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顿了顿似想起来什么皱着眉头问我:“你在海子里的时候可上过学?”

我觉得有些尴尬,我那一点修为对于他来说着实没有什么用处“没有”师父说:“你想上学吗?”

我想了想,其实上不上学对于我来说并无太大区别,只是我不愿屈于人下的感觉,我在海子里因为没有亲人去送礼谄媚便不能上宗学,现在我有机会上一个比他们还高等级的宗学,还有什么不愿意,我抬头定定的看着他“我想”

师父极轻的点了点头说:“你今后就跟着几位师兄一块儿去上学,修为的事情先不要着急。”

师父走后我四处看了看,堂后有墙和室房隔开,室和房各有户和堂相通,东房后部有阶通往后庭,高大的宫墙边上堆了厚厚的一堆落叶,风起带了几片飘到我身边绕了几圈,大抵看得出长久无人居住,绕到后头寝殿里却没见有什么蜘蛛结网的痕迹,想必仙人住的地方也没有什么蜘蛛敢过来织网,绘了夏日晚荷的翠绿竹屏风后是道黒\玉珠串的帘子,终于不是前头一道道的淡青珠帘子,隔了一道门,果真这是师父的审美,搁了一张绣了大朵大朵的白底青莲的绣榻,淡青色的流苏垂至地上,堆成朵朵淡青色的花,大约是入寝的地方。我将方才藏在袖子里的花插在花瓶里,在这满是淡青色的房间里红白相间的倒显得十分好看,否则这么住长久下去人都要变青了。

“九黎姑娘。”猛地身后一个声音将我吓了一跳差些失手打了花瓶,我伸手扶着花瓶转头看到白坠手中捧着漆黑的托盘摆了白底青花的五个杯子并一个白底青花的茶壶,我稳了稳心神:“白坠,吓了我一跳。”

我伸手摸了摸桌角,手上无一丝灰尘:“外面陈叶堆积看起来像是久无人住的模样,为何这殿里倒是一派清洁毫无灰尘罗网?”

白坠放下手中端着的茶托“哦,这殿里被或匀大人施了术法,能保殿里清洁,既不用我们时常来打扫,又不用破坏屋里摆设。”

一边给我解释一边倒了杯水递给我:“你是现在可能还不是很会法术,不过有君上教你,往后修为长进定比我们要高上千万倍。”

我喝了一口茶,不得不说这个姑娘长得稚气行为做事又不稚气实在好,倘若是个稚气的姑娘就泡不出这么唇齿留香的好茶,我一口喝尽杯中余下的茶,捂着杯沿道“我就来避一避难,师父怜我带我回山我自觉是恩惠,自是不敢有任何奢求。”

白坠偏着头想了一会道:“君上平时对我们很好,其实我们也不是经常能见着君上,君上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弹琴,还有跟柘因神君下棋。”

白坠伸手拿过我的杯子,细心给我添了一杯:“君上已经好些年没有收过徒弟了,想必你也有些过人之处吧。”

这个白坠比芫画倒是和善多了,往后在这清江院里也好相处些我接过杯子,吹了吹热气“我?大约有吧。”

我站起身伸了伸懒腰,外面有些起风了,带起许多墙角的落叶打着旋,随风摇曳萧瑟的忽上忽下,有几片顺着刮进屋里白坠收起茶杯起身顺手把门关上。

蝼蚁尚且偷生,我也不例外,跟着沉渊来到这座据说仙山福地的榣山上,我其实倒也不是很怕死,只是那么被杀了有些冤屈。

白坠站在桌旁,我有一搭没一搭跟她说着话,渐渐地便有些犯困,隐约听有人敲门,白坠站在门口向他行了一礼,一身透黑的衣裳没有半点杂色,眼神如深潭一般莫测,一张脸长得十分英俊,细长的凤眼微微越过白坠对着我点了点头,袖口不同于师父的广和绣摆,收紧的袖口用细窄的缎带仔细扎起来,隐约也能看出衣裳做工也是极精细的,我起身走向他,他转头对我道:“我叫或匀,是长珏宫总管,往后若有事吩咐可遣白坠来告知我。”

声音一如人一样低沉深幽,不如沉渊清冷也不如扶栾清亮,独有一种尤其慑人的感觉。

我退了一步:“总管请进”

白坠接过话对或匀行俯着身子了一礼:“大人请进。”

或匀甚平静的道了句不打扰,又交代了一些白坠好生照顾我之类的话,转身不带走一片树叶的离开了清江院。

晚饭时候和白坠一块进了饭堂,里头大约都是我的一些师兄以及一些山上的宫娥仙童,并没有师父的身影。

白坠盛了碗饭放到我面前,我伸手接过碗问白坠怎么不见师父来吃饭,白坠一边递了筷子过来一边道:“修为高的神仙有时候就不用经常吃饭,我还没有见过君上来吃饭,像君上的弟子也不是常来,只有像我们这样修为还不够的才会常常饿。”

