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元流火连声答应,他实在没有想到自己第一次帮人家做事就惹出了这么大的祸,心中亦十分惶恐。他在马车上等了约有一刻钟,见远处共工氏龙行虎步地赶过来,身后还跟着几名天将。

元流火惭愧地迎上去,正要道歉,共工氏先是把花妖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说他做事不知道轻重,怎么能把那样重要的神器交给一个不相干的人。然后又走过来低声安慰元流火:“不关你的事情,别怕。”

元流火惊慌不安,眼巴巴地看着共工氏:“现在怎么办啊?”

共工氏指挥那几名天将,和他一起下界。几个天神先是捡到了水壶的碎片,收拢起来,然后从别处搬运高山,截住水流。

几千米高的山峰被天神们像搬运玩具似的挪来挪去,很快那些水流被控制住,安安稳稳地流向了大海,乌云消散,云层里也渐渐地露出光亮。

天宫的美人们咬着手帕攥着袖子聚拢在一起,眼巴巴地看着共工氏,又七嘴八舌地闲聊,很担心又很心疼的样子。元流火很郁闷地站在一边,十分自责。他这次闯的祸事虽然蹊跷,但的的确确是自己的过失,看来自己还是早点回家,不要给共工氏添麻烦了。

群山搬运完毕,天光大亮,共工氏率领几位天神疲倦地回来,忽然云雾里传来动天彻底的雷声,每一道闪电都击在共工氏的身上。

众人愣了一下,遂惊呼:“上神大人要渡劫了。”

共工氏此时身体虚弱,避无可避,只好抱着头狼狈地在山野里逃跑,那雷电一次一次地劈在他身上。他左奔右突,一头钻进了山里,于是雷电悉数劈在了山峰上,共四十九次,最后一次雷击结束,众人才要松一口气,只见那山忽然晃动了几下,竟然轰地一声坍塌了。

坍塌过后的山成了一个巨大的石头堆。众美人和众大臣们担心共工氏,哭哭啼啼地跪在石头堆旁边,小心翼翼地往外面扒拉。元流火简直被一连串的事故整懵了,他也手忙脚乱地赶过来,找了一把小铲子挖石头,旁边的某位仙姬瞪了他一眼,嘀咕道:“这家伙才是上神大人的劫难呢。”

这些人挖了半日,总算在最里面挖到了共工氏。

共工氏满脸血污,腰部以下被石头砸得稀烂,血肉模糊惨不忍睹。许多人在见到的第一眼就惊叫一声,昏了过去。剩余的人强忍悲痛,把共工氏抬出来,搬运到天宫里治疗。

共工氏的伤非常严重,在床上躺了许多天,总算醒过来,可惜以后成了个废人,额,废神,他腰椎以下的骨头悉数断裂,再无痊愈的可能,由于是天劫所致,所以连神仙的灵丹妙药也治不好。

宫里的美人们听闻这个消息,哭成了一片,暗地里恨透了元流火,恨不能生食其肉。而共工氏性子到底刚硬,面对旁人时依旧神态自若,既不抱怨谁,也不生气。

元流火此时已经无地自容了,他每日到共工氏的病榻前伺候,又很不甘心地掀开棉被查看伤情,哭丧着脸道:“怎么会这样,你不是天神吗?怎么也会受伤?”

共工氏很倚在床头,很认命地说:“天有不测风云嘛。”

元流火简直愁苦死了:“他们都说我是个灾星,要不是我,你也不会受这种灾难。”

共工氏竖起食指,按在元流火的唇边,温和地摇头:“我不许你这么说。”

外面的婢女推过来一把轮椅,放在床边,看了一眼共工氏,捂着脸哭泣着跑开了。共工氏艰难地伸出手去碰轮椅。元流火忙把轮椅推到他面前。

“做得还挺结实。”共工氏评价道:“我以后就要在这椅子上过日子了。”

元流火抹了一把眼泪,说:“我抱你坐上去。”

共工氏高高大大的男人,浑身结实得像一头牛,残废之后,身体却骤然减轻。元流火起先还担心抱不动他,然后才发觉他的体重如儿童似的轻巧。

元流火推着他去外面花园里散步,彼时霞光万丈,暗香浮动,共工氏喟然叹气:“我风流了几千年,如今却成了个瘫子,这算是给我的报应吧。”他指着满院子盛开的鲜花和仙草,开口道:“这宫里的美人们,以后都要送走了。”苦笑了一声:“没人会愿意跟着一个残废过日子的。”

元流火张了张嘴,沉默了许久轻声说:“上神大人,要不你到凡间吧。我把你当大哥一样照顾。”

共工氏略有些动心,但还是很固执地摇头:“不必,我还不至于被一个凡人施舍。”

“不是施舍……”元流火叹气:“那天降雨的时候,我明明把水壶握得很牢固,不知道为何会脱手,但如今事情已经发生了,归根结底的我的错。你一直在帮我,我却总是连累你。我想为你做点什么。”

共工氏目视着前方,红色的夕阳在他脸颊上洒了一层淡淡的薄晕,他轻声开口:“我这个人呢,平时太花心风流了,忽然对别人动了真心,人家反而怀疑我是作弄他。”他抬手握住了元流火的手指,很温和地摩挲,轻声问:“真的想为我做点什么吗?”

