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老样子

回国以后,幸福日子过得飞快,谈鹤年突然忙了起来,隋慕才意识到他的寒假已经结束。

谈鹤年在他眼里不算什么好学生,他也跟男人要了课表,上面的安排并不算拥挤,不知道如今早出晚归的情况是为何。

起初,隋慕还很难适应谈鹤年不在身边,抓心挠肝的无聊。

久而久之,他钻进厨房里,开始自己摆弄起面团。

除了插花和喂鱼之外,他又找到一件自己更喜欢的爱好来消磨时间。

最初他不让烘焙师指导,自己按照书上的配方一比一复刻,丢进厨师机,再送入烤箱,弄出来的成品像模像样,味道也不错。

他自己吃不了太多,给谈鹤年留了一份,剩下都分给家里做事的人尝尝。

敏姨咬一口小面包,还没咂摸出味道,先准备好了一大篇演讲稿,赞不绝口——

“天赋这东西真是没得说哦,太太都不用学,一上手就像专业的。”

“倒也没我想象中那么难,照用量称好,搅一搅就成了。”

“你谦虚了吧,这么简单我就做不成呢!手笨!对了太太,瞧我只负责吃,正事都给忘了,今儿送来了一封信,是给你的。”

“什么信?”

“好像是什么珠宝展览的邀请函,你瞧瞧。”

敏姨赶紧擦了擦手,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隋慕解开围裙,让她冲杯咖啡来,自己则回到客厅,坐到沙发上。

欧洲古董珠宝展,时间定在下周二。

看来谢竞已经把通讯地址都改了过来,他每天忙得不可开交,该记得办这些小事,倒也算表现不错。

那当初为什么还要为一个小小的保险惹自己生气呢?

隋慕实在想不通,自己身边这些男人们,一个比一个能作。

他认为,谈鹤年大概率不会对珠宝展有什么兴趣,但是怕男人小心眼发作,还是问了问。

“什么时间?”

谈鹤年抱着笔记本电脑,上面显示的折线红红绿绿,貌似是股票?

“老婆?”谈鹤年抬手在他脸前打了个响指,把走神的隋慕拉回来。

隋慕看向男人,愣几秒:“哦,周二下午。”

他说完,又拿过自己今天烤的小面包给谈鹤年,亲手喂到嘴里。

谈鹤年不怎么喜欢甜食,下意识抗拒了下,听到是他做的才肯赏脸。

男人细细咀嚼着,忽而一皱眉:

“这是你做的?”

“对呀,怎么啦……不好吃?”

隋慕倒没怀疑自己的手艺,第一反应是质疑他的味觉。

“骗我,”谈鹤年眯着眼:“超市买的吧?”

“谁稀罕骗你啊。”

“真的?你之前学过做蛋糕?这么好吃?”

谈鹤年摆出半信半疑的神情,又尝了一口。

隋慕瞬间笑容满面地仰起头,细心纠正他话中的错误:

“这是面包,面包和蛋糕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东西,好吗?”

“我第一次烤呢。”他又补充一句。

“第一次?我还是有点儿不太相信,这完全就是大师的水平吧,可以开店了。”

男人这些马屁都正中隋慕下怀,夸得对方甚至难得有些不好意思,拍他的大腿:

“别说这个了,下周二你到底有没有时间?”

“应该没有,让司机送你去吧。”

“噢,”隋慕早猜到了,可还是不太高兴:“你一个小孩,天天都在忙什么啊。”

“小孩也有小孩的烦恼,成长又不是一蹴而就的。”

“好好好,你总有道理,我不问了。”

当日,隋慕起床的时候,谈鹤年早就没影儿了。

想着好不容易出趟门,春天又到了,隋慕精心打扮了几个小时,计划着中午去外面吃。

可惜没有谈鹤年在身边做攻略指引,他成了半个睁眼瞎,全然丧失方向,最后居然问司机小刘。

小刘虽然是海宁本地人,但也没吃过什么高级饭店,只说在网上刷到过一家还不错的私房菜。

“就在美术馆附近,您想尝尝吗?”

“行吧。”

隋慕没什么意见。

小刘忍不住瞥向后视镜,隋慕倚着后排座椅,也不玩手机,相当恬静地盯着窗外瞅。

他只是表面看似挑剔、难以接近,实则相处起来并不是那样。

与谈先生恰恰相反。

司机推荐的这家店更像是个居酒屋,装修风格十分现代,每天菜品都是固定的几道,有厨师现场制作,只有几张桌子。

屋里已经坐满了食客,隋慕等待片刻,在服务生的带领下坐到窗边刚腾出来的位子,眼前恰好摆着一盆绿植,还不错。

他转过头,看到柜台上面手写的菜单板,只点了炸大排和年糕汤。

“好的,您还想喝点什么吗?”

