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酒过三巡,谈话的气氛熟络了些,原本由着湖心亭谈到了西宁的风土人情,谈着谈着,却被彦宗暗暗牵引着谈到了谈到了小温公子的这位表哥身上。

彦宗喝了一杯酒,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自己左手边的人,缓声道,“千公子,倒像是个江湖人。”

被提到的人也喝了一杯酒,他生的高大,偏瘦削,带着一身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气,连喝酒的架势,都带着两分江湖人的豪气。

“表哥他,的确是在外面学过几年的武功。”

坐在对面的小温公子看了看他表哥说道。

“哦?”

“鄙人确在外学过几年功夫,可惜学艺不精,没有做出一番成绩,就回了家来,赋闲在家中。”

彦宗又问,“不知千公子师从何门何派?”

“不必称我什么公子,只叫我千岚便是。岚是山风岚,至于师门,不是什么名门望派,不提也罢。”

彦宗听着,转身对小温公子道,“认识温公子在先,却连你表哥的名字都知道了,还不知你的名呢?”

小温公子道,“是小弟疏忽了,小弟学名碧城。”

彦宗念道,“温碧城?碧海蓝天的碧,西宁城的城?”

小温公子道,“正是了。敢问兄长和这位兄台尊姓大名?”

蒋方看了看彦宗,道,“我姓蒋,你只管叫我一声蒋方。我家爷,姓李。”

“你不介意,就叫我一声李大哥,至于名字,比起你们二位的,太过俗鄙,不值一提。”

蒋方有些不解的了眼自家主子,出门在外,彦宗都会随口瞎诌一个的名字,这一次,竟然编都懒得编了。

“小弟敬李大哥一杯。”温碧城也不追究,喝了一杯酒,又自取了酒壶再满上一杯,对蒋方说,“小弟也敬蒋大哥一杯。”

蒋方慢道,“不不,小温公子客气了,叫我蒋方。

“你喝了吧。”

彦宗端起酒杯喝了干净,让蒋方不要废话了。

蒋方便也喝了。

温碧城笑笑,又要再倒酒,却被对面的千岚伸长了胳膊将酒杯移开了,千岚看看他,道,“年纪小小,酒喝多了,就长不了个了。”

温碧城撇撇嘴,露出几分孩子气,道,“我又不想长你那样的个子,天塌下来,还要我替旁人顶着。”

他这话说的可爱,连蒋方都想笑了出来。

等到酒干鱼尽,天色也不早了,温碧城便提出告辞,彦宗也起身同他们一起走到了马车前,看他和千岚一起上了马往南边走去,估摸着他们快进城了,才上了马车,回了王府。

作者有话要说:

☆、邀

一切俱已准备妥当,刘公公上车之前,欲言又止,到底还是没有忍住对彦宗道,“王爷,您和圣上都是老奴看着长大的,有些话儿老奴自知没资格絮叨,只是老奴已是大半个身子埋进土里头的了,就算冒着杀头的罪过也要替说一句话儿,王爷,自始至终圣上可都是心心念念着王爷的啊。”

彦宗面无波澜,只眼睫微动,半晌才道,“刘公公的话本王记着了。”

刘公公摇着头叹了气,道,“可惜生在帝王家,老奴,老糊涂了。”

他一边摇头叹气一边在人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荃王妃独坐一辆六轮华盖的马车,刘公公同蒋方坐一辆四轮红顶马车,前前后后还有数十辆马车前后簇拥,浩浩荡荡的出了王城。

众人走后的西宁府略显得有些寂寥,彦宗逗弄着儿子玩耍了半日,到了下午该是夫子讲课的时辰了,彦宗便一个人在书房看了看书。

看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便心生烦倦,让人喊来原良。

原良早料到彦宗会喊自己过去,便等在府中并未外出,王府的人一来,他便跟着出门了。到了王府,下人将他领到了一处平日里彦宗宴请大小官员饮茶的处所,这屋子格外的大,里面四个角烧着暖炉,墙壁上四处挂着历代名家所画的松竹梅图,地上铺着波斯产的地毯,地毯上面摆着黄花梨木的茶几和矮凳,现在天气冷,矮凳上面还垫了一层兽皮。

他进去的时候彦宗正在饮茶,边上奉茶的正是最近府中人说的最的彦宗宠爱的那个小倌,那小倌看着年岁不大,听见人来了也本分的不敢抬头看,反而将头更低了些。

原良躬身行礼,道,“下官参见王爷。”

彦宗语气随和,道,“原大人不必拘礼了,本王今日召你入府,不是为了公务,你过来坐下。”

原良依言走上前来坐在了彦宗的下手,轻声道,“这茶,好一股清香味道。”

彦宗也不抬头,而是看着茶炉里的水慢慢沸腾,道,“可闻得出来是什么茶?”

