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众人纷纷举起酒杯,“敬大人……”

萧幻之嘴角扯出一抹笑意,随后抬起大碗一饮而尽。

就在众人还想说着什么恭维的话语,只听闻侍卫高昂的声音响起,“皇上皇后到……”

众人慌忙跪地,萧幻之看着从不远处缓缓而来的两个人,离席和官员一起跪下,“臣等恭迎皇上,皇后娘娘……”

今日的阿保机一张满脸横肉的脸上,露出一抹难得的笑意,他一袭华贵的龙袍,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坐在了高堂上。

述律后紧跟其后,而后,在他的下方位置优雅坐下。

阿保机微微摊手,一双锐利的眼睛中闪现过一抹晶亮,“众位免礼,今日设此筵席,主要为了犒劳各位,不必拘泥,大家尽情喝酒吃肉……”

“多谢皇上,皇后娘娘……”

众位大臣起身,满脸恭敬含笑的各自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阿保机抬手抚弄着自己的一小撮胡子,一双锐利的眼睛看着底下众位将领和大臣,他吩咐士官倒了一碗酒,随后抬起酒杯站了起身,语气严肃,“三年战乱,使得我大契丹民不聊生,朕以此薄酒敬在战场上牺牲的战士们,愿他们魂归故土……”

众人纷纷抬起大碗,声音洪亮,“皇上英明,敬众将士……”

阿保机和述律后各自把酒纷纷倒在了地上,众位大臣也照做,一碗酒倒完,阿保机又命人斟酒,抬手对着下面的官员,“这一碗,朕敬各位有功之臣,愿天佑大契丹,从此国强民欢……”

众人单膝跪地,抬起大碗,“皇上英明神武,愿天佑契丹……”

阿保机一双锐利的眼眸扫视了众人一眼,随后和述律平对望一眼,俩人一饮而尽。

“哈哈哈……”

阿保机笑的狂妄不已,“众位大臣尽情喝酒吃肉,今夜,不醉不归……”

热闹非凡的筵席,有歌舞表演,祈福赞歌。

整个筵席人声鼎沸,唯有萧焕之,他只是面无表情的端着一碗酒,一双深邃的眼睛却一直注视着那坐于皇上之下的皇后,今夜的皇后盛装出席,一身得体的凤袍穿在身上,略显得精神,一张雍容华贵的脸上,始终洋溢着浅浅的笑意,可是,这样的笑意,看在萧幻之的眼中,不知为何,却是那般的刺眼。

美人香,酒香,熊熊的篝火把这里变成了放纵的乐园,声色犬马,那皇上一碗接一碗的喝酒,看起来开心不已。

萧幻之扫视了众人寻欢的一幕幕,心底只觉得欲烦难耐,看着那些大臣忘乎自己的喜悦,他讨厌这样的筵席,讨厌之至!

一碗接着一碗的喝着酒,他竟然没有看到太子耶律倍,也没有看到耶律尧骨,这么隆重的筵席,太子和皇子都缺席,他们都在做什么?

述律后一双幽蓝的双眸凝视着台下众人,看着自己坐下空空的两个位置,宽大的凤袍下面,拳头紧握,她派遣尧骨去了大梁有重要之事,他没能来参加,情有可原,可是,倍儿身在契丹,却推脱身子不适,拒绝参加筵席,她身为一个母亲,是可以理解倍儿的心情,他是在无声的怪罪她这个母亲心狠手辣,可是,作为国母,她不能在对倍儿坐视不管了!

一张雍容华贵的脸上,始终保持着浅浅的笑意,没有人可以看透她此事真正想的是什么,她抬头瞧着喝的酩酊大醉的皇上,一双幽蓝的眼眸闪现过一丝暗灰。

一场隆重的筵席直到篝火散尽,众人这才醉醺醺谢恩后告辞,述律平命人把喝的烂醉的阿保机送回了毡子中,便站了起身,走到那渐渐熄灭的篝火旁边。

萧幻之最后一个离开,他走到述律平身旁,抱拳施礼,“皇后娘娘,臣萧幻之告退……”

他喝了许多的酒,却是无法使得自己烂醉,他的脑海依旧清醒,清醒的让他觉得可怕。

述律平遣散了众位婢女和侍卫,此时,原本热闹非凡的地方只剩下俩人。

她缓缓转身,看着眼前的萧幻之,“幻之,今夜可玩的尽兴?”

萧幻之抱拳,“臣多谢皇上和娘娘的盛情款待!”

