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她是为了见你吧!叶晨曾经和我说了些你的事情。”

“这次也是她让你来的?”

“她并不知道我来了,不过为了来忘川种沼泽幽兰,是她的主意。”

“如果你回去就告诉她别再执着了。”

“如果?”

“难道你不想留下陪郑淳?”一直低沉的男声忽然换成童稚的男孩声音,这让卫炽吓了一跳,他皱眉但却并没有说什么,而是在继续等着风说话,“告诉你,你回去了就回不来了。”

“你知道为什么沼泽幽兰要种在心脏吗?”风调皮的笑着,“因为心是不同的,所以有人的幽兰又大又红,而你的就很难看,还长满了刺。”

“你是说我的幽兰会死?”卫炽不禁问道。

“不是幽兰会死,是你的身体会死,幽兰在你的心里成长,你是什么样子,它就是什么样子,你自私它自私,你卑鄙它卑鄙,你血腥它血腥。”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说我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了,就快死了?”

“是。”

卫炽还想再说话,但是郑淳却已经跑了回来,他气喘吁吁的,“你们聊什么呢!走的好慢!”

“没什么。”卫炽轻声说道,身边忽然少了风的气息,“风?”

“他走了。”郑淳轻声说道。

“你看得到他?”

“看不到啊!不过,这么多年渐渐就能感觉到他来他去时候不同的气息了。”郑淳说着跳到卫炽身边牵起他的手,“你累吗?要是累咱们就回去。”

“嗯,回去吧。”卫炽根本不累,他只是不想漫无目的的走。

俩人不再说话,而是沉浸在忘川湿热的空气中,卫炽并不愿意看水坑里的亡魂妖真身,他以前看着人类尸横遍野,现在却看着妖精尸横遍野,此时终于有了悲切的感觉。

“我们以后会像以前一样,天天在一起吗?”郑淳的声音轻轻的响起,他低着头并不敢看着卫炽,他心中的不确定一直在,他对于卫炽的爱一直在一种恐慌中,他一直小心翼翼害怕卫炽会抛下他。

卫炽无法给郑淳答案,他并不伟大,他不想呆在忘川,就算面前站着叶晨他也不想!

卫炽的无声其实就是一种答案,郑淳抬起脸,眸子中有泪,等了百年,难道就为了等这个结局吗?郑淳抿着嘴唇,他更紧的抓住卫炽的手,“回答我。”

答案其实已经不重要了吧!卫炽叹了口气,他环顾四周,这无垠的忘川其实就是地狱,天堂般的地狱,它给人的希望不过是一场懦弱的退守,卫炽看着郑淳,他想若是叶晨会怎样?叶晨那倔脾气应该是宁愿去死也绝对不会让自己在这里耗下去的吧!想到这里卫炽不禁笑了,“我不想骗你,郑淳,别再等我了。”

郑淳瞪大了眼睛,他与卫炽交握的手,卫炽的手渐渐的变得虚无透明,卫炽低头看了眼,郑淳慌张的摇头,眼中的泪已经夺眶而出,他用祈求的口吻喊着,“卫炽,别走!”

卫炽轻笑着,低头亲吻了下郑淳的额头,“抱歉,一切都是我的错~~”

卫炽终变得像风一样无形,只是和风不同的是,郑淳连一点点卫炽的感触都没有,他不想接受这个事实,但是却连起码的反抗都做不了,因为卫炽已经抛弃了他。

风拂过郑淳的脸颊,无语只是在吹干郑淳脸上的泪水,郑淳双腿虚弱的跌在地上,“风,卫炽走了~~”

“你想走吗?”风的声音响起。

郑淳木讷的摇摇头,“我不想离开忘川。”

郑淳的话换来风的叹息,他慢慢的飘远,他在感叹着郑淳和自己一样,都把忘川当成了一个避风港,风想也许有一天郑淳也会和自己一样,变成风的一份子,这就是在忘川躲避的代价。

卫炽回到了张骏的身体里,只是这身体正在干枯,卫炽能感觉到这具身体马上就要消亡殆尽了,等到完全死亡,他就可以从这身体里超脱,再然后又回到以前,好似一切都是幻觉。

身体开始泛冷,也出现了痉挛,卫炽却扬起了嘴角,好像在等待着什么神圣的时刻,最终,一切喧响归为平静,卫炽站在床边看着张骏的身体,一切已经结束,他也要和叶晨永别了。

在去往马场道的路上,天色已经要亮了,正处在半白半黑之中,卫炽并没有进院子,他只是静静的看着~~

“怎么回事!”身边死神的声音传来,声音尖锐刺骨让人特别的不舒服。

“张骏死了。”卫炽侧脸看死神,“还有风让我带话给你,他叫你别再执着了。”

“你去过忘川了?什么时候去的?之前是不是都在骗我?”死神听到卫炽的话突然激动了,对于她来说这是她盼了几百年的事情,怎么可能就此结束?