原良道,“有诗云,若问何处好茶闻,行脚走至青云峰。这样清淡之中透着馥郁香气的,大概,只有产自南山青云峰的丝青茶了。”

彦宗看了看眼前的下属,不知可否的一笑,道,“今年冬天收集的第一场雪水,烧开了泡这茶,最好不过。你尝尝吧。”

说着,将一杯冒着热气的白玉盏推至原良面前。

原良向彦宗点点头,道,“谢王爷。”言毕,才端起杯盏喝了起来。

不知是屋中暖气太盛,还是茶水太热,亦或是彦宗的目光让他心生不安,不多会,原良竟有些出汗。

见彦宗长久的不开口,原良只好道,“王爷,十四门、”

彦宗打断他的话,道,“本王说了,今日不谈公务。”

原良只好道,“是。”

彦宗道,“你可知道这丝青茶的来历?”

原良道,“传言,高祖皇帝下西南,路过青云山,恍惚闻到茶香扑鼻却不辨真假,遂上山至青云峰,见有一茶铺,里面坐一老者,高祖与之座谈,觉其才华绝决,聪慧通达,方请之下山,委以重任,后此人果然辅佐有功,三年之后,请辞回山,高祖应允,次年再去拜会,再不见踪影。百姓传言,上天特派神仙下凡辅佐明君,助我朝昌荣,有此,丝青茶闻名于世,为皇家特供,被誉为,人间仙品。”

听他一席话,彦宗脸上并无什么表情,待他说完话,彦宗道,“那你原良,辅佐本王治理西宁有功,也算是个半仙了。”

原良沉声道,“下官不敢当。”

彦宗道,“原大人,这西宁说大不大,说小也绝不算小,本王知道的这西宁城里头的事亦然如此。本王知你是个知分寸的人,但有件事,本王怕你糊涂。”

原良听这话,不由的抬起了头,道,“下官驽钝,还望王爷点明。”

彦宗话锋一转,道,“你觉着本王这小倌好看么?”

原良有些张口结舌,呐呐道,“王爷的人,自然是好的。”

彦宗道,“是,本王能留在身边的人自然是好的,难保不会被人惦记上,只要是总离本王一丈之内的,本王都不希望别人起个什么心思。”

原良立刻明白了彦宗的意思,正当他腹中心思急转的时候,彦宗忽然对身边的小倌道,“娶棋子棋盘过来。”

夏茗应了,很快拿了东西回来,将茶具收置一边,摆上棋盘。

彦宗道,“好些日子没有下过棋了,难得今日空闲,原大人就陪本王玩玩这黑白之术。”

原良应道,“是。”

举棋之间,原良节节败退,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便被彦宗逼得只剩数子,最后输到了个满盘皆落索的地步。

彦宗知他有意让于自己,却越发的用狠招。

又下了一局,还是同上局一样,彦宗便让夏茗收了棋具。

再喝了一轮子茶,彦宗道,“你回去吧,眼前荃王妃去了京都,本王的寿宴一事,就交给你和多管家打理,十四门灭门案,先缓一缓。”

原良应了,退了下去。

他一出门,暗暗的吐了口气,任寒冷的晚风吹干了额前一层细汗。他心中想着自己不该有何事做的过了份让彦宗不得不提醒着要拿自己问罪,只他私底下做的那一桩桩一件件事情,若问起罪来,不知要下几次大狱掉几次脑袋,好在彦宗在意的,是件问不了罪的事。

可这件事,偏偏又是那样棘手。

原良心思深沉,将手背在身后,快步走出了王府,坐上轿子,就往家去了。

他原先来的时候是打定彦宗会将寿宴之事交给自己去办,心中满是大捞一笔的得意想法,可经过这么一场,他那心思大减了许多,生出了许多烦闷。

转眼到了过了元宵节便是二月,天气慢慢转暖,彦宗没了蒋方的陪伴,倒是不大乐意由旁的人陪着出门。

临近二月十八,府里面日渐忙碌,彦宗在府里吵得心烦,不支声的一个人骑了马出了王城,直奔城中。

已经离新年过了很远,西宁又慢慢的恢复了往日的昌荣热闹,彦宗将马留在城门口的一处驿站,自己径直去了悦风楼。

一进门就见里面客人满座,几个小二楼上楼下忙的不停,还是掌柜的眼见,一眼瞧见彦宗来了,笑呵呵的走来,道,“爷今日一人过来的?”