元流火此时后悔也来不及了,只好硬着头皮点头,又支支吾吾地说:“但是……但是……”脸颊一红,低头不说话了。

“我这栋宫殿建造了几百年,一直缺一位王妃。”共工氏深情款款地看着他:“你是我深爱的人,如果能做我的王妃就好了,哪怕一天也行。”

元流火迟疑了一会儿,轻声说:“不行。婚约这种事情,不是儿戏的。”

共工氏一点也不意外,很无奈地说:“是你刚才问我,想为我做点什么,我说了,你又做不到,真是不讲信用的孩子。”

元流火低下头不说话。

“我已经是孤苦无依的废人了。”共工氏轻声开口:“你就不肯哄哄我吗?只是穿上喜服行礼而已,就跟过家家似的,这样也不行吗?”

元流火想了想,嘀咕道:“只是穿喜服行礼的话,是没问题的。”他忽然皱眉,凝视着共工氏:“你真的受伤了吗?”

共工氏迎接着他的目光,苦笑道:“这还能有假?”

元流火狐疑地打量他,轻轻伸出手按在他胯|下,在耳边轻声问:“这里也不行了吗?”

共工氏微微挑眉,点头:“当然。”

元流火不语,一言不发地推着轮椅,将他带到了一处僻静的偏殿。殿内有他们两个,元流火站在共工氏对面,低头看了一会儿,忽然蹲下|身子,灵巧地解开他的腰带,扒掉他的裤子,露出了胯|下那一坨。

共工氏很淡定地光着屁股,一手撑着脑袋,饶有兴致地看着元流火。

元流火伸手摆弄了一会儿,那东西左右晃动,始终是沉甸甸的死物,元流火目光锐利地盯着共工氏,想从他的表情上看出蛛丝马迹,共工氏面沉如水,八风不动。

“你应该庆幸我成了残废,”共工氏微笑道:“不然你这会儿就不能安然无恙了。”

元流火仰着脸看他,沉思了一会儿,忽然低头朝那物上面吹了一口热气,共工氏呲地吸了一口冷气,紧紧地握住扶手,半晌才强自镇定下来。

元流火反复摆弄了许久,最终站起来拿出手帕擦手,有些郁闷地说:“果然是不行了。”重新对共工氏恢复了怜悯,起身出去找茶水漱口。

共工氏高声喊道:“你不管我啦?”

元流火摆了摆手,去外面找了一名散步的美男去伺候他。

元流火洗漱过后回到卧室,见那名美男子已经把共工氏推回来了,两人统一的面色红润,双目湿润,脉脉含情。

见元流火进来,美男子娇嗔着打了共工氏一下,笑嘻嘻地走了,走到时候还一蹦一跳的。元流火诧异地注视着他,心想你男人都成废人了你还这么开心?

共工氏坐在轮椅上,认真筹划着婚礼上两人喜服的样式,又找了许多图片给他翻阅,问道:“你喜欢上古时代的服饰,还是先秦时期的?这种龙纹喜欢吗?衣服上要不要镶嵌珍珠?”

元流火内疚而怜悯地看着他,温和地说:“你喜欢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

☆、服从

成亲当日,宫殿上下彩带翻飞,仙乐阵阵,院子里百花齐放,龙凤飞鸣,到处都是喜庆热闹的氛围,所有的宫女仙姬和美人,都换上了簇新鲜艳的衣服,以庆贺上神与元流火的婚礼。不过他们脸上可没有半点喜悦之情,反而个个都气得脸色发青,咬牙切齿。

元流火茫茫然地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察觉到旁人对自己排山倒海的恨意,他很觉尴尬,同时又很无辜,心想你们家主人闹着要娶我,我有什么办法呢。

共工氏在前殿忙完了政事,被两位仙姬推着轮椅,来到花园里,他一眼看见了元流火,忙笑着迎上去,握住元流火的手,拉到自己膝上,又脱了外套给他披上,柔声问道:“吃过早饭了吗?在花园里做什么?冷不冷?”

元流火很尴尬地挣扎了一下,发觉共工氏很有一把力气,只好放弃了抵抗,很好脾气地说:“我在等你。”

“哦……”共工氏眉梢眼角全都是笑容:“什么事?”