他的话语冷冰冰,似乎带着一股浓郁的不满。

是的,他不满,因为他已经有所耳闻,公主的死不是意外,只是,他没有任何的证据,也无法判断真假。

他在心底是不相信那样的真相,因为在他眼中,皇后娘娘和皇上不会如此心狠的,他们自小疼爱公主他不是不知道,可是,那人却说……

“是吗?开心便好……”

述律平语气淡淡。

“臣告退……”

萧幻之转身欲离去,却被述律平的话语停住脚步。

“幻之,你也老大不小,本宫想替你做主,寻一名身世显赫貌美的女子与你相配,你意下如何?”

萧幻之立马转身,双膝跪地,语气急促,“臣多谢娘娘美意,只是臣还不想成家……”

述律平的脸色以便,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他,良久,吐露出几个字,“这是本宫的旨意,你敢抗旨?”

“幻之不敢,只是幻之的心中已然装不下别的姑娘,求皇后成全幻之,幻之只愿以此生为皇上和娘效力……”

述律平幽蓝的眼眸一顿,一张脸上露出一丝心疼的神色,她竟然微微躬身亲自把萧幻之扶了起来,“幻之,本宫知道你对公主的心意,只是公主福薄,你忘了她吧……”

述律平转身,留一个冷寒的背影给他。

“娘娘……”

“好了,”述律平微微摆手,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下去吧,配婚之事,本宫会好好考虑,寻一个容貌家世都配的上你的好姑娘,绝不会委屈了你……”

萧幻之一张冷寒的脸上,浮现一抹坚定的神色,他勾唇冷笑,“幻之此生不会娶任何女子,即使娘娘要以抗旨之罪处决幻之,幻之也甘愿受罚,告辞……”

萧幻之语罢,便一甩拂袖,快速的离去。

“你……”

述律平猛然转身,一脸怒意,冷眼看着萧幻之离去的背影,那个男子,是那么的出色,她不是不知道他喜欢公主,这么多年,他对公主的情谊她都看在眼底,当初因为那个萨满预言,她把公主嫁给自己的弟弟,想以此来改变公主的命运,没有想到,自己的亲弟弟也和众人谋反想推翻自己……

述律平微微闭眼,凉凉的空气中,似乎还飘荡着淳厚的酒香,她深深呼吸一口空气,对着身后冷冷道,“来人,传萧姑姑……”

身后窜出来一个人,单膝跪地,“是……”

述律平回到了自己住的毡子,奢华的毡子中,她站在一张白马青牛的图旁边,微微眯着眼前看着那上面的骑牛少女,若有所思。

毡子外面,响起了萧姑姑的声音,“娘娘……”

“进来……”

萧姑姑得到允许后,忙掀开帷帐进屋,进入屋子中,萧姑姑走到正中跪在大红地毯上面,“娘娘千岁……”

述律平对着身后的侍女微微摆手,示意萧姑姑身后的婢女下去,那几名侍女会意,恭敬的退了出去。

“起吧,本宫让你查探的事情如何了?”

萧姑姑的脸色立马变得煞白难看起来,说话哆嗦,“回禀娘娘,奴婢已命人去那梁欢的家乡查探,经查,那婢女为下等奴隶,父母早在二十年前已经去世,所以……”

“哼,”述律平一声冷哼,语气不悦,“萧姑姑,本宫让你查了这么久,你就查到那丫头无父无母,那丫头的行踪你也不知,本宫怎么养了你这样的一个废人?”

萧姑姑不断磕头,“娘娘饶命,老奴已经尽力,那丫头仿佛人间蒸发一般,奴婢找人查过,自从半年前公主下葬后便无人再见过她,所以……”

萧姑姑后面的话语生生被卡在喉咙处,光洁的额头上面冷寒直冒,她是真的运用各种力量去查了,可是,那么一个小小的婢女,却是毫无踪迹可寻?

述律平走到大椅旁边缓缓坐下,一双玉如青葱的指尖轻轻敲打着一旁的桌面,一下又一下。

奢华的毡子中,空气似乎冷寒结冰,萧姑姑看着皇后如此,吓的面如土色,大气都不敢出,她知道皇后的手段,如今事情办砸了,她在想着皇后该如何的处置自己?

是乱棍打死还是和中原人一样,等着被凌迟处死?

述律平在思考着是否漏掉了什么细节,一个婢女无故失踪,如果她死了,那么,那凤骨玉的下落便成了个迷,她甚至有些懊悔,为什么公主下葬的时候没有亲自去墓室查看?