彦宗并无回话,直接上了楼,掌柜的跟在后面,也随之上了楼。

进了包间,关上门,掌柜的躬身轻声道,“禀告王爷,近来住店的客人比往日多了百来号,小人眼瞅着,该是有不少江湖人士。”

彦宗道,“看的出是什么来路?”

掌柜的面露难色,道,“王爷,这个,小人真瞧不出。”

彦宗道,“总之,越是人多,越是要多留个心。万一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立马差人到王城回报。”

掌柜的忙道,“那是自然。”

彦宗微微挑了下眉毛,问他,“听说,你那少东家,又来了?”

掌柜的回道,“回禀王爷,少东家确实此时正在后堂看账簿,王爷要见?”

彦宗道,“你且让他上来。”

掌柜的“欸”了一声便出了屋子不声不响的下楼了。

不消一会儿,就听到有人上楼的声音,脚步在门外面顿了顿,方有人推了门进来。

掌柜的笑嘻嘻的在前面领着,后面的锦衣少年便堪堪的出现在了彦宗的面前。

那样的眼眸和口鼻,长在那样的脸上,彦宗见过的,世间只此一例。

“草民温碧城见过西宁王。”

温碧城落落大方的对彦宗行了个礼,好像是第一次见面一般。

彦宗冲他一点头,对一边的掌柜的道,“你下去吧。”

掌柜的便退了出去,一边关上了门。

“怎么,小温公子是不认识本王了?”

不经意间,言语上都失了往常的严肃,彦宗起身,站的离他近了些。

“不敢,只是现在李大哥是王爷,碧城自然不敢唐突。”

温碧城说完这话,脸上方带了三分旁日的和悦颜色。

彦宗让他坐下,道“你是一早知道本王的身份了?”

温碧城道,“是,第一件确实不知,但第二次,想这西宁城除了王爷怕是没有第二个人能带来宫廷的御酒招待他人。”

彦宗道,“哦,这样说来,你不是第一次喝御酒了?”

温碧城道,“说来惭愧,碧城之前并未得幸饮过御酒,只是我向来旁学杂览,见过书上描述皇家女儿红的滋味。”

彦宗似笑非笑,道,“怎么?那日喝的半醉,就是为了贪御酒二字?”

温碧城道,“王爷明察。”

彦宗看了看他,道,“你尽可叫我一声大哥,无需句句王爷。”

温碧城摇了摇头,道,“那可不行,碧城不敢和王爷称兄道弟。”

彦宗道,“不敢和我称兄道弟,却敢违抗本王?”

温碧城抬起头来,眼里带着为难的颜色,惹得彦宗假意蹦起的满脸严肃立时隐了大半,道,“不过是个称谓,我许你怎么叫,你便怎么叫。”

温碧城只好道,“是,大哥。”

作者有话要说:

☆、谋

二月十八未到,悦风楼及一众客栈便住满了客人,西宁的一众官员与其随从,浩浩荡荡的从各地汇聚而来,见了面了,你道一声老兄,他称一声贤弟,都不为了别的,都只因为王爷的寿辰。

坐上彦宗的宴席,不是每个西宁官员都能得尝所愿地,论资排辈,能来王城府中做客的至少都是早过而立之人,故而,当温碧城被人引着同千岚一起进了王府,坐上了离彦宗最近的位置时,众人都停住了彼此寒暄,盯着温碧城瞧了又瞧。

多管家引荐道,“各位大人,这位小温公子便是城中悦风楼的少东家。”

“哦?”

众人都有些吃惊,悦风在西宁的名气之大,非一般商家所能比拟,今日见了东家,却是这般的年轻貌美。

“在下温碧城,这位是我的表哥千岚,诸位大人好。”

温碧城手执一方折扇,对众人依次行了礼,横竖来看,都是个太过年轻的少年郎,和这样的宴席,格格不入。

千岚站在温碧城的一边,也和众人点了头示了示意,方同温碧城一起入了席。

没多会,彦宗穿着正服过来,在宴首坐下。

众人都连忙拿了酒杯起身,齐声道,“王爷万福金安,万岁万岁万万岁。”

彦宗随即一挥手,众人都坐下了,他才抽空看了眼温碧城,他刚刚根本就没有喝酒,虽隔得不算近,他也看见了他耍的小伎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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