修为高深原来还有这好处,我更坚定不要修成什么太高深的神仙,平生无甚爱好只爱处处搜罗些吃食,以前我认识的凡界的朋友就经常给我很多好吃的东西。

千碧也时常研发出新菜色便献宝似地让我尝尝,我每次夸她做的好吃她便能开心许久,如今她为了另一样宝贝甚至杀我,想到千碧心里难免有些伤怀,低头扒了一口饭,我想师父不吃饭不仅是因为不用吃饭,大约还有些别的原因,这个不晓得谁做的饭着实难以下咽了点,难怪他不吃。

我勉强吃了点便将碗放到一边,想到我今天摘的花:“白坠,我今天摘的那个叫什么花,挂在满屋子淡青色的摆设上倒显得十分合适,尤其合适挂在帐上,若是枯了就再摘些挂起来。”

白坠倒吸一口冷气,一脸惊异的看着我,我有些怕她会呛着稍稍斟酌道:“是不是很珍惜的花?”

白坠倒了两杯水,自己喝了一口说:“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听说是君上从凡界带过来的,唔,大约是叫做凌霄花,我们榣山上没有这种花,以前服侍君上的一个姐姐听闻清江院那处的凌霄好看就私自摘了放在君上房间里的花瓶里,君上回来看见花将她撵了下山去,虽说君上后来没有迁怒任何人,但后来再没人靠近过清江院。”

我点点头,既是凡界的花何以如此珍惜,我对着白坠勾勾指头,白坠靠头过来我小声在她耳边道说到:“那师父他是不是喜欢什么凡界的姑娘未得手,以至现在睹物思人。”

白坠摇摇头“我也不清楚,我来的那时已十分繁茂了,极盛之时整个清江院里头都是凌霄的香味,只是极盛之后这些花却日渐消弱,开的花也逐渐少了。”

我思忖过几日和师父商量请他允我自己在清江院做饭,这个饭做的着实难吃了些,边想着总觉得有人看着我,一转头看见靠右窗子的一桌坐着三个人,两个人看珍禽异兽一般看着我,虽说我是个海兽但也不算珍稀物种,我推推白坠空出的右手:“那边坐着的三个人是谁?”

白坠看了一眼说:“左边那个蓝衣裳素扇子的是君上的二徒弟叫苏君尘,是东海水君的侄子,性子温和风趣,和我们说话最多的就是他,旁边的是大师兄叫流渊,为人沉稳内敛,君上出门时宫里事务都是交予他的,对面黑色衣衫的是三师兄长泽,比较冷漠刻板,剑术修为很高,一般很少和人相处,但和大师兄二师兄的关系却极好。是我们私下常说最不可能凑到一块的三个人。”

我端着杯子喝了口茶,准备一会回清江院继续睡觉,三位师兄走过来,最先开口的是大师兄,一如白坠所述一般沉稳,语调十分沉稳,态度十分沉稳,内容也显得十分沉稳:“九黎师妹,我是你大师兄,我叫流渊,倘若师尊出门,有事可以可以遣人告诉我,另外师父交代我们要监督你学习,若是有不懂的随时可以问我们。”

听着这位师兄的话头是个和善的师兄,我谦逊道:“还请大师兄不要嫌弃我天资愚笨才好。”

旁边这位样貌俊俏眉目有三分风流公子的纨绔劲儿的二师兄,一手挥着扇子抵住我肩头上下打量我道:“小黎子你可是师尊这么些年来收的第二位女徒弟,给我看看哪里不一样,莫不是实则你是男儿身,只是长得略女气了些?”

作者有话要说:

☆、斗蟋蟀、抓现行

我道“二师兄长得如此秀美莫不是女儿身,只是为接近三师兄才如此?”

二师兄脸半掩在扇子只留一双细长眼尾微微上挑的眉目看着我,半天才软软靠向三师兄掐着嗓子道:“泽泽你看~她欺负人家。”

三师兄语气未有一丝波澜,对于二师兄大约习以为常的调笑视而不见,冷声道“长泽”

白坠说这三个人的关系是山上师兄弟里头最为要好的,我想想做朋友就得要这样迥异的性格罢。

我点点头:“麻烦三位师兄了,我以前在海子里可能不晓得什么规矩,往后给师兄们添麻烦还请不要见怪。”

这几句话我觉得我说的比较谦逊低调,连我自己都觉得十分严肃挑不出刺还能让人对我有个十分的好印象,可是三个人笑的十分开心,第一个是我第一个认识的白坠,白坠掩着嘴吃吃的笑道:“这儿没什么甚刻薄的规矩来束缚人的,大可放心吧。”

