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我道:“不必,听闻你快成亲了,好生待你夫君。”

华蓝愣了愣,没有接话却看着我微微笑着。

我刚回院里便见司幽立在门口,看着我的眼神像是结了一曾霜,我装作没看见往后头去,他伸手握住我的手道:“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

我道:“我怎么了?”

大约是回来时忘了隐身形,司幽拉我进后院,目光灼灼看着我:“你们神仙是不是都像你这般薄情?”

我不知如何接话,确然我并没有薄情,从头到尾我都没有跟司幽表示过什么能让他误会的感情,我觉得这个着实委屈了我。

他猛然将我拉进怀里,唇舌凑上来,力道大的撞着我有些疼,我皱了皱眉使力将他推开,却被他将我双手握住缚在身后,舌尖探进来找着我的用力吸吮,齿间用力啃咬,许久,他放开我的手低声道了句:“对不起。”

转身出了院门,我站在门口愣了许久,决定等他成了亲,我便回榣山。

这是个情劫,我去柘因处替他看过,他这一生只娶一位夫人,成了亲这个劫便算是破了。

成亲前一日司幽知晓父亲暗地里要替自己娶亲,并未有所有人预料的争吵,只牵着马朝白针松林里去,坐了半日回来只说了一句:“我娶。”

诚然我十分讶异,我始终没有想通,但也喜闻乐见。

但华蓝却不是什么旧友的闺女,只是死在林老爷剑下的以为敌国将军的小女儿,只为了让他尝一尝痛失亲人的感觉,只身来到桃源城进行报仇,姑娘勇气很值得敬佩,并不能势均力敌的情况下仍勇往直前靠的便只有勇气这一项。

成亲当晚姑娘握着的一把匕首从大红喜服里伸出来径直朝司幽刺过去,就戳在心口处。

我握着的酒杯打过去,华蓝右手登时断了两根指头,汩汩的冒着鲜血,滴在脚上立即融成一色。

身后的家丁仆从麻利将她捆住,华蓝看着躺在地上的司幽,凄然笑着:“林绍名,你也有今日,让你的儿子去陪我的父亲。”说完便咬了舌头。

林绍名颤抖着声音道:“请大夫,快去请大夫。”

着凡间的大夫总是没什么用的,开些药方却还行,司幽的娘坐在床边守了半夜,我窝在窗边的椅子上打了半夜盹,好容易等她走了坐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司幽的脸:“你怎么这样笨。”

作者有话要说:打雷惹下雨惹,所以这章提前发,么么哒\(^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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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做积福报消业障罢

他闭着眼,眉目平和一如安睡,睫毛生的却比一般姑娘还要长上几分,我伸手摸了摸:“你若是死了,咱们的缘分就尽了。”

沉渊是沉渊,却也是司幽,我想了许久,想不通的大约便是非一不可的唯一心理罢。

华蓝匕首刺进去的手法十分精准,想来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早已练习了多次,这是不容错失的唯一机会,定然要做完全准备。

我将风铃置于他胸口,上头有他残留的一丝神力,若再渡些气给他应无大碍,我坐在床前支着头守了几个时辰也未见他醒来,想来凡人的身子比神仙要弱的多,我隐了身形靠在床尾闭了会眼。

林绍名长剑下虽斩了亡魂无数,但却并不是什么嗜杀之徒,连带着救了一救华蓝。我穿过门站在华蓝床头,她被捆着坐在床上不能动弹,惊恐的看着我,先前咬了舌发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发出些惊恐的单音节。

我看着她默念了句佛,应该很疼罢。

我捞了把椅子坐在她床头:“你感觉怎么样?”

华蓝惊恐的眼神略有缓和,还是死死看着我不敢闭眼,我道:“我不是来杀你的,你放心。”

人死过一回,若是没死成便不会再去寻第二回死,当然脑子没有长好的或者长坏了的除外,听见我的话她暗暗松了口气,华蓝并不属于前面两种我也松了口气,我道:“战场死伤本就无常,况且即便不是林绍名杀了你父亲,也会有别的敌人,你说是也不是?”

华蓝原先也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姑娘,我觉得就这么死了有些可惜,我道:“你想不想知道司幽是什么感觉?”

我伸手朝她,她眼神紧缩额间沁出细汗,我靠在她耳边道:“你最好请你家祖灵保佑司幽没事,如若不然你父亲的亡魂在地界也不会安稳的信我。”

她皱着眉头吃力道:“你想….对…..我…..父亲….做什….么?”

