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们之间究竟隔着什么……。”任秋轻声喃喃,脚步已经停在了房门口,脑海中却突然想起那三支段影给的香,低呼一声露出惊喜的神情——他怎么会把这个给忘了,有了段影的香,所有的问题都将解开。

侧开门,柜上挂着的铜镜刚刚好照在身上,晕出傍晚时淡淡的昏黄,任秋此时心情好了起来,伸手触了触昨日留下来的印记,不自觉的笑了出来。

“你绝对是一只最令人头疼的‘蚊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

☆、阴差阳错

他本已经是闭目养神,只等着夜晚的来临了,可不一会儿门却被敲了起来,敲门声响起的同时,是小南清脆的嗓音,“远哥!段公子来了,说要找你!”

听到声音,任秋已起身了,走到门口听到他的话,打开门的同时却只觉得不解,段影来了山寨?并且不是找陈林,而是找自己?

“他不是来找你家林哥的?”

小南站在门外,喘着气,显然是跑过来的,听到他这样问只点点头,也是一脸不解道,“不知道为什么……段公子唯一一次上山寨,竟然找的都不是林哥……”

难道他这次是来要回那三支香的?任秋皱眉想了想,觉得太离谱,段影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当下也懒得再想,只问道,“他现在在哪里?”

“就站在上次我们早上看的花圃前边。”

任秋循着上次的印象行到花圃,只看见一个穿着黑衣的少年的背影,即使没有看到脸,但他已经能确认那是段影了,只是此刻在晕黄的晚霞前看到他,终究与在昏暗得室内看到的要不同,也更清晰。

或许是因为穿的黑衣,任秋总觉得他的脸色苍白得不对劲,根本不像一个十几岁少年该有的气色,身形也很瘦,虽然在晚霞的衬托下,显得面目柔和了不少,可整体看起来,让他只能想到一个词形容——病怏怏。

他边思忖着边迈着步子,已经离他很近了,段影本来是闭着眼,听到脚步声便微微睁开了,但也没有转身,只问他,“你现在想不想离开这里?”

任秋没有想到他会说这个,只惊讶道,“我为什么要离开这里?”

段影闻言微微侧过身,皱眉打量了他一眼,看到脖颈上的浅淡痕迹后,微微嘲笑道,“原来是喜欢上了,那我就不用多此一举了。”

任秋听得越发不解,“什么意思,你来找我就是为了问我要不要下山?”

“是我多想了……已经没事了,我要下山了。”

“你不看一下陈林?”或许是想到了那三支香,任秋难得的好心了一次,只是说完之后才想起,昨夜发生的事,对于作为‘情敌’的段影来说,绝对算得上是个大打击,所以说完之后连忙收了音,只是段影却已经听到了,转过身去的身影停了下来。

“小林——他现在在做什么?”

到了此刻,任秋也只能胡乱编着谎话了,“他现在应该在睡觉吧,昨夜里酒喝多了,这一天都懒洋洋呆在床上。”

“……他的酒量本来就糟糕,偏偏又爱逞能,不醉就奇怪了……”

只有是关于陈林的事,面前这个少年的脸上才会显露出一些温柔的神情,望着这样的段影,任秋实在无法想象当他知道自己喜欢的人已经属于了别人之后会有的反应,是怒气冲冲?是心灰意冷?总归是会难受的吧……

“既然他在睡觉的话,那我就不去看他了——”段影停顿了几秒,脸上的温和笑意像是风掠过,片刻间又回转成冷淡的样子。

“那三支香,你早些用掉吧。”——因为再不用掉,也没有机会用到了……

像是想到什么,段影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类似歉疚的神情,可任秋没有注意到,而段影也只提醒完这件事情之后,就转身下山了。

任秋由那三支香,想到昨夜那只令他头痛的“蚊子”,开始默默的思忖起来,到底要不要今夜就将那三支香用了,花圃里的花开得犹自鲜艳,他突然想到初见那只鬼的那日夜里——也是在这样的花圃边上,那只鬼清冷孤寂的背影……

就在这一刻,他决定将这三支香尽早用掉——他太想弄清他死去的原因,太想明白他对自己从何处而来的恨意,太想……在他面前叫他一声哥哥,然后得到他的回应。

眼看夜色渐暗了,大概不用片刻那只鬼就会出现了,任秋望了望天色,起身拿香的时候倒有些希望天色能慢点黑了。

三支香之中,他将鬼迷和求思拿了出来,追忆他准备是用在自己身上了,他隐约觉得可能从那只鬼身上知道的并不完全,并且追忆,但听这名,他就觉得应该用在自己身上,失去过一段记忆的并不是那只鬼,而是自己。