“这些是你们现调的?”

“是。”

“给我来杯果汁气泡酒吧。”

隋慕说完,感觉有稍微有些热,就把身上的薄外套脱掉,搭在椅子背。

酒和赠送的小菜刚摆上桌,隋慕就听到门开启的声音。

老板和来人打了招呼,应该是熟客。

“你可好久不来了啊,还是老样子?”

“对,我前些天去国外出差,就想这一口,回来第一站直奔你这儿。”

应该是在周围寻找不到空座,他将目光转到了落单的隋慕身上。

古龙水的气味透过来,隋慕不禁抬眸瞧了一眼。

正巧男人也在低眸看他,视线相撞,前者笑了笑:

“先生,我待会儿还有工作,店里没有别的位置就餐,能不能暂时和你拼个桌?我就占一点位置就可以,不会影响你。”

隋慕收回视线,点了下头。

“谢谢。”男人轻轻欠身,向他致意。

而隋慕却压根没当回事,年糕汤很快便上了桌,吸引去他的注意力。

“你是第一次来吗?很会点,他们家是自己做的宁城年糕,味道非常好。”

隋慕刚动了动勺子,那人就跟自己搭话,惹得他手腕一顿,目光瞥过去,带有些许的不悦。

“抱歉,我是不是太自来熟了,让你不舒服吗?”

隋慕没吭声,吹了吹年糕,咬下去。

确实,味道不错。

普通人过完年或许短暂都不想再碰年糕了,但隋慕只在大年初一吃过两口,还是蘸着炼乳的口味,现在配上娃娃菜和瘦肉丁,说不出的鲜甜。

两口入肚,隋慕身上更热了。

炸猪排和香煎和牛同时烹饪好端上桌来,金黄酥脆的大排却在透粉和牛的对比下黯然失色。

隋慕忍不住扭头瞧了瞧。

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此刻脱掉了外面烟灰色的长大衣,由服务生挂在衣架。

看起来挺壮,吃这么少,就一份和牛肉,旁边几根煎芦笋,配小碗米饭。

许是他盯得太久,对方笑着望过来:

“M9和牛肉质鲜美,趁热吃最好,要尝尝吗?就当是我对你施以援手的小小报答。”

“不用。”隋慕扭过脸:“我对别人碗里的饭不感兴趣。”

“但我对你盘里那几块猪排比较感兴趣,要不然,change一下?或者,如果你吃不完的话,也可以考虑让我解决。”

隋慕只想安安静静吃顿饭,被他烦得没办法,便将盘子推过去。

一块猪排眨眼间变成和牛条,对方还没动筷,用干净餐具调换完,将盘子挪回它本来的位置。

“我今天真幸运,能遇见一个跟自己差不多的人。”

男人嘴巴不停:

“精致的料理,就是适合一个人静静品尝……”

他似乎还想继续说下去,隋慕却开口打断——

“那你就让我安静品尝吧,可以吗?”

隋慕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话说出来,对方竟毫无退缩的意思,反而眼睛一亮,唇角勾起。

他坐在桌对面,眼神不在饭碗里,只注视着眼前的发顶,从头到肩膀,自然也注意到了隋慕手上的婚戒。

隋慕解决掉大半碗年糕汤,已经没什么胃口再将猪排吃完。

他不禁掀开眼皮去瞅男人。

对面福至心灵:

“我姓曾,曾卓,要是怕浪费,直接给我就好了,不用不好意思。”

隋慕处理好自己的剩饭,便套上衣服,头也不回地离开。

等到珠宝展开幕,他带着邀请函入场。

这次的展览就仅仅是展览,不参与拍卖,但隋慕也没有几件看上眼的。

他跟随自己的想法迈开脚步,目标不明确,却紧接着就在一道玻璃展窗前驻足。

循视线而去,展台中央的天鹅绒上,栖着一顶中世纪的钻石冠冕,主石是一颗极不寻常的烟灰色钻石,被星星似的小白钻簇拥着,色彩黯淡,并不像其他展品那样夺目,因而没有多少人愿意观赏。

仅有隋慕停下步伐,立在它面前许久,超过了手册上建议的观赏时间。

“业内称它为“月光下的叹息”,据说它曾属于一位在政治联姻中郁郁而终,却以文艺才华著称的公爵夫人。”

声音清润有力,隋慕觉着熟悉极了,望向玻璃上倒映的身影,缓慢扭头。

“缘分,妙不可言啊。”

曾卓笑眼盈盈。

隋慕眼睛略睁大了一些,终于看清男人的长相。

“那位夫人一生所著许多诗歌,都在她死后被一同泯灭,临终时桌子上未完成的几行字却流传至今——‘荣耀、冰冷、璀璨、枷锁,我是我自由的钥匙,却打不开命运的囚笼’。”

“但也因为这几句诗,她被贴上反叛的标签。”

“真是一段悲惨的故事,怪不得叫那个名字。”隋慕不由得感慨。

那人侧过身看他:

“你知道,一天之内两个陌生人碰到两次的几率是多少吗?”

