手背,不轻不重地往下压了压。

贺霆渊没看他,视线穿透车窗,落在外面疯狂的媒体上。

车门打开。

刺目的白光瞬间灌入,贺霆渊的肩膀往左偏了十度,像一堵墙,挡在了许星舟面前,截断了大半光线。

他先行下车,高大的身影彻底将镜头隔绝。

随即,他偏过头,黑沉的目光锁住车内的许星舟,只丢下三个字。

“你的场。”

许星舟的手从助听器上放下。

他弯腰下车,皮鞋踩上红毯。

脚底触感柔软,和画室冰冷的木地板、和老家泥泞的小路,完全不是一个世界。

闪光灯从四面八方砸来。

许星舟没有躲,也没有加快脚步。

他走在贺霆渊左侧偏前半步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视线穿过那面白色的光墙,落在美术馆正门上方的巨幅海报上。

海报的主视觉是《听海》的局部。

标题四个字:听见光。

他的名字印在标题下方。

许星舟。

没有“贺氏集团冠名赞助”。

没有“星渊艺术基金出品”。

只有他的名字。

贺霆渊为他清空了所有的商业标签,只为让他以一个纯粹的画家身份,站在这世界的聚光灯下。

走进美术馆正门,右侧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极其克制的脚步声。

皮鞋落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节奏齐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

贺老爷子的车队到了。

贺霆渊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知道,这是最后的考验。

许星舟也没有停步,仿佛未曾听见,径直走向主展厅。

全球137家媒体的直播镜头已经就位,红色的提示灯同时亮起,信号瞬间接入全球。

展厅入口的第一幅画,是《无声》。

纯黑的画面里,一个蜷缩的孩子捂着耳朵,嘴巴撕裂般张开。

许星舟站在画前,面对着所有镜头。

他没有用麦克风。

右耳术后恢复的听力,加上左耳的助听器,足以让他精准控制自己的声音。

“这是我四岁时,画的第一张画之前的事。”

他的嗓音带着天然的沙哑,每个字都清晰地送入收音设备。

“那年发高烧,四十一度三。退烧之后,左耳先聋的,右耳后来也跟着废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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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指着画里孩子捂住耳朵的双手。

“这个动作,我做了很多年。碰到声音太大的地方,听不清别人讲话的时候,或者有人在背后骂我是聋子的时候,手就会自己抬起来。”

他放下手,走向第二幅,《拾荒》。

贺霆渊站在人群之后,看着那个清瘦的背影,看着他坦然地将那些被掩埋在烂泥里的过往,一刀一刀,剖给全世界看。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攥住,疼得发麻。

“十一岁开始捡废品,一公斤纸板四毛钱,一个塑料瓶两分。”

他只是陈述,声音里没有半分博取同情的颤抖。

第三幅《寄生》前,他只停了十秒。

“寄人篱下的那些年,活着就行。”

展厅里安静得可怕。

他走过《窃》,走过《光缝》,走过那幅代表转折的画作。

他的声音始终平稳。

画已经替他喊出了所有的不甘与挣扎。

而在展厅的另一侧,贺老爷子拄着乌木手杖,在一幅画前停下了脚步。

《奶奶的手》。

画面上,一双布满老年斑和针眼的枯槁双手,放在膝盖上。每一个透析留下的淤青,都清晰到令人心口发紧。

那双手旁,是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

贺老爷子盯着那碗粥,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战乱饥荒,他的母亲也是这样,从牙缝里省出一碗米,熬成一碗粥,递到他面前。

老人拄着手杖的那只手,在握柄上无声地收紧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向站在身后的贺霆V渊。

苍老的眼睛里,威严和审视褪去,只剩一种极其复杂的、带着温度的光。

“这孩子,”贺老爷子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砸进贺霆渊心里,“比你有出息。”

贺霆渊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没有反驳。

他知道,许星舟赢了。

贺霆渊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展厅的尽头。

那里是最后一个区域,入口垂着一块厚重的红色丝绒帘,将里面的空间彻底隔断。

帘布后面,是许星舟至今没有让任何人看过的那幅画。

那个只为他贺霆渊预留的位置。

此刻,许星舟正站在特展区的入口处。

他的右手搭在丝绒帘的边缘,指尖微微用力,陷进了柔软的布料里。

隔着二十米的距离,他和贺霆渊的视线在展厅中央对上了。

137台摄像机的镜头几乎是同时转向那块帘布。

全球亿万观众的呼吸,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滞。

许星舟看着贺霆渊,看着那个逆转生死、将他从深渊里捞出来的男人。

他的指尖在帘布上,猛地用力一划!

沉甸甸的红色丝绒,向两侧轰然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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