他提前一些时间将鬼迷点好了,本来还担心会有什么气味,可是点燃后看了闻了,发现一件很奇妙的事——没有烟也没有气味,甚至没有一点火星,如果不是因为知道看到那支香长度慢慢的缩短,他真以为自己没点。

他正在惊叹这香的神奇,接下来的事才让他更绝惊奇,因为那只鬼回来了,可是那只鬼一进来后就像是被迷晕了一般,晕乎乎的躺到了床上,不一会就闭上眼睛完全睡着了。

他坐在床边,看着他这一溜动作,呆了呆才想起这鬼迷香燃的时间并不长,他该马上用求思了。

求思点燃后的状态也是同鬼迷一般的,只见迷香渐短,却不见燃烧得丝毫痕迹,一回生二回熟,这次他也懒得惊叹了,马上就将自己疑惑的事情问了起来。

“哥哥——不,任东,你为什么这么恨任秋?为什么不肯承认他是你的弟弟?”

他没想到自己会将这个称呼脱口而出,说完之后又怕这个称呼会令床上的人受到刺激,马上改了口,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

床上的青年微皱着双眉,像是梦呓般不受控制的缓缓开口,“我恨他……我当然恨他……是他害死了我……是他抢走了一切……我不要这样的弟弟……我不要……他不是我弟弟……”

——原来是我害死了你!任秋呆怔在原地,耳边回响的是青年刚刚仿佛孩童般生气的回答——‘我不要……他不是我弟弟’,这样的话响彻心扉,他不知为什么觉得全身发凉,连心内都泛起些微的刺痛。

他下意识的躺在他身边,将脸贴在青年冰冷的额头上——冰凉的体温令他神智清醒了些,才想起自己现在不是愧疚与自怨的时候,现在最该做的,不过是追本溯源,将一切都明明白白弄清楚罢了。

床头上的两只香都已不长了,他定了定神,就着这样的位置,缓缓开口道,“任秋是怎样害死了你?”

这个问题显然让青年迷惑了,他的眉头皱的更紧,口中却只是喃喃说着,“他害死了我……我该恨他……我恨他”

任秋这下彻底从自怨的情绪中出来,堆满疑问,七岁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自己会失去记忆?为什么哥哥会在这一年死去?又为什么他口中说着自己害死了他但是他却不记得自己如何害死了他?

在他凝神苦想的时候,香已渐渐燃尽了,床上的青年像是做了一场梦,睁开眼睛的那一瞬还是朦朦胧胧犹在梦中。

可耳畔青年温热的呼吸令他清醒了,他缓缓推开他,望见青年怔怔的眼,触到他靠近自己的那一边脸庞都已经冰冷,粗粗将被子丢给他之后又睡远了一些,也不说话,像是生气自己竟然靠在他身边睡了。

任秋无声无息的又靠近了他一些,某只鬼终于丢给他一个疑惑的神色。

——难道又发热了?

他眼中透露的讯息这么明白,任秋好笑间只觉得心里温暖——他早明白他是只口是心非,可爱到极点的鬼。

见他不说话,青年直接伸手触了触他的额头,没有觉得不对。看着他皱眉不解的模样,任秋简直想笑了,可下一瞬,青年脸色却由不解疑惑变成不自然了。

这下是任秋疑惑的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一瞬,都是越望越奇怪,任秋准备先问出口了,可是下一秒,一张冰冷的唇贴到了他欲开口的位置上——他彻底呆了!

或许是他瞪大眼睛的反应不太令青年满意,青年又在他唇上轻咬了一口,可这也没有令面前人有什么其他反应,只是眼睛又瞪大了一些而已。

青年轻轻咳了咳嗓子,神情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扭捏,“……那种事……我还不会做……如果你想,那么你来做。”

任秋开始还在心里“咦”,明白青年话中说的什么之后,猛地呛住了,不知是哭是笑,他貌似这次只是看着他,他居然以为他是在……求欢?

作者有话要说:

☆、道人来访

对上他怪异的表情,青年颇有些恼羞成怒,接下来什么也没有说了,僵着一张脸,径自睡了。

任秋好笑间又忍不住想去招惹他,掀开被子从后面环上他,在他要推开他的前一秒凑到他耳边——“你不会的话,我来教你。”

注定是深刻的一夜,彼此都是对男男□□陌生的生手,任秋只觉得自己一定是被那只鬼蛊惑了,居然说出了这样的话,并且就这样以身饲鬼……

第二日任秋是被窗外透进的光给刺醒的,睁开眼的第一秒他还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旁边——自然是空荡荡的,即使昨夜里是如何激烈,可白日里,他终究看不见那只鬼。

如果不是此刻身上传来的疲乏与酸软,他真的会以为自己只做了一场春梦,神情正犹自飘忽着,门外却响起敲门声,是小南极有朝气的声音,“远哥,起床起床!太阳都晒屁股啦!”