我起身拍了拍手微笑道:“我这个人特别小气,爱记仇,而且很懒,为了一劳永逸,一般得罪我的人是没什么机会得到原谅的。”

她恨恨的看着我道:“你….杀…了我。”

我转身走出门,杀人是我最不爱做的事情,有些事远比杀人要好玩的多,华蓝还是个小姑娘,死了怪可惜的。

司幽有我在确然不会死,我只吓一下她罢了,让她晓得人命并不是用来还清孽障的工具。

我回到司幽房里,见他早已醒了,披着剑漆黑长衫坐在窗台握着块白理木雕刻,我轻咳了声坐在他对面:“你感觉可还好?”

他抬头看着我点了点头,又低头刻了几刀,我撑着腮坐在他面前:“你这刻的什么?”

他道:“梳子。”

先前见他编花环我便觉得心灵手巧的过分,如今连这些精细木刻也会我觉得更添几分敬佩,反观自己简直不配生成个姑娘,我道:“你才受伤,多休息才是。”

他道:“无妨。”

守了他一夜我有些困,靠着窗台打了打盹:“你刻好了叫我。”

他点点头:“恩。”

醒来时见他早已刻完了梳子,支着头靠在窗台打盹,原先披着的长衫却盖在我身上,我起身轻将衫子盖在他身上,轻声准备出门一转身听见他道:“你醒了。”

我转身道:“是…..是啊,我刚看你睡着了就没叫你。”

他伸手将梳子递给我,我道:“叫我给你梳头?”

他起来时并未束发,漆黑长发如泼墨一般泻在肩头,他点了点头,我顿了顿接过梳子,走到他身后。

触手有些凉的长发,如丝缎一般滑润,梳子一顺到底,极好的头发让人羡慕,先前给沉渊梳过一回头,我左右看了看并未看着发带,问道:“发带你放在哪儿了?”

他道:“忘了。”

记性不好这个事情我深有感触,我也时常记性不好,我伸手挑了跟头发拔下来化成发带给他束上,眼神不大好多拔了几根,头皮生生疼了一把,我皱了皱眉给他束好,转身拿了面镜子给他:“可还行?”

他道:“你手法这样熟练,常给人梳头?”

我道:“我就给一个人梳过头,不算熟练。”

他将梳子递给我:“送你的。”我握着梳子试探道:“你方才,是送我梳子…..并不让我给你梳头?”

他道:“是啊。”

我伸手要将梳子扔到他脸上,想着他先前受伤还辛苦费神刻梳子的份上,暂且将账记着等他好了再算。

我抽了空去柘因处瞧了瞧,这个劫若是情劫的话应该也已了了,我也可以回榣山去。

柘因翻了翻簿子,道:“谁告诉你他是情劫?”

我看了看离垢:“我先前窥他命格时确然是个情劫。”

柘因将簿子放回去,道:“他命里是有个情劫,却是个无关紧要的劫,情劫后的生死劫才是真正大劫。”

我愣了愣,按理说情劫是死不了人的,华蓝和他之间并没有什么情劫之说,生死劫大约便是指的华蓝那一刀,我松了口气。

我道:“你再给我看一看他命里子嗣如何。”

柘因道:“命里有一子,福茚五代。”

劫既已化了,我也能安心回榣山,我想跟他道一道别,也算的是有头有尾的做件事。

林绍名见华蓝可怜,并未为难她也说若愿意可认他做义父,我坐在华蓝面前伸手倒了杯茶道:“你如何打算?”

华蓝叹了口气,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道:“天大地大,我却不能再留在这里。”

我道:“若是我能帮你,你可愿待司幽好?”

华蓝猛然抬头顺带打翻了茶壶,滚烫的茶水尽数泼在我袖子上,有些疼。

我道:“你喜欢司幽么?”

华蓝愣愣看着我,良久点点头。

我摸了摸烫着的手臂,却觉得疼的不是手,心里像是揪着有些酸涩,常听人说心疼,大约便是如今这种感觉罢。

我坐在门口远远瞧见司幽从外头来,看着我笑了笑道:“坐在这儿做什么?”

