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魔王就会再次苏醒。

可他,她最最信任的师父,却告诉她,他想救她。

白笙嘲讽,“是救还是别有预谋?”

第一次见他,她就发现自己根本就看不透他。

他的手相,面相她都看过,可得出的结论却都如同镜花水月。

他藏得那么深,如果是为了救她,又有什么是不能直接坦诚说出来的?

他不信她。

像那些围着她,指责她的人一样。

他从一开始就带着有色眼镜在看她。

季云霆道:“是救。”

他不由向她走近了些,“魔难除,可你不是魔,你这是无辜的受害者。”

他靠近,她却退后了,眼底都是霾色,“既然我是无辜的受害者,好,那你把封印解开。”

季云霆步子微微顿住,“现在还不是时候。”

白笙看向他,心口却莫名冷痛冷痛的。

她偏过头去,想要用力将那种痛感甩开,“那就还是不信我,看来温道尘说的是对的。”

季云霆声音微沉,“不要听温道尘的话,他已经魔气入心,在复仇的道路上走火入魔了。”

“所以,听你的?是听你将我封印,还是听你连记忆都给我剥夺?”

白笙语气里的讽刺毫不加掩饰。

季云霆眸色微黯:“笙笙,”

白笙冷声道:“我敬你尊你,将你当成我最信任的人,你却从连出现都是算计,对吗?”

季云霆不再说话。

白笙只觉得心凉彻底。

她冷淡道:“既然如此,从现在开始,你我之间就彻底恩断义绝好了,以后,各走各路,生死由命。”

白笙说完,一捏手印,转身离开。

季云霆眸色颤动了下,想要将她抓住,却也只是抓住了一片衣角。

他怔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直到身后声音传来,“她都知道了?”

季云霆回神,瞥了眼身后出现的晴姨,没吭声。

晴姨道:“她果然变了许多,我还以为她会失控。”

毕竟这样的事,换做是谁,大抵都接受不了。

可白笙却还能保持着冷静,跟季云霆对话,心性算是坚定的了。

季云霆又点了根烟,却没吸,只是看着烟头明灭,“准备下一步计划。”

晴姨脸色微微变幻,却还是“嗯”了一声。

犹豫了一下,她才看向晨雾中身形清廖的男人,询问:“你真的不后悔?”

季云霆淡声道:“从我决定的那一刻,就从来没想过后悔。”

晴姨看着他,眼神都透着复杂,“人人都说尘寂宗主,断情绝恨,早就能踏足仙班,可谁能想到,你会为了那个缥缈的可能,自毁前程?”

季云霆眸色淡了许多。

“根本不重要。”

晴姨好奇,“什么不重要?”

季云霆却没回答,抬步离开。

晴姨看着他的背影,莫名也觉得伤感起来。

……

白笙不知道自己去了哪里。

其实,她可以缩步成寸之后,这世界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不知道是不是封印在时效,亦或者别的。

她脑海里,开始有凌乱的却理不清的碎片出现。

可她根本不想理会。

她心乱如麻。

她以为自己早已修炼到,可以彻底无相无念的地步。

她以为她看破了这世间所有的虚妄,也为离开做好了准备。

可现实却给她重重一击。

不是她看破了。

而是现实的打击还不够。

她怔然的站着。

身后是窃窃私语的声音。

“这是个疯子吧?她为什么站到那个地方?”

“要不,咱们报警吧?最近神经病挺多的。”

白笙回神,才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喷泉广场中间。

喷起来的水流将她全身都打湿。

而周围围满了观看的人们。

所有人都像是在看神经病一样的在看着她。

白笙抬手抹去眼睫上的水珠,转身就从广场中间走了出来,在众人古怪的视线下,漫无目的的向前走去。

“姐姐。”

稚嫩的声音却在这时候突然传来。

白笙停下脚步,就看到腿边站着的一个小女孩。

她只有四五岁大小,手里还抱着软绒绒的披巾。

“天凉了,姐姐不要感冒哦。”

