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水煎包

窗帘被轻轻拉开,晨光透过轻纱,给卧室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箔。

谈鹤年转过身,趴在隋慕耳边喊人起床,霎时间,鼻腔中充满了橙花精油的气味。

那是他亲自替隋慕挑的枕头香。

“睡得够久了,还赖床。”

男人抱玩偶一般捏着他的腰,将隋慕强制开机。

保姆已经把早餐送了上来。

饭后,隋慕靠着沙发坐,整个身体裹在了质地柔软的家居服里,没穿袜子,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脚踝。

他微微蹙着眉,瞧着跪坐在地毯上的谈鹤年。

不知是不是由于昨晚的事,男人今天没有早早离家,而是亦步亦趋地黏着自家老婆,身上一套简单的棉质T恤和长裤,头发自然垂下来,瞧着异常温顺。

此时此刻,客厅中,谈鹤年正小心翼翼地捧住隋慕的一只手,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而旁边的小几上,是被他摊开的一套精致护理工具——锉刀、抛光块……还有几瓶颜色剔透的护甲油。

“你要干嘛?”

隋慕疑惑道。

“这里……有点毛刺。”谈鹤年用指腹极轻地摩挲过隋慕的指甲边缘,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初学者的笨拙和紧张,“我用锉刀帮你磨一下,疼了就告诉我。”

隋慕“嗯”了一声,视线落在谈鹤年低垂的睫毛上。

男人的睫毛很长,有几分天生卷翘的弧度,在眼皮下投出一道阴影,还随着他认真的动作微微发颤。

他这副全心全意、小心翼翼伺候自己的模样,很大程度上取悦了隋慕。

细微的打磨声响起,谈鹤年的动作很轻,时不时抬起眼偷瞄一下隋慕的表情,确认他没有不适,乖得不行。

“什么时候学的修指甲?总是偷偷给我惊喜。”隋慕启唇,另一只手端起旁边瓷杯里的花茶,抿了一小口。

谈鹤年笑意浅浅,耳朵也跟着红扑扑:“上次看你叫人上门帮你弄,她可以随便摆弄你的手,我好嫉妒,我要是能学会,就每天都帮你弄,不让别人碰。”

隋慕心里一软,觉得对方可爱极了。

“傻不傻呀你?”

他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

“不傻。”谈鹤年执拗地低声说:“这世界上只有我才能伺候好你。”

他说着,手下动作更轻柔了,生涩又格外温柔。

接着,他又拧开了一管隋慕经常用的昂贵进口护手霜,先在自己掌心挤出珍珠大小的一点,双手合十,揉开捂热后,才从隋慕的指尖开始,缓慢而细致地搓捻,把他的手包在掌心之间,体贴至极。

阳光慢慢移动,落在彼此身上,电视机始终开着,却没人在意。

隋慕渐渐放松了下来,甚至有些昏昏欲睡,这种被细致呵护、全心关注的感觉,对他来说相当受用。

护理完一只手,谈鹤年又拉过另一只,重复着同样专注的流程。

而后,谈鹤年拎起他纤细的手,抬高了些许,头也仰起来,眼睛亮亮的,完全是在讨赏。

“好了,顾客您还满意吗?”

隋慕清了清嗓子,从他手心里抽出指尖,五指张开,对着光看了看。

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透着健康的淡粉色光泽。

他略一挑眉:

“还不错。”

“那……”谈鹤年起身,把他压在沙发里,宽厚的肩膀将人牢牢罩住,脸颊凑上去:“考虑一下付款方式?”

隋慕环住他的脖子,毫不吝啬地重重一亲。

谈鹤年哼唧着往他颈窝里钻:

“还不够哦。”

敏姨立在旁边,看着两人纠缠滚在一起,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谈鹤年在家哄了隋慕两三天,很快又露出真面目。

隋慕让他该忙就忙去吧,正事重要。

“那有什么正事,你是我唯一的正事。”

“行了。”

总是这样也会腻,隋慕不免嫌弃地推开他的脑袋。

经过上次的事,隋薪悄无声息了很长时间。

这天,隋慕收到了一条消息。

曾卓(办展的):【发现一副很不错的画,有兴趣聊聊吗?】

午后,咖啡厅。

隋慕是因为无聊才来赴约,进了屋,侧目瞥到曾卓坐在靠窗的位置,对方瞧见自己便立马起身。

“隋先生,这边。”