任秋应了一声,慌忙穿起衣服,此时他倒还有些庆幸小南是个有礼貌的孩子了,不然要是推开门看到他这满身的痕迹,他还真的只能以蚊子咬了这种骗小孩的话敷衍他了。

这大概是他生下来这么久,有史以来穿衣服穿的最久的一次,久到他都觉得过了昨晚后,自己的身体真的有些虚弱得不对劲。

换完衣服后任秋实在有些不想动,索性朝门外喊了一声“小南你直接推门进来吧。”小南心里正想着今天这是什么情况呢,早上去敲林哥的门也是等了好久,现在推任哥的门也要等这么久,难道这阵子蚊子这么多?现下听到他这么说,便直接推门进去了。

“任哥你——”小南一进门就被任秋的脸色吓到了,以为他是受了凉,上前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并不热,顿时纳闷了,“任哥你是哪里不舒服吗?脸色好差……”

虽然之前就觉得自己的身体确实有些不对劲,可是任秋没想到脸色都能看的出来,左想右想,只能想到,大概是昨夜的肆情了,人鬼殊途,更遑论是发生这样亲密的关系。

不过他也不后悔,归根结底,还是自己引诱的那只鬼,现下里吃到苦头,也不觉得多么难受,当下只转过话题道,“昨夜熬得晚了,你林哥呢?”

“林哥也是才醒啊,还是我去叫醒的……”小南玩着床帐上吊着的流苏,突然想起,“对了,远哥,我们寨子里面来了个道士,说是要找一个叫什么任秋的人,可是我们这里明明就没有人叫任秋嘛。”

“咳咳……”任秋不自然的咳了咳,这时候他也没必要再用任远这个名字了,但是也不想再多解释,只朝小南道,“那人现在是不是在大堂?”从道士外加认识他这几个条件来看,他已经能够确认来人的身份了。

“是啊,那道士现在就在大堂,神经兮兮的,一直在跟一只葫芦说话。”

听小南这样说完之后,任秋更加确定这道士一定是何休岚了,正准备起身去大堂,可门口却传来了脚步声,伴随脚步声而来的,是年轻道人哄人的声音,“小虎,别生气了,再过一阵子,我绝对就让你出来了,现在先好好在里面修炼啊。”

哄完葫芦里面的小虎,何休岚也已经跨到了房间内,粗粗一眼看到躺在床上的任秋,只打趣道,“任公子,纵欲过度可不是好事啊,你看这大好天气的,辜负好韶光呦。”

任秋听他一开腔眉头就皱起来,一句假道士就要脱口而出,但想到这个无赖道士的记仇个性,又咽了回去,只朝小南说道,“小南,我和这位道士先生有话要说,你先过去你林哥那边一会。”

“哦,好。”呆在俩个大人之间也没什么好玩的,小南只又好奇的看了看这个喜欢对着葫芦说话的奇怪的道士一眼就出去了,临了还很是贴心的帮他们把门关好了。

等房内只余下他们俩人,任秋便皱眉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听他说起话,何休岚才认真看起他来,正准备戏谑几句,但一看到他的脸色和眉间浮起的细微的黑气,顿时肃了张脸,朝他发话道,“你昨晚到底做了什么,怎么你身上居然有鬼气?”

人鬼殊途,鬼气侵入人体的方式也就只有那一种较为旖旎的可能性,何休岚转念一想便明白过来,皱眉嘲弄道,“竟然敢跟鬼做这种事,任公子你倒令我刮目相看。”

若是之前,任秋可能转眼就反驳了,可现下听出他嘲弄的意思,也懒得理会,只淡淡道,“这与你无关。”

何休岚冷哼一声,“要不是那只鬼对我的胃口,我才懒得理会这档子事……”这话太有歧义,等他说完之后,腰间的葫芦便不满的动了动,何休岚面色一变,只温柔的对着葫芦解释道,“小虎,这个对胃口可不是那个对胃口,我只是觉得我们好像每天这样太无聊了,实在没什么乐子,那只鬼和这个家伙的故事不是挺好玩的嘛,而且我又不是做什么坏事的,而是来帮他们的,你应该以为夫为骄傲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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