抬手轻轻揉捏自己的眉宇,微微闭眼,“罢了,这事先到此为止,本宫现在命令你派人去监视太子,他如今真是越发不济……”

萧姑姑一听这话,慌忙抬起头,“那公主婢女的事情……”

述律平站了起来,缓缓走到萧姑姑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神色诡异,“或许那丫头已经躲起来,或许她已然死去,这事情暂时到此为止,本宫相信,只要那丫头还活着,她总会现身……”

萧姑姑点头,她抬起头看着他们日理万机的皇后娘娘,心底浮现一抹心疼,皇上最近对皇后娘娘很是冷淡,大概,皇上是在怪罪娘娘公主的事情,可是,有谁又知道皇后的苦楚?

同为女人,同为母亲,萧姑姑能感同身受皇后的无奈,她身为国母,有时候也不得不做出选择!

“回禀娘娘,具属下回报,太子最近常去中原边境地区,还带回来一个姑娘……”



☆、第四十三章 情深不寿

“汉族女人?”

述律平一甩拂袖,一双幽蓝的眼眸中闪现过一抹隐晦,“很好,继续给本宫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萧姑姑抬头,“娘娘,要不要老奴……”

萧姑姑做了个杀的动作,一双老眼中闪现出一抹嗜杀之意。

述律平微微摆手,“不必,倍儿与本宫最近多有不合,本宫还不想和他闹的太僵,先看看,如若他沉迷酒色,本宫自然会禀明皇上,另立太子……”

“娘娘……”

萧姑姑一脸诧异,原来她们娘娘是这样的目地,她想换太子?

“去吧,如若倍儿依旧执迷不悟,为了我大契丹千秋万代,本宫也决不会手软徇私。”

“老奴告退……”

萧姑姑起身,神色复杂的看了述律平一眼,随后恭敬的退了出去。

奢华宽大的毡子中,又只剩下她一人。

充斥着淡淡幽香的空气中,却是漂浮着一抹阴谋的味道。

她走到桌旁坐下,抬手拿起了一只透明的玻璃杯,一双幽蓝的眼睛凝视着做工精致的玻璃杯,昨夜公主又入了她的梦,那声声的诅咒,让她的心底如针刺一般疼痛,一张雍容华贵的脸上,闪现过一丝狠逆,“这个噩梦应该结束了,公主,纵使你有怨恨,也随风散了吧……”

回到萧府的萧幻之一身酒味,当他骑马停在自己的府门口,便有士官立马上前替他牵住马匹,他翻身下马,经过夜风吹拂,酒气散了一半,脑袋却觉得慢慢眩晕起来。

他猛然摇头,一把抽出自己的长剑猛/插在地上,半跪着支撑身子的重量。

“大人,您喝醉了?”

牵马的小厮想上前扶住他,却被他一把推开,“滚开……”

随后,一脸怒意的跌跌撞撞进入府中。

小厮和守门的看他步履艰难,想上前去搀扶,却是怕了他那张冷寒的脸,硬是无奈的看着他跌跌撞撞朝着自己住的地方走去。

萧幻之走到住的地方,受到中原的汉化影响,他请命给自己建造了宅子,住进了中原人的屋子,屋子中有小桥流水,院子,高耸楼阁,狭长长廊,满目繁花似锦,开的正盛的繁花随风摇曳着妙曼的舞姿,却是无法吸引那男人的注意。

常年生活在居无定所的地方,他渐渐爱上这种有家有居室的感觉。

一脚踹开自己的屋门,他阔步进屋,摸索到桌旁坐下,一带刀侍卫慌忙进屋,看着他惊诧道,“大人,您怎么?”

萧幻之抬起头,一双深邃的眼眸中却是清明一片,他苦笑,“众人皆醉,却独我清醒……”

他想一醉方修,却是喝再多的酒也醉不了,他还是眼明脑清,醉不了,醉不了……

“大人,何必要这般折磨自己?”

侍卫轻轻摇头,亲手替他到了一碗奶茶放置在他面前,“大人……”

萧幻之却低低笑着,“古藤,你知道吗?皇后娘娘要替我赐婚……”

那叫古藤的侍卫一听,一张脸上却没有该有的喜悦,充满了紧张之意,“那大人您是怎么回的?”

萧幻之脸上笑意僵直住,他猛然站了起来,一袭华贵衣袍随着屋外灌入进来的夜风潇洒飘扬,“我萧幻之此生不会成婚,不会……”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带着一抹无法言语的伤痛,更有着一种空洞,一种悲凉无望的空洞。

“大人,您何必如此,其实,这世间还有很多的好姑娘……”

“不必再说,下去……”

萧幻之突然动怒,一张神色严肃的脸格外难看,古腾见他不悦,便微微低垂着头,“大人息怒,小的告退。”

古藤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便无奈的离去,其实,古藤从一探子的口中听说了一件奇特的事情,那便是中原并州晋王在半年前从契丹带回了一个契丹女子,只是,那人却不能肯定这是真实的,他也不敢对萧焕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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