我转身朝屋里道:“进来说吧。”

进了门我猛然转身朝他使了个昏睡诀,将他扶着坐在椅子上,念咒改了他的记忆,将与我的全数改成华蓝,华蓝的全数改成我。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轻声道:“司幽,对不起。”

我与司幽不能在一起,若是我在他这一世不能有子嗣,林家便因我绝后,若是有了孩子,孩子若是继承我体内那几十万年妖力,我便不能救沉渊。

我想了许久,先前许多年我做过许多不考虑大局的事情,许多年过去我逐渐觉得大局这种东西偶尔做一做,当做积福报消业障罢。

我反手摸了摸脸,触手一片湿濡胡乱抹了抹,笑着朝司幽道:“再见。”

作者有话要说:

☆、渡魂

苏君尘下来找我时见着我的模样,伸手朝我面前挥了挥:“干什么,被揍了?”

我踩着云头走在前头:“你才被揍了…….对了你回东海了么?”

苏君尘神色变了变道:“回去了。”

我道:“你姑父说什么了?”

苏君尘叹了口气:“姑父近来身子不大好,我还没说这个事儿。”

我道:“你先去找一找你三表妹商量着,我听闻她是个可能给水族长脸的姑娘,我想她自己也愿意长脸。”

这一任水君的三闺女偲华,若是个男子想来要比许多世子更要争气的多,军书谋略样样不输人,三千年前识海水君来犯时,姑娘披着战甲便上了战场,将对方一举挫败,天君也十分欣赏偲华的勇猛,差人送了些玉露之类的东西犒赏。

水君觉得姑娘家整日上战场说出去不太好看,便明令禁止她不许握剑,只许握诗书和绣花样子。

苏君尘猛地合上扇子,险些刮到我脸,我向后躲了躲,被他一把握住胳膊道:“你真是大智若愚。”

我伸手拍掉他的手:“夸我还用的着这么委婉。”

我道:“我闭关了你可不要想我。”

苏君尘挥挥手:“不想不想。”

我抬脚狠狠踩了一脚,又拧了拧:“不想?”

苏君尘呲牙咧嘴的朝我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小气。”

我这个人一向小气并且有仇必报,多年前白坠问我,“若是有人对不住你怎么办”我想了想“当然是揍死不谢”白坠想了想又问“若是他与你道歉如何?”我认真想了想,认真告诉她“先揍一顿再听听道歉,觉得不解气再揍一顿。”白坠觉得我说的在理,十分认同的点点头。

对不住我的时候没有给我选择的权利便让我接受对不住我的结果,道歉这种事我能自己选择了为什么还要接受,我觉得逻辑甚好。

我出关时,沉渊魂魄早已回了榣山,被苏君尘封印在罐子里搁在冰棺里头养着,魂魄刚回来还不大稳固,我想先将养几日再渡魂也稳妥些。

日头高高,灼灼的刺眼,我伸手在眉头处遮了遮阳朝清江院去,先前我遣了白坠去柘因处问一问司幽在人界过得如何,想来有了答复。

白坠握着剪刀修剪先前种的棣棠花,我先前回榣山时才只是些嫩绿嫩绿的花苗,如今早已长成大朵叠复的花株,白坠看见我忙放了剪刀:“你出关了?”

我坐在石凳上捏了捏额头:“对了,先前你去柘因那可有了消息?”

白坠走到我身后,伸手替我捏捏肩膀,白坠服侍人的功夫向来极好,若是有一日或昀将她娶走了,真是一件伤心事。

白坠道:“林家司幽,命里一子,夫妻恩爱相携至老,寿终正寝。”顿了顿又道:“我听茶君说,她先前去找你时,你回了榣山并不在桃源城,但却见着了…..妖帝苍梧从林家出去。”

我心中猛然一窒,苍梧去桃源城想必和我有关,想了想觉得大约是我想多了。

休息了几日便着手为沉渊渡魂,我撕掉封印偈文,沉渊魂魄自罐子里现出来,站在冰棺一旁,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一会,又看了看冰棺。

三万年来往事俱如梦影般,我深吸一口气,念起繁复咒文,沉渊魂魄进入身体,大约时日多了未在元身,有些不大契合。

我以血为契引出妖力,十分顺利我轻松了口气,渡到一半时猛然产生互相排斥克制,我体内血气上下翻腾,厚重的血腥味一阵阵泛在喉间,双眼就如刚受妖力那日一般灼烧,我抬头看了看,法阵上隐约现出我眼角那对伽印,血红的顺着眼角蜿蜒,第一次直视这对伽印有些惊心的刺目。

好在撑了半盏茶功夫终于能顺利将妖力渡进沉渊体内,喉中血腥顺着嘴角流下来,我顾不得擦,将余下妖力尽数渡进去,苏君尘在一旁急道:“小黎子你…...”我稳了稳气血:“不妨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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