他点了一杯焦糖玛奇朵,热的,然后便将身上的短款风衣脱下来,露出里面燕麦色的高领羊绒衫。

曾卓挪不开眼,或许是怕视线太过灼热,他在隋慕看过来时匆忙躲闪了下,看清楚对方手上的腕表款式。

“百达翡丽今年的新款?很俏皮,我还以为更偏爱经典的厚重感。”

“没办法,我先生一定要买情侣款,他对这种形式总是很执着。”

隋慕目光低垂,望见自己的手表,曾经在瑞士的记忆一幕幕荡回眼前,不禁笑了。

曾卓被他的笑容闪到眼睛,抿唇不语。

服务员为隋慕送来了热咖啡。

“谢谢。”

隋慕吸了吸气,下巴轻点,瞅向对面的男人:

“你不是说约我来赏画吗?画呢?”

他刚问出口,对方便拿出了平板,点亮,搁在桌上。

“在这上面看?”

隋慕左眉一抬,略有些上当受骗的感觉。

可曾卓已然就此画开始侃侃而谈:

“今晚是港市明瑞拍卖行秋拍预展,我有门路可以带隋先生进去,近距离观赏这幅画,到时候你再考虑要不要下手。”

“搞了半天,还得跟人抢啊,没劲……拍卖会我从没有亲自参加过的。”

“那隋先生只当去逛逛展,没意思就像上次一样随时离开,耽误不了多久。”

“如此费心招揽人,这次也是你策划的?”隋慕端起咖啡杯。

“怎么会,我是觉得隋先生与我兴趣相投,品味也一致,知己难寻。”他勾唇,自嘲两句:“你放心吧,晚上的预展绝对不是我策划的,含金量可高多了。”

男人的笑声戛然而止,让隋慕好奇抬了头。

他发觉对方正蹙眉遥望自己身后,一脸严肃。

隋慕顺着他的目光转头,没看到什么异常,又转回来:“你看什么呢?”

“感觉……怎么好像有人在盯着我?”

曾卓刚才察觉到那一束隐蔽的视线,心里发毛。

隋慕想了想:

“你还有粉丝啊?”

“不会吧,应该是我看错了。”男人勉强扯动嘴角,低下头抿一口咖啡。

五点钟,还不算傍晚,预展便开始了。

水晶吊灯将宴会厅映照得如同白昼。

隋慕发现自己还是对珠宝更感兴趣,要求曾卓带自己去看宣传册上的大翡翠。

两人穿梭于玻璃展柜之间,曾卓低声讲解着某一套祖母绿首饰的工艺特点,隋慕听着,目光落在那些熠熠生辉的宝石上,眼神平静。

一般般。

他想挑一套买回去作为母亲今年的生日礼物,可看来看去,都是俗物。

和他的气定神闲不同,曾卓却越来越难以集中精神。

下午在咖啡厅那种如芒在背的被窥视感,非但没有消失,在这衣香鬓影、人流稍显密集的预展现场,反而变得更加强烈,甚至具有一丝针对性。

那视线冰冷、黏腻,像蛇信子般掠过他的后颈,牢牢锁住他,越来越清晰的敌意持续蔓延。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目光偶尔会扫过他身旁的隋慕,但每次停留都极短,快得抓不住,随即又会更重地落回他身上,仿佛他是什么极度碍眼的存在。

男人借整理袖口的动作,迅速而隐蔽地环顾四周。

然而,宾客们三三两两,或沉浸于社交,或专注鉴赏,侍者托着酒盘无声来往,并没有任何人、任何目光在明显地盯着他们。

可那感觉偏偏又是如此真实,让他后背泛起细密的寒意。

“你好像有点心不在焉啊。”隋慕的声音响起:“如果累了,我可以换一个专业讲解员。”

“不……抱歉,我就是……”

他话还没说完,脚下地砖突然倒映出越来越近的黑影。

隋慕转过头,讶然启唇:

“鹤年?”

不是他还能是谁。

谈鹤年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头发向后梳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以及俊美到有些凌厉的眉眼。

“你怎么在这儿?”

隋慕当即被他的帅脸俘获,眼睛睁大,半晌才出声问道。

谈鹤年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先在隋慕脸上停留了两秒,那眼神湿漉漉的,带着强忍的难过,然后缓缓地移到了站在隋慕身旁的曾卓脸上。

那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刃,冰冷地刮过这个陌生的男人。

曾卓微不可察地一抖。

就是这种感觉!