“昨天你走之后,是我第一次去忘川,当然也是最后一次。”卫炽边说着边往前走,房子他已经看过了,本来他想着还要不要去看一眼叶晨,不过他怕被叶晨发现,也就作罢了。

“你要去哪?”死神跟在卫炽身边不禁问道。

“走得远远的,直到自己彻底死去。”卫炽说着站住了脚,他看着前方渐渐升起的太阳,“死神,忘川就是地狱,你说谁愿意呆在地狱呢?”

“没人愿意呆在地狱!”死神笃定的说。

“谁说没人?风不是愿意呆在地狱么?死神,他宁愿在地狱也不愿意再看到你,这样你还执着什么?”卫炽说完这话,又抬起了脚步,他的脚步与以前比稍有迟疑,缓慢但是却依然是在前行之中。

在张骏肉身死去最开始的两天,叶晨并没有发觉什么,他以为卫炽只是太忙了,他俩也不像那种普通意义上的情侣必须要一天一个电话,但是两天却一点信儿都没有却也不寻常,叶晨给卫炽打电话,电话响了好久但是无人接听,他实在沉不住气就给辛建成打了电话,但是电话的结果却让叶晨觉得更加不寻常了!卫炽两天没有上班,电话也不接,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叶晨觉得很不寻常,他决定去卫炽的小公寓看看。

叶晨从来没有去过卫炽的小公寓,卫炽也没说过地址,叶晨只好又打电话给辛建成,辛建成并不想让叶晨自己去,正好何昊在他办公室,于是他就让何昊去陪着叶晨找卫炽。

何昊开着车心里不痛快,感觉自己像是公司的司机一样,叶晨在他身边的副驾驶位置上,只是一个劲的看着窗外,也不知道什么情绪。

到了卫炽的小公寓,打听了下就找到了卫炽的房门口,按响门铃也听不到任何的动静,叶晨拍拍门,大声叫道,“张骏!张骏!”叫完之后又听听,还是没声音。

何昊抱着双臂,“是不是有什么事回老家了?”

“不会。”叶晨笃定的说,卫炽并不是张骏,他根本就没有什么老家可回。

“但是现在也没人啊!”

叶晨深吸口气,“我想进去。”这种念头忽然就钻进了叶晨的脑海中,莫名的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进去?怎么进去?”何昊觉得叶晨简直是异想天开,最重要的是他不想陪着叶晨在这里疯。

“报警吧!警察会给开门的。”叶晨说着不死心的又拍拍紧闭着的大门,“就和警察说朋友失踪了,想打开门看看!”

何昊虽然不太高兴,但他还是照做了,过了四十多分钟,警察来了,了解了情况之后叫来了锁匠,门一被打开的一瞬间,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难闻的臭味,这让所有人都惊讶住了,何昊不禁捂住鼻子,而叶晨却迈开了脚步走进了屋子。

152.

张骏的尸体散发着恶臭,警察看到这一幕也吓了一跳,一个出去打电话回警局,一个在屋里要保证现场不会被破坏。

叶晨静静的看着,张骏衬衫半开着,身体上的花纹叶晨认识,那是沼泽幽兰,只是这幽兰已经枯萎了,叶晨此刻觉得自己想要发笑,卫炽在培育沼泽幽兰,是在为自己还是为死神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卫炽又一次离开了。

何昊站在门口探着身子,他轻声叫着,“翔冬!翔冬!”叶晨转过头看何昊,何昊捂着鼻子对他招手,“出来。”

叶晨又再一次看向张骏的身体,他嘴角抽动,‘卫炽,这次我不会原谅你了。’

怎么回的家,怎么躺在床上,怎么又从梦中清醒,叶晨都不太清楚,他混混噩噩的被何昊领回家,辛建成也急匆匆的从公司赶回来了,他亦没想到卫炽突然就死了,看到叶晨这失魂落魄的摸样不禁担心起来。

叶晨的笑容不见了,他对马场道的旧房子的兴趣也一下子全部失去了,辛建成觉得这件事有好的一面也有不好的一面,他每天都会准时下班回家,叶晨在最开始的一个星期什么话都不说,但是一个星期后,辛建成觉得好像在叶晨的周围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叫做‘张骏’的男人。

叶晨又过回了每天努力学习的日子,进度自然突飞猛进,辛建成想这到底是件好事还是件坏事呢?总是无法解释的。

这样的日子终于在高考那天结束了,叶晨早早的就收拾妥当,辛建成今天要亲自开车去送叶晨考试,叶晨抓着书包带的手,手心里冒着汗,他用一年的时间来学习人家三年的知识,如今生死就在此一举了,叶晨深吸口气,直到这时,卫炽的面容才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一年的忙碌像是一种逃避,现在才发觉这种逃避根本就没有让记忆有所淡忘。

学校的门口聚集着学生和学生家长,当然叶晨还看到了幽魂的身影,有些在漂浮,有些自得其乐的穿行于人与人之间。

叶晨对辛建成笑笑,“爸,你去上班吧!”