隋慕摇头。

“百分之零点一到百分之一。”男人给出迷糊的回答:“所以我们现在应该不算是陌生人了吧,可以允许我询问一下你的姓名吗?”

原来是为了这个。

“隋慕。”

“好的隋先生,作为本次活动的策展人,我能不能申请做你的讲解员?”

“策展人?你是策展人?”

闻言,隋慕略微惊讶了一瞬。

对方笑笑,自觉带领他走向下一个展区。

“隋先生已婚了吧,怎么没带太太一起来看展?”

男人启唇,语气轻松。

隋慕没纠正他,只说:“我先生不感兴趣。”

曾卓愣了下,眼皮一眨:

“不好意思,是我冒犯了。”

隋慕没想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

瞟一眼屏幕显示的备注,他立马接通。

“鹤年,怎么了?”

“没什么事,就是我这边闲下来了,你还在不在美术馆,我去找你。”

“不了,你别来,这儿没什么意思,我待会儿要逛街,你直接到商场去吧。”

隋慕把不小心碰到的免提关掉,身侧男人便只能听到他自己的声音。

“干嘛非要来,好吧,你到了给我发消息,别打电话。”

他挂掉电话,嘴角的弧度还压不下去。

曾卓吸了吸气,挂上标准的微笑:

“是您先生?”

“嗯,你去忙吧,我这儿不需要你了。”

他冷酷无情地用完就扔,刚要转身,男人便追上来,交换了联系方式才放他走。

谈鹤年开车抵达,发觉他立在门外台阶上,有些意外。

隋慕反而愉悦地迎上去。

“怎么不在里面等?”男人自然地伸手揽住他,视线有意无意往他身旁瞥,余光又扫向室内。

“屋里有点闷,外面挺暖和的,咱们走吧。”

“你逛完展了?这不是才开始不久吗?”

谈鹤年抬手看了眼时间。

隋慕两条胳膊把他腰环住:“没什么好看的。”

“我记得之前咱们看展的时候不是还有个主办人缠着你要讲解,这次没有么?”

他的话似乎针对性极强,但隋慕没听出来。

“以前那个人是为了卖画,这次的只展示不卖,我也不喜欢。”

谈鹤年压着嘴角,呼出一口气,似乎不太满意他的回答,但也作罢。

之后男人又恢复了忙碌的状态,就好像那天的几个小时是被他特意挤出来。

隋慕数着天数,盼来了自己的生日。

前一天,他正等着亲友们的电话,因为今年不在老宅,没人为他安排,总会有人问的吧?

结果竟然一个都没有。

隋慕疑惑,不清楚是怎么回事,硬生生等到晚上,谈鹤年十点多才回家。

他刚提了“明天”俩字,男人就搂住他,露出抱歉的神情:

“你又想去哪里玩?我明天没时间,让司机陪你去吧。”

隋慕愣了一下,看他转身进浴室,不由得眨眨眼睛。

片刻后,他只得让自己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

或许生日不是年年都需要过的?

明天睡醒再说吧。

他其实心里还带着气,怎么也睡不着,坐在床上等待谈鹤年洗完澡。

男人这次在浴室里磨蹭了很久,换好睡衣,把头发吹干,梳整齐,头一次衣冠齐整的出现在卧室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下一秒要出门约会。

隋慕双臂环胸,蹙着眉头,见男人这幅样子,一时间没绷住,扯了扯唇:“你……”

“我怎么了?”

谈鹤年撩了一把头发,单膝跪在床边,身子往前扑,双臂顿时把人环住,脸埋进他小腹。

隋慕晃晃荡荡地跌倒,倚住床头,打了他一下,手指拎着男人的衣领,迫使他抬头。

谈鹤年迷糊着抬眼,笑了一下。

“你是不是在逗我啊,你真不知道明天什么日子?”

他捏住对方的胳膊肉,脸上浮现几分愠色。

“平时天花乱坠地说好话,又是喜欢又是爱,结果连明天什么日子都不知道,你就继续骗我吧,我心里……”

谈鹤年突然撑起身,舌.头.封住他喋喋不休的嘴唇。

隋慕肩膀耸起,被他揉进了怀里,抵抗不得。

男人碰碰他的鼻尖,含糊地亲着:

“生日快乐。”

手机屏幕亮起,零点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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