小丫头将披肩捧到她面前,“这个妈妈说送给姐姐。”

白笙微抬起目光,就看到远处站着位打扮普通的女子,正有些兴奋的看着这一幕。

手里拿着手机,正对着她和小姑娘。

白笙视线收回,又落在眼睛清澈的小姑娘脸上,然后蹲下身跟她平视,“谢谢你。”

小姑娘眨了眨眼睛,用力摇头,有些笨拙的将披肩披到她肩上,

白笙拿出一颗灵芝丸递给小姑娘,“这颗糖送你。”

小姑娘看着白笙掌心黑乎乎的糖,可能觉得不像糖,就摇了摇头,转身就跑走了。

白笙将灵芝丸轻轻攥在掌心,看着小姑娘跟着她母亲一起,转身离开了。

而那位年轻妈妈,一直在低头看手机。

从头到尾甚至没有夸奖那个小姑娘一句。

第四百零二章 那只小狗

白笙裹了下披肩。

她以前很少感觉冷。

她的力量至纯至阳,寒气很难入侵。

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却觉得有些冷。

白笙沿着广场走着。

可能是周末,广场上人来人往。

嘈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我不管,你必须要给我买那块手表,你既然养不了我,不能给我优渥的生活,又为什么要生我!”

一个少女疯狂的推搡着她的妈妈。

而那位母亲已经头发花白了。

“我都要死了,你却还要出轨!你还是人吗?当初我就该听我妈的跟你分手!”

一个头发蓬乱的女人,对着一个男人声嘶力竭。

“我儿子不见了!你们谁看到了我儿子!快帮我找找他吧!”

一位母亲跪在地上肝肠寸断的哭求。

“爸、妈,儿子不孝,工作丢了,房子卖了,女朋友也跑了,你们说,我怎么就活的这么失败?有的时候真的想一了百了。”

一个年轻人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拿着一盒泡面,正在给父母打电话。

可眼里却噙满了泪花。

“我最爱的人是我的妈妈,希望我妈,永远健康,永远美丽。”

一个娇俏的女孩子抱着母亲的胳膊撒娇。

“滚远点!我没你这个不孝儿子!不给我钱,你就当没有我这个爹!”

一个满面黝黑的男人对着年轻人发疯怒吼。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聒噪的歌曲,大到可以湮没一切声音。

大爷大妈们,满脸欢笑,随着歌曲欢快舞动着僵硬的四肢。

……

白笙从来没有发现,世界可以这么吵。

她索性关闭了觉听。

周围一下安静下来。

所有人唱着跳着,都像是在演一出无声的哑剧。

太安静了。

安静的只能察觉到她的心跳。

噗通噗通。

手背上,血线在肆虐。

白笙闭上眼睛。

妈的。

毁灭吧。

这一切,本来就不应该存在。

……

“衍舟,笙笙不见了!”

陆衍舟刚给陆振华擦洗完身体,许星落就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

他放下毛巾,走了过去,“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就算这个世界消失了,他都觉得白笙是不会消失的。

她那么强大。

根本无所畏惧。

“我跟婷婷他们从昨天就一直在打笙笙电话,可手机一直是无人接听的状态,就算是笙笙没听到,可也不能这么久没有回应的。”

许星落也对白笙是放心的,可这次时间太长了,长的反而叫人不能放心。

她也试着推算了一下白笙的位置和处境,但她发现,白笙的情况,根本不是她能卜的。

也根本得不到结果。

陆衍舟拿起手机也给白笙打了个电话过去,跟许星落说的一样。

“季云霆呢?”

如果所有人都不知道白笙在哪里,他应该是知道的。

许星落无奈,“他也失踪了。”

再说那个人,原本也不怎么跟他们沟通交流的。

陆衍舟道:“或许他们在一起。”

虽然这么说着,他还是给何在打了个电话。

何在声音传来,“我刚到小院,笙姐不在,京医大这边也没找到。”

陆衍舟道:“你能联系上季云霆吗?”