元流火犹豫了一下,轻声说:“我想回去了,成亲的事情就算了吧……”这话只是试试探探的说出来,是商量的口吻。

共工氏愣了一下,忽然推开元流火,捂着胸口剧烈的咳嗽,额头上青筋吐出,浑身瑟瑟发抖,一口鲜血直接喷在了掌心。旁边的仙姬忙跑出去找茶水毛巾。

元流火吓得不敢则声,轻轻拍打共工氏的后背,待他气息平稳了一些,才无可奈何地说:“你别生气了,我跟你成亲就是啦。”

共工氏从旁人手里接过毛巾擦拭手,又喝茶漱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握着元流火柔软的手指,温和地说:“乖,拜过堂之后呢,我遂了心愿,即刻送你回家,好不好?”

元流火一听见这话,心中大喜,毫无防备地笑了出来,很感激地对共工氏说:“好。”

当天下午,元流火沐浴过后,穿上了大红色的繁复华贵的喜袍,喜袍的裙裾很长,缠缠绵绵地拖曳在地上。元流火一个人艰难地整理衣裙,又坐在梳妆镜前,笨拙地整理发簪。

门外倒是有一大群伺候的宫人,不过他们看待元流火的眼神十分怨毒,宛如在看一个气焰嚣张的小狐狸精。元流火没敢让他们进来伺候,担心他们会把自己生吞活剥了。

好容易把头发和衣服都整理好,已经是傍晚时分,外面吹吹打打地奏着吉祥的曲目,几只凤凰在半空中鸣叫,声音清亮悦耳。

元流火起身,提着厚重的衣摆,打开宫门,一个人迈步走了出去。共工氏说这次婚礼只是过家家,元流火觉得比过家家还不如,因为这实在是太无聊乏味了。

他被众人引到了喜堂,共工氏坐在椅子上,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喜袍,发簪高高束起,眉目舒朗,英姿勃发,威严持重,颇有君临天下的意味。

元流火瞧了他一眼,觉得有些陌生,同时想,这个人认真的样子还挺好看的。他慢吞吞地走到了共工氏身边,共工氏先是认认真真地打量他,然后舔舔嘴唇,垂涎三尺地称赞:“小美人。”

元流火心中暗暗摇头:还是老样子。

两人寥寥草草地拜了天地、女娲,盘古的牌位,算是结亲了。司仪就是那美貌的花妖,他高声喊了一句:“礼成”,忽然眼圈一红,瞪了元流火一眼,一拧腰跑走了。

堂上负责接引的宫女仙姬们俱面容悲戚,礼成之后也不管这一对新人,有的躲在别处哭泣,有的气呼呼地扎小人,有的跑到凡间扔火球,总之是愁容惨淡,爱恨交织的氛围。

共工氏左右看了看,只好对元流火说:“你推我进洞房吧,他们不管我了。”元流火哦了一声,一手把长长的裙裾提起来,另一只手推轮椅,又对共工氏说:“你过一会儿就送我回家吧。”

共工氏仰靠在椅背上,凝视着元流火的脸颊,淡淡地说:“急什么?”

元流火很担忧地说:“我觉得他们随时会杀了我。”

共工氏哈哈大笑,又语重心长地说:“与我这样优秀的男子相爱,必定要承受极大的社会压力,我希望你能习惯。”

元流火低头凝视着他,两人目光相接,元流火轻声说:“不要脸。”

元流火一直以为这是一种过家家的游戏,目的只为安慰受伤的共工氏,谁知进了洞房之后,共工氏煞有介事的倒合卺酒,还指挥元流火把床上的被褥都伸展开,从被角里拿出小元宝,还笑着说:“床褥里大概也藏着什么东西,你都掏出来,免得夜里睡觉硌得慌。”

元流火渐渐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他坐在椅子上,极力辩白道:“我为什么要睡在这里!刚才只是在做戏啊!”

共工氏坐在桌旁,一手执着流光溢彩的酒壶,淡淡地说:“做戏?我们可是在天地、女娲大神、盘古大神的面前行了夫妻礼的。这能是儿戏吗?欺神的罪名,你承担得起?”

元流火霍地站了起来,怒指着共工氏,大声说:“你、你不要耍赖,明明之前你说自己可怜,我才要假装跟你成亲来安慰你的。拜堂什么的,都不能算数的。”

共工氏把脸一扬,似笑非笑:“哦,你这么想?”

元流火早知道这位大神是出了名的无赖流氓,跟这种人是没有道理可讲的。他索性把身上的婚服一扯,往地上一摔,蛮横地说:“我说不算就不算。反正你打不过我,我明天就要回家,你敢拦我,我把你的界烧成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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