“我等你。”

“知道您在外面等,我会很紧张的。”叶晨笑笑,“这样,我考完了给你打电话,你再来接我。”

辛建成本来不想答应,但是一想高考的孩子要顺着点,逐点点头,“行,不妨碍你了,钱都有带吧!饿了渴了就自己买,考完了给我打电话,我就过来。”

“嗯,您慢点。”目送辛建成离开之后,叶晨转过头看向学校,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要决战了。

试题对于叶晨来说并不简单,但也还能应付,从考场出来站在校门口深深的舒展了下身体,第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学校门口没有冷清的地方,家长、学生一大堆,叶晨继续往前,他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给辛建成打电话,顺便翻翻书看看自己答卷时那些模棱两可的部分。

“叶晨!”一声熟悉的声音响起,叶晨皱眉,他转过身去,看到了死神的面孔,死神的手指着他的头,其实可以说是戳着他的头,叶晨明白只有这样才能和死神交流上。

‘你干嘛来了?’叶晨周围都是人,他只能说着心语,他想反正死神是听得到心语的。

“相识一场,来看看你而已。”

‘你会这么好心?别打我什么主意,快滚!’叶晨说罢转身继续往前走,边走边掏出手机给辛建成打电话,电话才刚响就被接听了,那边传来辛建成急切的声音,叶晨安慰辛建成道,“我考完了,你来接我吧!~~考得我觉得还可以吧!~~嗯~~我就在您早上停车的那个地方等!”

“叶晨~~有件事~~”死神追了上来,她手指戳着叶晨的脑袋,叶晨并没有给死神说完话就闪开了,但是死神并未放弃,她再次把手指挨上了叶晨的头,只是这次说话的语气多了一分警告意味,“叶晨,你应该明白,不用这种方式我一样能有办法和你说话。”

因为死神的警告,叶晨没有再动作,他看着街对面的麦当劳,等着死神后面想说的话,“叶晨,有件事我想和你说。”

‘什么?’

“这件事是关于我的,算是我的私事。”死神轻轻的说道,叶晨瞄了眼她浓妆艳抹的脸,不太明白既然是她的私事为什么要告诉自己?“死神是为死域服务的,它只是执行者并不是审判者,死神在最开始的时候并不是我一个人,那时候死神代表了我的家庭,我的父母,子女还有丈夫,我们平分工作,相处和睦。”

叶晨皱眉,他从郑淳那里了解了死神与风的关系,但是他却并不清楚风以前也是死神,‘他们怎么去了忘川?’

“因为我。”死神的回答不禁让叶晨看向她,此时叶晨才发觉今天再次见到的死神与以前见过的不同,今天的死神,脸上好像少了那份奸险之气。

‘等等,你来找我就是为了和我说你们家的事情?’叶晨不可能对死神有多么大的耐心,毕竟死神曾经那么伤害过他,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叶晨跟前,辛建成已经到了。

叶晨打开车门上了车,他下意识的看向车窗,死神正站在车窗外,叶晨好奇她怎么没有跟上来,辛建成看叶晨还看着窗外,不禁问道,“回家吗?是不是有认识的同学?要不我送送?”

叶晨又看了死神一眼回答道,“没有,咱回家吧!”随着车子的行驶,镜子的反射渐渐让死神变成了一个小圆点,叶晨不希望自己的情绪受到影响,他想考好试。

但是,晚上当叶晨看书的时候,却没来由的想到了死神,他埋怨自己为什么会想到那老太婆,难道自己能原谅死神以前对他做过的事情吗?叶晨摇摇头,这个答案是否定的。

叶晨明白自己是不可能再看进去书的,他把书合上躺倒在床上,本来想着睡一觉养精蓄锐,哪知道这时候卫炽的脸孔又出现在他的面前了,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叶晨烦躁之下只好把手机插上耳机听起音乐来,舒缓的音乐将他烦躁的心情慢慢平复,睡意也缓缓袭来。

第二天的考试没有第一天发挥的好,叶晨明白自己还是受了死神的影响,结束考试走出校门,不意外又看到了死神,叶晨走到她的跟前,死神把手指按在叶晨的额头上,叶晨不高兴的说道,‘你怎么又来了?’

“昨天的事情还没有讲完。”死神不依不饶的说道。

‘你先说讲完故事,你要我干什么?’叶晨警惕的问道,死神的套路他现在已经很清楚了,不外乎威逼利诱。

“让你做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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