何在道:“我倒是想办法要到他的电话了,可也是没人接听的状态。”

陆衍舟心微微沉。

“我们分头去找吧,把她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一遍。”

许星落这才应了一声。

见陆衍舟要出去,她忍不住又道:“衍舟,你说会不会出什么事?”

现在灭灵殿疯了。

暴富也因为赵武他们的死被蒙上了一层阴影。

所有的一切,似乎突然变得前途未卜起来。

其实,所有人早就将白笙当成了主心骨。

所以即便现在身处黑暗,大家好像也知道要走的方向,好像也能抓住一点光。

可如果白笙出了事,那这世界,还有救吗?

陆衍舟看向她却微微笑了一下,挺僵硬的笑,但也算努力的给她一点安慰,“白笙不会有事,别的我无法确信,可这一点,却可以坚信。”

……

季云霆很快找到了白笙。

她横穿了很多很多地方。

且随手捏印,没有规律。

一会是普罗旺斯的的薰衣草原。

一会又到了喜马拉雅的雪山。

她去了南极,逗了一会企鹅。

转身又去了侏罗纪海岸。

她坐在古老的金字塔上看月亮。

又去了炎热的塔克拉玛干沙漠静坐。

他需要一直推算她要去的地方。

然后才能精准无误的找到她。

可他始终没有上前跟她说话。

他观察着她。

他怕她走火入魔。

可她始终平静,不哭不闹。

也猜不透在想什么。

最终,她去了玄机山。

原本充满灵气的神山,此刻却枯萎了大片的植物。

这里变得萧条,好像正在丧失生机。

季云霆以为她会上山去找温道尘。

可她却转身,走到了一个角落里的石碑前。

那是个粗糙的石碑。

是一整块的石头,上面刻着几个字——小狗之墓。

季云霆想起来,在白笙很小的时候,曾阳光一条小黑狗。

那是她从野外捡来的,因为挺喜欢,就抱来问他可不可以养。

他当然是答应。

毕竟,她会喜欢就挺好的。

她确实喜欢,每天跟小黑狗形影不离。

可是有一天,他突然听弟子来报,说白笙疯了。

她快要把一名弟子打死了。

等到他到了那里才了解,是那名弟子先杀了她的小狗。

白笙因为愤怒,发疯一般的将他暴打。

快要打死。

他喊了她一声。

见她血红着眼睛回头。

他过去,摸了摸她的头。

她就像是狂躁的刺猬,所有的刺都倒竖起来。

可在那一瞬,所有的刺就颓了下去。

他告诉她,他会处罚那名弟子。

他当着她的面,将那个弟子逐出了宗门,且下令永远不许他再回来。

又将所有帮凶全都惩罚个遍。

当时宗门上下抱怨。

几个长老忍不住的,为那些弟子打抱不平。

可所有的一切不满,都被他压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也知道,这或许是一条不归路。

他带着白笙,埋葬了小狗。

还专门给小狗刻了墓碑。

她就一直蹲在一边看着,不言不语。

季云霆看着站在墓碑前一动也不动的白笙。

她在想什么?

是在想那只小狗,还是在想他?

第四百零三章 毁灭吧

白笙看着小狗墓碑。

捡到它时,它遍体鳞伤的,还断了一条腿。

她从小不知道心软为何物。

可看到躺在泥窝里的那只小黑狗时,没来由的心疼了一下。

可能它很像她。

为了一口吃的,无数次跟人打成一团。

有一次,也是被人打断了一条腿,又被推进了泥窝。

可能是同是天涯沦落狗,她就将小黑狗带了回来悉心照料。

那段时间,她心里生出许多东西来。

她学会了照料,小狗很虚弱,她需要很细心才能将它养胖起来。

她学会了做饭,虽然手艺很差,可小狗吃的狼吞虎咽。

她也学会了笑,小狗那样可爱,很会跟她撒娇。

她孤寂的人生,好像因为这只小狗,活得越来越像个人了。

可他们却将它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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