第二个是大师兄:“师妹你从前受了苦,在这儿安心住着,安心跟着我们一起潜心修行,以后历了劫修个仙身不是难事。”

其实我在海子里头也并未受过什么苦,我也不觉得比旁人可怜,个人自有个人福罢了,只是这个大师兄实在有心句句说话都能戳旁人的心窝子里头,令人感动。

三个人里笑的最讨打的是二师兄:“没事师妹,倘若有人敢欺负你,你就告诉三师兄,他定会给你讨回公道。”

话末了眼睛抽筋一般朝着三师兄眨了眨,三师兄的反应我十分喜欢,对着二师兄豁出老命冒着抽筋之险抛出的媚眼冷着一张脸冷着回了几个字:“你眼睛抽筋?”

这种反应不仅我喜欢,大师兄和白坠也十分喜欢,但二师兄显然不大喜欢,二师兄素扇掩住半张脸,作出一副雨后梨花半摧残的模样:“小师妹将来修了仙身可要护我周全,不然迟早你三师兄要因为爱我不得而杀我灭口。”

三师兄转身前走了两步转身对二师兄严肃认真的道了声:“神经病”

二师兄梨花半摧残的一张脸霎时如摧残千百遍的模样:“你才是神经病。”

大师兄轻咳了一声道:“好了,我们也回去了,师妹早点回去休息,明日我们去教你妙灵禅入门,根基修稳才好。”

或匀差人叫白坠过去是说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便让我一人回清江院,我想反正总要迷路的,便顺着路一头往前走,路上看见草丛里有几只蟋蟀,觉得分外激动。

以前跑来榣山上玩儿的时候遇到阿衡放牛,他很会抓蟋蟀,我给他在树上摘果子,他便教过我斗蟋蟀,自从婆婆去后再没见过他,听闻凡界的人寿命一般很短,不像仙妖一般长久却也孤独寂寞,想来他早已垂暮又或者早已轮回一道了吧,慢慢的时日长久我也逐渐忘记了那孩子的长相却还记得斗蟋蟀这件事,总算不负年轻过一回,我撩起袖子蹑手蹑脚去抓这几只蟋蟀,身后一个好奇的声音传来“你在干什么?”

我吓一跳差点摔到墙根,我扶着墙角慢慢转头,样貌生的清秀稚嫩,大约是哪个师弟,我问道:“你是谁?”

他弯腰前倾看着我摔在墙根,向我身后看了看道:“我叫风曲,我从前没见过你,你应该就是九黎吧,你应该叫我小师兄。”

我上下看了看他,若不是我长得老了便是这里的人伙食好不显老,很明显方才吃的饭并不是属于后一条,他这小样让我叫师兄着实有些难以开口并损我威严。

我起身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道:“小朋友,你还这么年轻,叫你师兄太显老了,所以你还是叫我师姐吧。”

他一脸正色严肃道:“不行,师兄们说那个是辈分,我是你师兄。”

一番话说的正经又正经,颇有师父的端庄严肃,我屈腿蹲在地上“你刚才吓跑了我的蟋蟀,你得想办法还我。”

这个小师兄还是有些本事的,抬手捏了个诀草丛里便跳出几只蟋蟀,又在掌中化出一个罐子将蟋蟀收于罐中,我蹲下身看着罐中的蟋蟀有些怀念那个教我玩蟋蟀的凡界孩子,我抬头看着风曲:“你会不会斗蟋蟀?”

风曲挠挠头头颇显孩子气“不会。”

我顺手拔了根草逗弄罐里的蟋蟀一边与他道“你蹲下来我教你。”

风曲面对着我蹲下来,我让他挑一只和我的那一只相斗,赢得那个人要叫师姐或者师兄,不得反悔。

风曲倒是个直性子,听闻这么说一口答应,起初他的蟋蟀势头颇猛,看得他跟着蟋蟀一块翘着尾巴般骄傲,逐渐他的那只蟋蟀慢慢有些不敌,他脸色变得有些惊慌,我觉得风曲比蟋蟀有趣得多,看来这段时间除了三位师兄的严格教导监督外我还是可以有乐趣的,真是苍天保佑。

“小师弟,叫我师姐,我赢了。”

我起身拍拍裙子上的泥看着风曲道“愿赌服输哟。”

风曲有些难以启齿,百般不愿的看着我,我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其实没什么丢人的,做人最重要的就是敢作敢当,尤其你还是个男人就更应该敢作敢当,况且你本来就没我大,叫我一句师姐没什么的,听话啊。”

风曲看向我身后,有些慌乱“师….师。”

我将手中的草叶丢到一边摸摸他的头道:“没什么害臊的,快叫吧。”

风曲向后退一步甚是惊恐恭敬的道:“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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