不过,只一瞬,他便收回了目光,重新望向隋慕,所有的锋利瞬间坍塌,只余下满眼的脆弱和委屈。

男人上前一步,利落地伸出胳膊,冰冷的指尖攥住了隋慕的手:

“他是谁?”

“什么?”隋慕没想到他先问这个。

曾卓头皮发麻,反应过来后,只得满脸堆笑地自我介绍——

“这位就是隋先生的爱人吧,常听他提到你,我姓曾,和隋先生一样,是个收藏家,也是策展人。”

明明是谈鹤年先询问,可人家回答了,他又丝毫不搭理,仅仅顾着烦隋慕:

“我给你打电话怎么都不接?逛得有这么高兴吗?”

男人撇嘴,和这套装束打扮十分不搭。

隋慕平静地回答:

“进会场我就把铃声关了,你找我干什么呀?”

“不干什么,想你。”

真是无理取闹。

隋慕不免有些无奈,瞧着他刻意挤出来的可怜模样,忍不住抬手摸摸脸:“你就折腾吧,跟我一起逛,行么?”

两人手挽着手,谈鹤年再投向曾卓的眼神里便染上几分得意。

对方咽了两口唾沫,知趣地离开。

隋慕的计划被他搅得一团乱,没办法,拉着谈鹤年的退了场。

“怎么不继续看了?”

“那些东西哪有你有意思啊。”

外面天已经黑了,夜色之下,隋慕望向他。

谈鹤年蹙眉,微微下垂眼睑:

“是我败了你的兴致吧,我打扰你们了,我走就是。”

他作势转身,隋慕难得反应快了一次,也可能是对方动作实在太假太慢,一下子就被抓住胳膊。

隋慕满脸都是“你又在闹哪样”的错愕。

谈鹤年眼尾透红,鼻尖一抽一抽——“是,我不如他。他家世好,懂得多,跟你有共同语言,我什么都不会,还总惹你生气难过,如果你真的喜欢他,我可以放手的。”

叽里咕噜一大通,说的是中文吗?

隋慕用力捏着他的手臂:

“你胡说什么呢?什么家世、共同语言,他就是个办展的,我跟他就见过两三面。”

“两三面……原来都已经见过这么多次了吗?”

谈鹤年嗫嚅道。

“你正常点,再犯神经我就把你丢到路边。”

“不要。”

男人一听就怕,发觉他松手,更是主动追了上去,从后面把人搂住。

隋慕失笑:“还放手,你倒是放啊?”

“我知道我不够好,我就是害怕,我怕你觉得别人比我更好,就不要我了。”

“现在也有大把的人比你强,那又怎样,我不还是要你了?”隋慕伸手给他揉揉眼睛:“什么叫做好?什么又叫做不好?只有自己心里清楚。”

他转过身来,与男人面对面,同时把脸缓缓凑近,呼吸可闻。

有些话隋慕憋在心里不敢说出口,实际上,他很喜欢谈鹤年这样为了自己要死要活的状态。

他俩在外面吃的饭,到家已经很晚。

隋慕洗过澡,肚子还满满当当,再喝不下去什么补汤,在二楼转了转才勉强消食。

谈鹤年从书房回到卧室,发觉他已经睡沉了。

看来就算没有补汤,他现在也能不被轻易吵醒。

男人心满意足地躺上床,贴着隋慕的身体,收紧手臂。

他低下头,不再是之前那种浅尝辄止的亲吻,而是用压抑已久的、炽热到近乎贪婪的力度,将滚烫的唇印在隋慕的后颈、肩头……每一寸肌肤。

这些吻毫无他白天时的乖巧依恋,充满了浓烈的占有和渴望。

他的手指更不安分,顺着隋慕纤细的腰线丈量,隔了薄薄的布料,感受底下跳动的温热。

隋慕只觉得自己呼吸逐渐加重,身上被重物压着,不自觉地发热冒汗,说不出话。

终于,他于恍惚之间,略微撑开了眼皮。

模糊的视线下,他看到自己的睡裤不知为何挂在了膝弯,而谈鹤年跪在他腿间,俯着身体,正忙活些什么。

男人忽而动作一顿,猛地抬眸,视线猝不及防与隋慕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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